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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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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水島川宴忽然覺得本體要更像人偶一些。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撫摸自己的發絲,接著是後背,幾乎沒鍛煉過的身體特別清瘦,他撫過嶙峋的肩胛骨,幾乎忘了最開始自己是什麽模樣。

在時間亂流的世界裏久了,他是否會忘記自己的來處呢?

水島川宴晃了晃腦袋,不再思考這些。

他現在熱起來了,有一種奇妙的感受,很像肌膚饑渴癥發作的時候,又不全然一樣。水島川宴體會著裏面的細微差別,順手摸到了自己的脊椎骨,一節一節地往下按。

到最後幾節的時候,他手指往外偏了偏,在自己身上摸到了凹陷下去的兩個腰窩。因為本體一直軟軟地趴在他身上,腰往裏塌,所以腰窩裏積了層薄薄的汗水,水光淋漓的,手貼上去的時候,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掌被吸住。

他自己還是一如即往的好抱。水島川宴想著。以前喜歡用本體抱著人偶睡覺,現在感覺本體抱著也蠻舒服的。

尾椎這塊兒地方可謂多災多難,他之前中了變成薩摩耶的debuff,長出尾巴,每次尾巴被人欺負的時候都會牽動尾椎骨。某幾次被扯得粗暴了,就特別疼。

水島川宴憐惜地摸了摸尾椎骨。

——愛護尾巴,人人有責。

這地方被扯動會格外疼,被觸碰的反應也格外大。指腹和尾椎相接的感受順著共感傳遞過來,水島川宴有些不適地掙動了一下,就連睡得死沈的本體都輕輕“嗯”了聲,往他懷裏躲。

腰倒是愈發塌陷,反而像是把尾椎送到他手裏。

水島川宴體會了一下確切的感受:

恐懼,躲避,不能被碰。

麻,不喜歡刺激。

想要更多的接觸。

……最後這種感受他有些不確定,甚至懷疑共感傳遞錯了。

他摸了摸本體的臉,眉心微皺,臉頰發燙。

嗯,肯定是他感覺錯了,他是討厭被人摸尾椎的。

本體現在躲也躲不了。為了方便研究和安撫,整個被他抱在懷裏,坐在他大腿上,抱得特別緊,幾乎是胸膛貼著胸膛,小腹貼著小腹,有什麽反應都能馬上被捕捉到。

隨著氣體的躁動,肚子上的奇異紋路也跟著發燙。也許是因為姿勢卡著腿,血液不流暢,水島川宴覺得腿有點麻,小腹莫名酸軟,有一點輕微的痙攣。

讓他想起omega那會兒。

他一個激靈。

算了,他又沒學過醫,連庸醫都算不上,也沒系統手把手教學,等會把輕癥治療成重癥,可就糟糕了。

稍稍擦去了汗水,他把本體放下,等著安眠藥的藥效過去。

水島川宴在人偶懷裏醒來。

他其實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只是身體受限於安眠藥的作用,無論如何都無法動作。而且他不會把自己當做危險元素,反正都是自己的思想,做點什麽也不要緊。

也沒太劇烈的感受,他昏昏沈沈,一半意識在夢裏,只覺得觸摸和溫度都隔了一片朦朧的紗,變得柔和起來。

還挺舒服的。

就是後半截睡得不怎麽安穩。

他夢到自己被架在火上燒,熱得慌,又好像被什麽東西捆住了,四肢無法掙紮。可那火苗都已經燒到他身上了,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斃,於是使勁把胳膊從繩索裏面抽出來,想要逃離那些熱度。

地面也是滾燙的,他無處可去,比熱鍋上的螞蟻還焦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看見眼前有一汪清泉,不冰,但可以解熱。

水島川宴別提有多高興了,低頭就要埋進水裏。

然後被人攔住了。

這水是別人家的。

水島川宴急壞了,短路的大腦什麽都想不了,盯著那個所謂的清泉的主人,一個模糊又熟悉的人。他想:水不能碰,那他碰碰人,總行了吧?這人看起來很涼很好抱的樣子。

夢裏的他三秒鐘都等不了,想到就直接抱上去,全身都貼上去。

末了還覺得不夠解熱,就讓對方抱著他,兩個人一起栽進水裏。

——於是水島川宴在自家的浴缸裏醒來。

又夢游了。

剛醒來夢還沒散去,他有點羞恥,明白自己是因為熱,所以從床上爬起來亂走,什麽衣服都沒穿,就要往浴缸裏跳。另一半意識發現了這個問題,攔住他,結果他拖著人偶一起睡進了浴缸。

丟死人了,他恨不得直接埋進水裏,再睡一次。

還好他只是在自己面前丟人。

他騎在人偶身上。人偶掉進浴缸的時候沒脫衣服,薄薄的一件襯衫被水浸透,貼在勻稱的腹肌上,他一只手就按在上面,確實涼涼的,很好抱。

用人偶的視角就能看見自己,一團淡淡的熒光靈魂,小腹中間聚了團不和諧的粉色。

“數量有減少嗎?”他仔細觀察,而後洩氣,“好像並沒有……”

水島川宴爬起來,再泡下去水溫都涼透了。他此刻感覺雙相的癥狀已經結束了,沒有那種特別奇怪的、做什麽都提不起勁的抑郁感。浴缸內壁很滑,他捉著人偶的手,自己扶自己一把,又去扯邊上幹燥的浴巾,裹在自己身上。

他這會兒才察覺到不對勁。

他也算有兩雙眼睛的人,一雙徹底瞎了,一雙是高度近視的夜視眼,只有輪廓沒有細節。加上剛剛被水流的感覺給覆蓋了,他竟是沒發現自己身體……有反應……騎在人偶身上的時候就……一直就這麽……挺著。

水島川宴迷茫。

難道是……他夢游的時候抱著人偶蹭,不小心蹭到了……?

他臉頰開始發燙,夢游本來就很羞恥了,因為自己的身體產生反應是恥上加恥,釘上恥辱柱,尷尬地腳趾扣地扣出三室一廳。可他也拿自己沒辦法,拿著浴巾凝滯半響,終究還是得先把身上的水珠擦幹,以防感冒。

人偶也站起來,同步開始擦拭水珠。

人偶那邊都擦幹凈了,他還在用他的漿糊腦子指揮胳膊擦水。

“啊啊啊啊——”水島川宴發出無意義的羞恥叫聲。

解決不了——

明明現在都沒受到觸碰和刺激了,但是,解決不了——

“死了,我已經死掉了。”他雙眼失去光彩,“太好了,系統不在,系統在的話,我的人生想必就這樣結束了吧。好丟人,一個人怎麽會丟人丟到這種份上,去找太宰君借條繩子,把我掛在房梁上吧。”

“說不定這只是debuff的緣故。”人偶的那一半腦子是清醒的,“還是先把水擦幹吧,說不定等一會兒就好了。咱現在上吊,死了也是……這副模樣。”

人偶接過浴巾,幫忙擦後背的水珠。

擦過腰、臀、大腿。

擦過大腿。

擦過大腿。

他微微迷茫,一直有新的水液滑落,擦了兩三次了都還沒擦幹凈,可是他分明是從上到下擦的,頭發也沒泡水,不應該會這樣。

難道……

他擡頭。

水島川宴的大腦已經過載了,羞到發抖。

生無可戀。

“我討厭和omega類似的東西。”他卷著被子窩在床上。被子是新換的,先前的那一床因為他出汗過多,潮了,“我討厭水球體質。”

也許這一床被子也保不住。

清醒的那一半腦子,也就是人偶,雖然也覺得穿著褲子黏黏糊糊的,實際上卻沒有任何的異樣。他不會有反應,不會分泌液體,切開來流淌的都是潤滑油,沒有血。所以清醒的這部分還在思考對策:“也許有辦法暫時緩解,得治一治。”

本體:“搞不定,之前都沒事,剛才一治就變成這樣了,早知道就不應該治,至少不能自己來。”

人偶:“正所謂不治不知道,一治嚇一跳,現在我們知道癥狀了。”

本體:“挺好的,挺好的,困在這兒兩個月,我學會了自己和自己吵架。”

正自閉著,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水島川宴登時把自己埋進床。

來的人依然是太宰治。這會兒水島川宴也發現了,這兩日他來得有些過於頻繁,不像是平常那種無事可做過來打發時間。也許太宰治過來有別的意圖,可惜他現在顧不上自己,邁出門就是社死。

“有人在嗎?”他敲了敲裏屋的門。

開門的是星川:“什麽事?”

“森先生找你。”太宰治的視線跨過星川的肩膀,往裏面探,但這個視角看不見床,“阿宴睡了一天一夜?他真應該出去走走。”

“他病了。”

“這樣嗎?”太宰治忽得吸了吸鼻子,一偏頭,猛地打了個噴嚏,“屋裏好濃的香味……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用香水了。”

面前的黑發青年一楞:“香味?”

不管是人偶還是本體,都沒有聞到任何的氣味,更不要說像太宰治表現出來的、如此濃郁的味道。

“太宰君,你沒吃什麽奇怪的菌子吧,也別弄什麽惡作劇了,阿宴病得厲害,最近不能近距離接觸。”他擠出來,反手關了身後的門,“森鷗外找我什麽事?”

“明明有很濃的香氣。”那是說不上來的味道,乍一聞是甜膩的,讓人想起樹上熟透掐開溢著汁水的杏子、枝頭成團盛開擠在一起的薔薇花,軟軟爛爛,但不討厭,反倒是一聞就使人起了食欲,舌根發幹,末尾還有點植物的青澀感,“你身上也有。”

太宰治又猛吸幾口。

“說真的,走進來我還以為你終於開始煉魔藥了。”

他說著,倏然沈默,臉色僵住。

“……那個。”他後退了半步,“星川,我能問問,你們在煉什麽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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