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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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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路

“混賬!”

康定帝將手中的文冊重重摔到李忠正面前,案上的燭臺微顫,人影也跟著戰栗。

李忠正跪伏在地,擡頭瞧了眼康定帝的神色,暗道一聲“不好”,探出皺紋交錯的手,迅速地翻開面前的文冊。

白底黑字映入眼,瞳眸驟縮,心下大駭,叩下頭再不敢起。

康定帝將李忠正的反應看在眼裏,眸底本如寒潭般深邃,在此時掀起了一道一道的驚波,搖曳的燭火映在眼中,越發幽深,令人不寒而栗。

“你也看到了吧,王道之他竟敢如此挑釁朕!”

王道之便是國師名諱。

李忠正忙跪行至康定帝腳側,再重重一叩:“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好在楊夫人並無大礙,火勢也及時被街道司控制住了,並未造成眾多百姓傷亡。”

康定帝不再看李忠正,而是望向了殿門,呈冊的侍衛仍跪在殿前,他嗤笑後揚了聲:“你來說,街道司來得是如何快!”

侍衛並不敢擡頭直視康定帝,聞言之後更是渾身觳觫,雙手扣緊地上石板縫隙,語出顫抖,但強自鎮定:“未時一刻,正陽街南巷口絨線鋪忽生濃煙,北風乍猛,明火延綿,南巷店鋪皆無幸免。未時二刻,街道司胥吏趕到,未時三刻,明火皆滅。”

從火起到火滅,只有短短兩刻時!

這代表了這場火從頭到尾,完全是有預謀有掌控的!

李忠正後脊發寒,近些年來,康定帝與國師的矛盾越發擺在明面上,朝中局勢也越發緊張,且不僅京中如此,各地方亦是如此。

也正因如此,楊大學士才極力勸說康定帝以成州為突破口,也為博弈平衡,致仕歸鄉。

只是,歸鄉之程意圖太過明顯,難免打草驚蛇,當然,李忠正覺得,楊大學士亦有打草驚蛇的意圖,才會對自己的行程絲毫不掩飾。

不過,他雖能察覺到康定帝與楊大學士是故意打草驚蛇,敲打國師,卻並不能明白,此舉究竟對如今的局勢有何益處。

至少在他看來,好容易成州那頭讓康定帝歡悅一次,這第二天,便又出了事。

康定帝像是被氣笑一般,冷笑連連,又倏地拍案怒言:“你再說,那南巷絨線鋪是何人名下的。”

侍衛自然是將此次起火細節全部牢記在心才敢來垂拱殿呈報消息的,尤其,還是壞消息:“是楊少卿的夫人。”

康定帝又問:“那楊少卿夫人名下的店鋪有幾何,又都在哪兒?”

侍衛冷汗直冒,但還是一一答了:“楊少卿夫人名下現有四間店鋪,全部……”他重重一磕,額頭瞬生紅印:“都在正陽街南巷。”

殿內陡然安靜,侍從皆屏息不敢再出聲響。

下一刻,劈裏啪啦一陣響,案上的奏章文書、筆墨臺硯,通通被康定帝掃至桌下,翻倒的硯臺汙了地上鋪的精美織毯,大塊的墨迅速洇開,卻沒有人敢去心疼。

李忠正忙站起撲到康定帝身邊,為康定帝順氣,他身後的侍宦也看見了李忠正的眼色也趕忙去取了水與藥丸。

李忠正一手接過後,懇求道:“主子,上個月大師才說過主子不宜再大動肝火,為了如今天下百姓著想,主子也要保重龍體啊!”

康定帝迅速起伏的胸膛在李忠正的順撫下逐漸平緩,但猶在劇烈地喘息。

李忠正趕緊將藥丸放入杯中化開,再一點一點地餵康定帝喝下。顯然這個藥丸確實有用,康定帝才喝半杯,呼吸便逐漸平穩正常了起來。

待到全部喝完,康定帝已完全心平氣和,只是前額隱隱作痛。

李忠正又繞到康定帝身後,手法熟稔地為康定帝按揉額頭。

半晌過後,康定帝半闔著眼,靠在椅背上:“查查都水監,不,是整個工部究竟是什麽人在作祟。”

街道司隸屬於都水監,而都水監則隸屬於工部。

又猝然睜眼,如虎視狼顧,威嚴逼人:“王道之啊王道之,寧願舍棄一枚棋子,也要與朕作對嗎?”

此雖君王之問,卻無人敢答。

楊府

等丫鬟們將終於哄入睡的楊啟楊睿抱回房,正堂之內只剩張三娘與步故知和款冬。

張三娘一瞬間如卸了力一般,支肘靠在了紫檀椅的扶手上。

而款冬仍舊對場火心有戚戚,靠在步故知懷裏緊緊摟住步故知的腰,感受著彼此的溫熱的體溫與心跳。

當時火勢迅猛,丫鬟小廝才進來傳話,鄰了兩間的鋪子便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步故知果斷地脫下長袍,砸碎了一旁的花瓶,將長袍浸了半濕,再接過了張三娘懷裏的楊啟,又攬著款冬,叫款冬抱緊楊睿,一同披著長袍往外跑。

而丫鬟小廝與掌櫃,也都紛紛如法炮制,護著張三娘跑了出去。

冬日裏衣飾繁重,與火勢比速度,只會被吞沒。

可不知為何,出了生藥鋪,前面街巷已被人清得幹凈,雜七雜八的前攤貨物也沒了蹤跡。

一旦沒有易燃物,火勢自然慢了下來。

而街口的車夫在見到慌忙逃竄的眾人時,也果斷沖進巷中救主,如此,一行人才算有驚無險回到了楊府。

張三娘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發髻已墮了半邊,散落的長發遮住了她蒼白如紙的臉。

但如今祖父與少益不在,步故知又未入仕,甚至不是個舉子,只能由她應對如今的一切。

她閉眼沈思,祖父與少益臨行前的囑咐縈在耳邊,可百般預設中,並無國師竟然會以曝露工部黨羽的代價,只為了恐嚇楊府。

不,沒有這麽簡單!

這場有驚無險的火,不是沖著今上去的,也不是沖著楊府來的……

她倏地睜開眼,看向步故知,她想起少益在信中提到的步故知為何只能借江州戶籍才得科考的原因!

“晏明……”她出聲,看似沈穩,但實則已有些顫抖:“東平縣城西那場火……”她沒有再說下去,已經足夠了。

步故知一怔,他自然能猜到這場火是國師府或是國師派官員對異黨的警示,但他並未猜出,他們究竟是在警示什麽,若是也認為只他一個小小學子便能改變如今局勢,這場火便不會“點到為止。”

但當張三娘提到東平縣城西的那刻,他瞬間就明白了——

國師府已經知道他改籍入京之事,也知道是他阻止了那場義診!

改籍科考之罪,不僅是欺君殺頭之罪,而且重連一切相關官員。

國師府是在警示他,若是他繼續以此籍參加科考,那麽,便是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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