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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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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籍

寒風從車簾的縫隙中擠入,簾布獵獵作響,車內的溫度更是降了三分。

步故知幹脆解開長袍,將款冬整個人都攏在懷中,低頭看著因寒冷而有些瑟瑟發抖的款冬,面上是掩不住的心疼:“還是該讓你留在裴府,有孔老大夫和裴縣令照拂,還有傅郎與小羽陪著你,總比跟著我在這臘月寒冬裏奔波要好。”

款冬攬緊了步故知的腰,額頭抵在步故知的胸膛,拼命地搖頭:“我說過了,夫君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怎麽樣都要和夫君在一起。”

冰雪初融後的路並不好走,即使走的已經是通坦官道,但路上也多是被雪壓斷的枯枝殘葉,一路難免顛簸。

車內又布置簡陋,後廂擺著兩人不多的行李,兩側則是簡單的兩橫木板為座,單單只坐上一天就算苦刑,更何況要在如此顛簸的路上頂著寒風日夜兼程。

步故知稍稍擡起了款冬的臉,見款冬已是面色發白,雙唇甚至隱隱泛紫,心下更是一陣酸澀,忍不住低頭輕輕啄吻了款冬的唇,卻沒有感受到平時的溫暖柔軟,而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他更是抱緊了款冬,不斷地為款冬揉搓著雙手,語出近哄:“冬兒,這次聽話好不好,我叫車夫轉頭再將你送回去,等明年開春了,天氣不冷了,你再與楊公子他們一同來京城找我。”

款冬也知道他現在這副模樣只會讓步故知擔心,他不想拖累步故知,可也不想離開步故知,只能將自己完全貼在了步故知身上,拼命汲取著步故知的體溫,以此讓自己好受些:“夫君不能回去,那些人不會放過夫君的,只要夫君一直這樣抱著我,我會沒事的。”

可還是有寒風不斷地從車簾車窗的縫隙侵入,步故知想了想,幹脆翻出了行李中的兩床棉被,一床鋪在了車廂地板上,然後抱著款冬躺了下去,再用另一床棉被將他與款冬裹緊,如此,雖有些不體面,但明顯要比方才坐著好受多了。

款冬才終於舒展了眉,漸漸睡了過去。

步故知就這樣抱著款冬,輕柔地撫著款冬背,意識逐漸也有些昏沈,可一旦靜下來,他還是忍不住回想昨日的事,便再難以入睡。

楊謙說的代價,其實是在動用了楊大學士的名頭與某些不為人知的關系後,所爭取來的最好結果。

雖說他放火擾亂城西巫醫義診,表面上最為不滿的正是那群百姓,可暗裏還是少不了巫醫的煽動慫恿,如此,那些百姓才敢堂然圍住了裴縣令的府邸討要說法。

楊謙來東平縣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往裴縣令的府邸,而是去了東平縣的祝由堂,也就是巫醫的分管組織。在許諾一些好處後,那些巫醫終是同意放過了步故知,但要求裴縣令將步故知逐出東平縣。

逐出東平縣並不是簡單的不讓步故知再住在東平縣那麽簡單,按例,被驅逐之人的通關文書上將會永遠留下案底,即使到了別處地方,也很難再被接納入籍,不說別的,對於一個讀書人來說,不能入籍自然也就不能擁有合法身份科考,而那些巫醫正是想借此斷了步故知的前程。

不過好在除了明面上與巫醫談判外,楊謙還有著其他的方式,截下了東平縣巫醫上報步故知之事的消息,是以,只要步故知離開東平縣,就算徹底擺脫了此事的影響。

另外就只剩下步故知的戶籍與學籍問題。

“祝先生與我祖父對你期許頗多,認為你不該折在此事上,便由我出面,你拿著我的文書,只走官道,只住驛站,等到了京城,就去大理寺那頭找我的下官,他會幫你遷籍,之後,便直接去國子監,借我祖父的恩蔭入學,以後,你就再也不是成州步故知,而是江州步故知,知道嗎?”

裴縣令先前與楊謙打的有關步故知身份的啞謎,就正是此事。

步故知的原籍已被巫醫盯上,未防另生枝節,那就不能再用,必須有貴人出面,再造籍,也防夜長夢多,需直接入京受楊家庇護,才能完全保住步故知的前程,讓他可以按時參加明年的鄉試。

“以後,對外,你就說自己是楊家的遠方親戚,江州那頭的戶籍也會有人安排妥當,你無需擔心。”

楊謙雖長著一張娃娃臉,可已年近三十,也是如今朝中風頭正盛的大理寺少卿,隨他祖父一般,頗得帝寵,且行事嚴謹,向來滴水不漏。

此次跟隨楊大學士來成州,也是楊大學士特意請的恩,由自己的親孫護送自己返鄉,只是途中會歷經哪裏,又或是會在哪裏小住,就別有深意了。

楊謙交代完所有的事,終於面上又掛上了最開始顯得有些輕佻的笑,捧著銅手爐,看著步故知:“我來這裏之前,祝先生與我說,你明年二月初五及冠,他怕是趕不及去京城為你取字加冠,便讓我提前跟你說,他為你取好的字。”

加冠取字乃是男子一生的大事,需由親長親師或當地德高望重之輩主持。

楊謙從袖中掏出一塊玉佩:“晏明,海清河晏,澄明天下,這是祝先生對你的期望,我祖父也很是認可,這塊玉佩你收下,就當我提前送你的及冠禮。”

步故知一怔,喃喃重覆著“晏明”二字,後擡頭,望著楊謙依舊笑吟吟的臉,接下了那塊玉佩,只隨意一瞟,便不能忽視玉佩上大大的“楊”字。

“日後,你喚我少益也可,喚我表兄也可,我也傳信給我的夫人了,等你到了京城,若是找不到下榻之處,就住我府上,剛好,今年春節我怕是回不去京城了,你的夫郎也能陪陪我的夫人。”提到自己的夫人,楊謙更是彎了眉眼,望向了北天。

“不過,京城貢院難度只會比成州更甚,天下學子誰不想多個天子門生的名頭。”楊謙收回了眼,又攏了攏身上的羽氅:“我知道祝先生之前是讓你多溫習《周易》,可等你到了京城,便要溫習《詩經》了,從現在起到明年八月,這九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以晏明之才,桂榜有名自然不難,可...”

楊謙抻臂指了指北天:“可要想在那兒立足,解元之位,晏明需勢在必得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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