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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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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岳

時近八月,遍地金桂,國子監內也不例外,因要附和九月桂榜的好兆頭,監中甚至處處栽有桂樹,遠遠看去,如淡黃、澄黃、橙紅的霞雲聚在了一起,煞是好看。

十一站在一株較為粗壯的桂花樹下,仰頭尋著花苞最密的一枝,雖是下午時候,但已完全入了夏,斜照的陽光也很是刺眼,沒過多久,十一便覺得有些頭昏眼花,只好撐著樹稍作歇息。

剛緩過勁兒,卻冷不丁被一聲呼喊嚇得又出了冷汗。

“十一——你怎麽在這兒啊?你家郎君尋你呢!”

十一彎著腰喘著氣,擡頭往聲音處看去:“來啦!”再起身往那人身邊小跑去。

那人顯然與十一很是熟稔,笑嘻嘻地拍了拍十一的肩:“不是在樹下發呆嗎,怎麽會弄得如此狼狽?”

十一揮開那人的手,撇了撇嘴:“再過幾日便是鄉試了,我這不是想給郎君折一枝桂花圖個好兆頭嘛!”

那人有些不解:“好兆頭和桂花有什麽幹系?”

十一挺了挺胸,顯得有些得意:“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這鄉試放榜又叫桂榜,折桂自然就有考中的寓意,現在送郎君桂枝,意思就是郎君桂榜有名了!”

那人聽了之後點了點頭,但嘴上卻不服輸,而是打趣道:“十一跟著你家郎君也讀了不少書嘛!趕明兒你也進貢院試一試,說不定呀,能如你所說的折桂呢!”

十一陡然面紅,眼神有些飄忽,卻還是抵了回去:“我說我們家郎君呢,你這小子扯我作甚,難道你就不想你們家公子也考上?”

那人看著十一的面色,眼珠子轉了一轉,像是明白了什麽,作恍然大悟的模樣:“哦——被我說中了!你是真的也想科舉!”

十一急得猛地撲上去捂住了那人的嘴:“你個大漏勺,不該說的話別說!”

那人連連退了幾步,躲遠了些,仍舊笑嘻嘻的:“別嘛,這哪裏是不該說的,你家郎君不是還教你讀書嗎?你又不是奴籍,真想科考的話麻煩你們家郎君替你走動走動,今年怕是不大行了,三年後興許真的能去貢院裏頭瞧上一瞧呢?”

十一聽了那人的話,當真站住了,略低了頭想了想,嘴中嘟囔著:“郎君是個大好人,又願意教我讀書,說不定,郎君真願意給我尋個機會去考試呢?”

那人見十一楞在原地發呆,但卻沒聽清十一嘴中的嘟囔,只攮了攮十一:“別發呆了,真是你家郎君尋你,不哄你。”

十一猝然清醒,指著那人的鼻子輕罵道:“怎麽不早說是郎君尋我!”更是加快了腳步往學堂走。

那人急急跟上:“誒!怎麽又怪我呢!我方才可是第一句就說了是你家郎君尋你。”

十一忍不住回頭再罵一句:“你平時慣會用這句話哄我,我哪能輕易信你!要是讓我耽誤了郎君的吩咐,仔細你的皮!”

那人顯然不如十一體力好,才跑了一段路便有些受不了了,喘著粗氣喊道:“別跑了別跑了,不是什麽大事,你家郎君和我家公子正在一塊兒呢,提到了鄉試後的半旬假的事兒,才叫我來找你,說是準備提前收拾東西,可你家郎君哪有什麽東西,也不過是不好撫了我家公子的面兒,才應了下來。”彎腰撐著膝喘了一口大氣,“你別急啊!”

十一有意逆著那人的話來,聞言更是跑得快了些,竟是幾息之內就沒了影兒。

誠心堂內的小院中,多有學子書童往來,但十一像是知道步故知會在哪兒,徑直朝最裏頭的一間廂房去了,也果真,步故知與一白袍學子正在裏頭對文章。

步故知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放低了手中的文章,朝十一看去,見十一是獨身一人,便開口問道:“知棋呢?他不是去尋你了嗎?”

十一才走近步故知,聞言不由得停下了腳步,有些支支吾吾的。

步故知身邊的學子見狀明白了幾分,朗笑起來:“定是知棋又惹了十一,十一跑得又快,可不就將他落下了嗎?”

說話的白袍學子乃大理寺卿侄孫蕭岳,原先是在祖籍黔州讀書,但黔州偏遠,所出舉子向來在京中不受重視,而他又才華出眾,家中人便想著攀上大理寺卿這個不遠不近的關系,將他送到京城貢院科考,而大理寺卿也對這個侄孫頗為欣賞,找了楊謙的關系,將人在四月尾的時候轉來了國子監。

他與步故知因著這些彎彎繞繞的關系,自然而然的比旁人走得近些,加之兩人皆是學業人品不出錯的,幾個月相處下來,倒有幾分知己的意味。

步故知知道十一與知棋關系是不錯的,詢問的話也沒責備的意思,但蕭岳在身側,他不好完全站在十一一邊,還是不輕不重地說了句:“怎麽好如此欺負知棋,去將他尋來,我與蕭公子有事吩咐你們。”

十一清楚有外人在的場合步故知總要顧全旁人的面子,也暗自惱自己被知棋弄得頭腦發昏,沒考慮多少竟自己一人回來,便什麽也沒說,忙轉身去尋知棋了。

蕭岳見十一走了後才再次開了口,展開了折扇玩笑似地朝步故知扇了兩下:“晏明消消火兒,書童們玩鬧罷了,這麽正經作甚?”

步故知以指抵開了扇面,將被吹亂的文章合攏:“我哪來的火,他們倆同時在的時候才不用你將一件事交代兩遍吧。”

蕭岳收回了折扇,朝自己這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倒也是這個理兒,還是晏明思慮周全。”

步故知沒接蕭岳的恭維,疊好文章之後,才對著蕭岳道:“鄉試之後當真要去京郊山莊?”

蕭岳一把合起了折扇,像是沒骨頭般搭在了步故知肩上:“你是知道我的,這三個月來,我可是一心在這兒苦讀,半天都沒歇過,好不容易得了半旬的假,我那叔爺爺也體貼我,替我找了那塊地兒,可不得好好放縱一會兒?”佯裝長籲短嘆,“唉,畢竟再過一段時間,還不知道我能不能繼續留在京城呢!”

步故知推開了蕭岳,繼續理著書冊:“那我可是要帶我夫郎一道兒去的,到時候你可別嚇著他。”

蕭岳“嘶”了一聲:“有夫郎在身邊真是好啊,可惜我家夫人沒跟著我一道來京城,不然,定也叫你艷羨一回!”

步故知:“那嫂夫人何時過來?”

蕭岳歪著頭想了想:“大約要等明年殿試結果傳到黔州,她才會過來。”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笑著搖了搖頭,“不過啊,也說不定是我得了鄉試的結果,便灰溜溜地回去了呢?”

步故知甚是不讚同,一雙長眉緊蹙:“淩山又何必妄自菲薄,以淩山之才,桂榜提名有何之難?倒是若想在會試中也得個好名次,還需馬不停蹄地繼續專心讀書才是。”

蕭岳早熟悉步故知有時莫名古板的性子,還笑言多次,步故知像是比他大了不少,也就連連點頭應和著:“我保證,從山莊回來後,就安心讀書。”又捉狹地笑了笑,“晏明你也是,你也可得跟我一道兒在國子監裏讀書,可別想著回楊府多住幾天。”

步故知突然輕咳兩聲:“此事......再說。”

蕭岳知道步故知定然是要再多勻出幾天陪陪夫郎的,便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有意無意另起了話頭:“前些日子範家的事兒影響可不小,那原先的範侍郎行刑那天,菜市口可聚集了不少百姓圍觀,那菜葉臟水流了一地,洗了三天都沒洗幹凈。”

範家的罪早在四月中旬定了下來,據說定罪前夜,國師親自入宮,與今上相商一整晚之後,才定了範家的罪,範侍郎本人死刑斬首,範家男嗣流刑發配,女眷哥兒則沒入掖庭。

這其中牽涉了不少機要之事,故對外公布的也只是範家自己犯的罪,有關朝政的罪則是完全封在了垂拱殿中,除開經手幾人,再無人知。

但僅憑範家平日了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跡,也足夠引起民憤了,百姓是不會追究範侍郎到底是因何罪被判了死刑的,他們只知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範侍郎平日裏作惡多端,被斬首也是應當的。

楊謙雖然沒與步故知提到具體內情,但也透露過,範侍郎牽涉到的事足以使如今的局勢翻天覆地,也是因此,國師才親自去了垂拱殿與康定帝相商,說是相商,不過是變了形式的談判罷了。

而對此,楊謙也無可奈何,只是連連重覆:“時候還未到。”

步故知自然不會在外也透露什麽,所以面對蕭岳莫名的感嘆,也只是淡淡回了:“王法昭彰,以平民憤,算不得什麽大影響。”

蕭岳體會到了步故知的諱言,便也沒有再說什麽,以折扇敲了敲桌面:“怎麽知棋與十一還沒回來?該不會兩個人迷了路吧。”

此話剛落,是說曹操曹操到,十一與知棋便出現在了門口,蕭岳說話的氣息都還沒收回去,就被噎了一下,短促地咳了起來。

許是真的時機太過恰好,步故知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十一與知棋看著蕭岳莫名的咳嗽和步故知的笑,對視了一眼,眼中盡是不解,但還是選擇先說方才的事:“小的與知棋不是故意耽擱的,是回來的路上,瞧見有人圍在一起,便好奇地前去看了看,竟是兩個貢生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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