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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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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梁無疾走進慈寧宮, 穿著粉色小襖的宮女端著被摔碎的飯菜哭泣著從宮門匆匆走了出來。

宮女一出門便瞧見了敬王爺站在門口,恭恭敬敬的行了禮,聲音嘶啞這像是哭了許久:“見過王爺。”

梁無疾應了聲, 垂眼牽著已經和瓷片攪合在一起的圖爾部落的奶酥濃湯,問:“可是太後食欲不好?”

宮女道:“回王爺的話, 太後娘娘已經好些日子不肯好好用膳了, 人都消瘦了一圈, 陛下恩順便吩咐做了太後娘娘故國食物的, 只是今日送過來, 娘娘看見了便大發雷霆,眼下正在殿內生氣呢,王爺快些瞧瞧吧。”

梁無疾道:“換一些桂花酥和湯圓過來。”

宮女欣喜,竟忘了娘娘喜歡吃些甜食, 湯圓更是最愛, 便道:“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小宮女匆匆離開,梁無疾走進殿內。

梁無疾剛剛走進殿內。

圖利清便聞聲,隔著珠簾冷聲道:“你來做什麽?”

“如今本公主這番模樣, 豈不是正合了你梁珩之意?”圖利清並未身穿大梁服飾, 而是一副圖爾部落的打扮, 頭上的秀發高高束著馬尾, 身著狼皮披肩,暗紅色與藏青色相間的異族服飾上繡著圖爾月亮徽章。

梁無疾倒是記得, 梁玨與圖利清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她便是這番打扮。

英姿颯爽的異族小公主, 手持短刀騎著一匹赤紅色的戰馬,即便被俘虜了也一副囂張模樣指著梁玨的鼻子罵“大梁狗賊!”

“臣倒是記得公主殿下這副裝扮, ”說罷,梁無疾站在珠簾後,與她對視:“皇兄很喜歡皇嫂這般打扮,方才見宮女拿了早膳出去,想必殿下這麽多年也喜歡皇兄的口味了,喜歡吃些甜食。”

圖利清似乎是被梁無疾的話激怒了,她快步掀開珠簾,只是手中並無兵器,一雙被養著十分精致的手掌硬生生扯斷了羊脂玉與金線穿成了簾子,珠擲地面,四分五裂,引的劈裏啪啦一陣響。

“休要在本公主面前提那個負心人!”

梁無疾冷冷看她一眼,轉身坐在正殿的桌前,“皇兄對皇嫂一輩子忠貞不渝何來負心一說?”

“可笑至極!你們大梁人真是惡心!男人三妻四妾兒孫成群,女子便要至於閨閣,一輩子做丈夫的附屬品。梁玨依與我成婚,卻又與其他女子生下後代,按我圖爾的習俗,就是放了血扔進山林裏餵了野獸,都是便宜他的死法!”

梁無疾神色無恙:“當年圖爾與大梁一戰,皇兄戰後屢屢維護,直至戰後依舊為保住圖爾一族險些被削去太子之位。公主殿下真是好記性只記得過往皇兄之過錯,而對他與你一族的恩情只口不提。”

梁無疾垂眼,瞧見正殿依舊立著的梁玨和圖利清大婚之時用的老舊屏風。

有時候,人總喜歡說這違心話。

留在過往,不肯放過自己。

梁無疾站起身來看著他身後狼狽不堪的女子,“本王今日過來,確實是想找公主殿下敘舊,不想對過往之事評判個對錯。”

梁無疾:“殿下應當知道,當年圖爾屢侵大梁邊境的牧民,朝廷早就有意屠之,若非皇兄出兵,你以為圖利爾能活到現在?有些時候承認錯誤並非餘生就要活在悔恨之中。皇兄對皇嫂之情,天地可鑒,只可惜隔著大梁萬裏山海,隔著天子之威嚴 ,他為你夫亦是大梁的皇帝。”

“娘娘也是一國公主,豈能這點道理都不懂。”

圖利清笑了笑,哼道:“既如此,本公主更應該死在我故土之上,為我奔月圖騰獻祭靈魂,是他梁玨強求與本公主有何關系!”

梁無疾:“或許,有些事剛開始就錯了。公主殿下是,皇兄亦是。”

罷了。

斯人已逝。

對錯還如何分辨清楚。

亦可問,人心如何分辨善惡對錯。

梁無疾:“臣不日便要出發去南海,經此一別,後會無期。臨走之時想告訴殿下,陛下和您長得很像,殿下有時間也去看看剛剛滿月的小皇子,倒是生的和當年的大汗有七八分相似。”

梁桀的身世,當年梁玨曾再三囑咐不可洩漏,屆時一是怕大梁根基不穩,二便是怕圖利清心結難解。如今梁無疾倒是覺得,有些事情倒是真不如說開了好,心結不難解,情感才是難解。

“皇嫂,再過幾日便是皇兄的忌日了。”

說罷,梁無疾踱步離開。

圖利清看著男人漸行漸遠的背影,似破天際的低吼在他身後傳來:“梁狗誤我!梁狗……誤我!”

慢慢地,那嘶吼的聲音漸漸消失下去,轉位了女子小聲的抽泣似孤月之下的幽幽琴語,直到梁無疾離開慈寧宮才完全聽不見。

端著桂花酥和湯圓的宮女匆匆趕了過來,瞧見王爺出來,便關切問道:“王爺,娘娘可還好些?”

梁無疾:“你去看看吧。”

“是。”

宮女別了男人“嘎吱”一聲推開慈寧宮的門來:“娘娘,您最喜歡的桂花酥……”

圖利清癱坐在殿內,房門被打開,一束暖陽照了進來,黝黑的宮殿仿佛當年石窟少年背對著光進來時的模樣。

他身上似乎帶著她故土溫暖的陽光,“姑娘,我乃大梁太子梁玨。”

少年見她,青澀的垂了垂眼,又不知想說些什麽。

圖利清單手執劍,大聲罵道:“大梁狗賊,且拿命來!”

-

從慈寧宮出來。天邊最後一道紅的似朱砂的殘陽落下。

梁無疾又只身從走了出來,玄鶴和林如琢迎接上去:“王爺。”

梁無疾擡眼,著看遠方最後一點餘光消失,心中竟憧憬起來另一個世界的朝陽。

寧寧的世界,似乎更值得期待些。

梁無疾應聲,快步上了馬兒,問玄鶴:“營內事物可安排妥當?”

玄鶴:“營主放心,一切早已經打點好了,就等著明日接王妃回來,咱們便可立刻動身回瓊關。”

梁無疾:“不必接去接王妃,你同林如琢立刻動身,去趟秦南中海的小島上,切記三日之後的酉時一刻,便派出鮫人下海尋找一與王妃容貌相同之人,把人帶回瓊關醫治,然後送回京都。”

玄鶴雖摸不到頭腦,也應了下聲音:“那,那王爺您還去顧大人家嗎?”

梁無疾:“無需。”

再過幾日,真正的顧寧便會回來,到時候他自然會解釋這一切。

-

酉時剛過,顧寧吃了齋飯便想再去拜訪了一趟無塵大師。

之前帶著他上山的小僧喚遠寂,得知他要去找無塵大師便出言相勸:“王妃有所不知,師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眼下正在寺中辟谷養神,大約是沒時間見王妃的,若真是王妃有所疑惑不如等明日再問也來得及。師父交代了,明日辰正後會等著王妃。”

顧寧想來也是,畢竟無塵大師也兩百多了,多休息也是好的,便沒在打擾,早早回了房間。

他住下的地方陳設十分簡單,一張小床和一套被褥,床前有套桌凳,放了些熱茶水。除此之外 ,這間房間裏什麽多餘的家具都沒有,簡單的有點不像是平時住人的。

顧寧早早躺下,卻難以入眠。

他手扶著自己微微鼓起來的小腹,感受腹中他與三哥的結晶又眺望著遠方的山林,聽著空幽幽的鐘聲。

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顧寧,字子安。

大梁玄重一年生,病猝與玄正二十一年臘月初八。

顧子安在世的時候不信事件鬼與神論,病入膏肓之時亦知自己命已該絕,卻不想自己死之後卻真實的發生了靈魂轉移的異像。

此來異世已有一年六月之久,鳩占鵲巢日夜煎心,雖得到異世界同名同姓甚至模樣依舊相同的‘顧寧’父母親人照拂,但依舊難填心中愧疚。幸,偶日得知此世界與我身世界有某種必然的聯系。

惶惶終日,終與顧寧公子互通心聲。

“你是?”

顧寧半夢半醒之間,聽見自己耳邊似乎有人覆述自己簡歷。

睜開眼睛,竟看見一頭齊肩發水墨漢元素夏裝,腳踩自己限量版lv聯名aj的‘自己’

現代版顧寧,雙手作揖彬彬有禮的語氣十分抱歉的對他他說話。

簡直比鬼故事還恐怖十分!

周遭萬籟俱寂,不知是何處,可聽見極大的風聲與海浪拍打的聲音,但卻是一團黑,只有面前之人站在微弱的光束之下。

顧寧剛才躺著,身上還蓋著被子,雖然是顧子安上一輩子的身體,氣質卻有了眼見的變化。

顧子安的身子從小體弱多病,但眼前之人似乎壓根沒有疾病纏身,眼巴巴的看著他。

顧子安道:“顧寧公子,在下真是占據了您身體的顧寧,字子安,為了令尊令堂分辨,眼下公子可稱在下為子安。”

顧寧眨巴眨巴眼睛,點了點頭,看著自己身體和自己對話,十分別扭,但還是問了一句:“我……我爸媽和我大哥二哥還好嗎?”

顧子安:“顧公子放心,令尊和令堂很早就發現在下並非公子,四下打聽終於找到了讓公子回來的辦法,眼下正盼著您回去呢。”

顧子安離開顧家已經一年之久,心中也十分掛念父親和長姐,更掛念的是……

顧子安輕輕咳了一聲,才問道:“敢問公子,今年的科舉是否還未開始?長姐和父親母親身體可還好。”

顧寧 :“你爸退休了,你姐結婚了,他們一家三口回老家了。至於科舉,倒是並未聽說。”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許多,到了最後,顧子安十分愧疚的對顧寧便是了歉意:“公子用我那副病體,想必治病也費了不少苦心,如今找到了交換的辦法,公子才好些早日回家。”

這個……

“其實……”

對方說罷,顧寧更是愧疚。

他真的沒想到自己未來有一天還能回去,若知如此,他定會好好愛惜原主的身體。

顧寧慢悠悠支著腰站了起來,掀開自己淡淡衣袍,漏出了已經明顯鼓起來的肚子:“抱歉,我懷孕了,可能無法換回身體了……”

顧子安直接瞳孔地震,站在原處,眉心蹙成了一團。

少頃,顧子安才悔恨道:“早聽聞南疆蠱毒千奇百怪,如今在下確實是見識到了,可知母親當真是恨我。”

“並不是你母親……”

顧寧如同洩了氣的皮球,只得把自己在大梁的事跡全部說給對面的原主了。

顧子安:“公子當真要將您康健的身體如在下交換?可是令尊令堂若是得知我的身體體弱,怕又要心疼公子了。”

顧寧:“所以我……我還需要你幫忙。子安公子,我身懷有孕的事情在我的世界估計很難讓人接受,麻煩你先別告訴我爸媽,日後等我回去,我在給他們好好解釋。眼下告訴他們我平安就是,我蠱毒已痊愈了,你也不必愧疚。倒是我占了你的身體……”

不知不覺天色亮了起來,顧寧剛剛說罷,就聽見了對面傳來自己老媽的聲音:“優優?顧公子你是不是能和優優說話了?”

顧子安:“不好,顧公子,到時間了。顧某人答應你……”

對方似乎還想說些什麽,還未說罷突然消失不見。

顧寧試著伸手去抓,卻被一股力量攔了下來。

遠寂命兩名武僧拉住了站在床上亂跑的顧寧,趁機點了他的穴位用符箓招魂。

顧寧恍然一驚,睜開了眼,看著自己面前的兩個武僧,對著床下的遠寂道:“大師,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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