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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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水島川宴覺得自己要死掉了。

沒有錢是萬萬不行的,他身上的餘額就算全部拿去買最便宜的主食大米,也無法支撐太久。身體又變得幼小了,根本就沒有辦法掙錢,也許只能依賴人偶出去打工。

可,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聯系不上的系統,真的還是他原來的世界嗎?

水島川宴惶恐極了。

很久沒出現的不安感再度漫上心頭,他不敢在外面亂晃,很快就回了家。似乎在這個陌生的地方,只有他自己布置的小屋沒變。

……除了有個陌生的病人坐在他家裏。

水島川宴瞅了又瞅,只能看見一張白色的臉,黑色的衣服,別的都看不太清。

沒發現這個世界的異常前,他覺得自己有能力照顧一個隨機撿來的病人,但現在,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這個病人也許還會給他帶來一些麻煩。

【隨機debuff……選取中……】

他驟然聽見一道提示,可他什麽都沒做。

太宰治發現了,這家夥出去一趟,回來就變得非常低落,無精打采的,連那頭漂亮的淺色發絲也蔫了下去。

難道是終於發現自己是被拐過來的?

他想說點嘲諷的話,奈何嗓子好像被毒啞了,蹦不出半個字。這使得太宰治相當抑郁,不讓他說話什麽的太痛苦了。身體其實也很多地方不舒服,沒外傷,但是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就好像昏迷的時候被人套麻袋暴打了——他是知道自己欠揍的。

“你可以走路了嗎?”面前的小孩開口,“唉……”

【debuff:貧血】

【持續時間:未知】

水島川宴有點站不穩,人偶由他的精神力控制,他精神不穩定的時候也無法操控人偶。偏偏頭暈來得又急又猛,差點就要一大一小都栽倒在地上。人偶是自己扶住了墻,他卻往前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本來可以凝聚的一點視力也驟然散開,眼前霧茫茫一片,僅剩下微弱的光感。

水島川宴喘息著。

直到眼前模糊的光動了動,有誰站在他面前。

他伸手,手掌被人捉住,不怎麽輕柔地一拉,把他整個人按在椅子上。

“謝……謝……”他嘴唇蠕動,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坐在椅子上讓他好受了一點,但他的呼吸依然急促,胸膛一起一伏,卻感受不到氧氣的舒緩,耳朵幾乎聽不見聲音了,被無限放大的嗡鳴聲占據。他慢慢伏低身體,埋在自己臂彎,試圖緩解眩暈的感覺。

太宰治把這些看在眼裏,他回頭,想問那個站著沒有任何動作的青年,但是說不出聲音,也不願意走過去在人家身上畫字。

聽說麻藥打多了會讓腦子變笨。太宰治氣鼓鼓地想。他不應該對這個愚蠢的家夥有多餘的關心。

青年沒有回答他。

不如說這個黑發的寡言青年臉色也很差,一瞬間就煞白了,弄得太宰治很不明白,兩人同時發病?還是說他們出去一趟被人下毒了?

半響,黑發的青年才嘆氣:“是貧血。”

他的聲音很淡,沈沈的,又如絲綢般流暢。平心而論太宰治覺得他長得還不錯,只是霧藍色的眼睛似乎沒有聚焦,這一大一小視力似乎都很差。太宰治懷疑他們只有輕微的光感,很明顯他動起來的時候這兩人能判斷他在哪,不動的時候就會被直接忽視。

“過一會兒就好了。”青年直接抱起白發的那位,把他帶到床上。

“我們恐怕沒有精力和餘力管你了。”他對太宰治說,眼神卻一直落在水島川宴身上。

仿佛他們兩個一起就是一個世界,太宰治只能在邊上站著,無法融入。

再度醒過來的時候,水島川宴還有些迷茫,他好像忽然就昏過去了。

起身,頭暈,坐回來。

【還好嗎?】

“莫名其妙多了一個新的debuff,有點貧血。”水島川宴下意識答道,“持續時間還是未知……啊,系統,你回來了?咦,我的身體也變回來了。”

水島川宴一五一十地說了之前發生的事,陌生的世界和陌生的幼小身體。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被服務器版本大更新拋棄了。原來只是一場夢嗎?”

【不。】系統卻說,【我們確實斷線了一段時間。】

【很抱歉,我這裏出現了一些bug,仍舊會持續一段時間。】系統似乎很急,說了很長一段,【你應該是卷入了時間亂流……就是服務器的其他版本,目前還不確定你之後會落到哪裏,也許……】

水島川宴:“哦……所以我變小的身體,不是真的變小了,那就是我身體的小時候。”

【是。】

【在時間亂流裏,我不能幫助你。】

【bug的維修會盡快,你要註意,在亂流裏遇到的一切人都不要……】

後面的內容,他沒有聽清,一陣難言的眩暈過後,他才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在戳自己的臉頰。

“好痛……”水島川宴晃晃腦袋,拍開那人的手指。他瞇著眼睛,視力又回來了,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又變小了。

“你昏迷了。”

手掌被人抓住,在掌心一筆一畫寫下字跡。

“昏迷了嗎……”水島川宴勉力笑了笑,知道剛才的昏迷是因為時間亂流,反倒安心下來,“不是什麽大事,謝謝你。”

“我走了。”

水島川宴點頭:“下次再見,也許下次我能聽見你的聲音。”

等到人走了,他才發現自己不知道對方的名字,不知道聲音,不知道長相。再見或許是很難了。

不過他也不指望能有報恩之類的情節。水島川宴讓人偶收拾了一下東西,很快便開始嚴肅思考起今後該怎麽辦。

這個時間亂流裏的世界,他沒有錢,沒有食物,沒有系統,不認識路,只有一個處在危險區域的小屋,隨時可能出事。

水島川宴頹喪地撇下嘴角。

生存好難。

好在他天生樂觀。人總是比想象的更能適應,他很快就習慣了陌生的世界,買了一張可撕掛歷,靠撕小紙片來數日子,期待回去的那天。人偶再怎麽說也是個成年的勞動力,打打工總是能掙到錢的

……即使是打黑工。

他把最後的錢拿去買了食物,幾天都窩在家裏,只讓人偶出門,無聊的時候,就和人偶一起打撲克,自娛自樂。

人偶怎麽說也是他成年時候捏的馬甲,體質和顏值都很好,第一個找到的工作就是牛郎——走路上被人拉出。其次就是什麽人都要的苦力工,給錢雖多,但他幹了三天工頭跑路了,一分錢都拿不到。

水島川宴無比懷念自己有錢的日子。

就在他莫名奇妙成為工友代表、苦兮兮地去暗殺工頭時,又忽得遇到了襲擊,工頭嘎嘣一下死在眼前。

水島川宴:“……”

彳亍。

他對這個世界很滿意。

所幸他自己的暈血已經好了,也不渴血,眼睛瞎著還看不見慘狀,完全……完全不用害怕……

他窩在角落,瑟瑟發抖,優秀的聽力和嗅覺讓他即使不用看見,也會自動腦補出前方的慘狀。他窩在沙發的背後,伸手想要起身看看外面有無動靜,指尖卻碰到了一點黏黏糊糊的東西。

是新鮮的人血。

水島川宴:。

他急促地笑了一聲,悲從中來,非常想昏迷。

就在這樣的混亂裏,他聽見持槍的人說:“那小兔崽子跑哪去了?”

“把他抓回來。”

“該死,我一定要……”某人忽然瞥了一眼周圍,“那個黑頭發的,過來。”

水島川宴:“……”嚶。

“叫、叫我做什麽……”他瑟縮著。水島川宴知道對面有槍、有刀、可能還有別的武器或是異能力,而他沒有系統,孑然一人。

可是當水島川宴轉過身時,靈敏的耳朵卻捕捉到幾個人的抽氣聲,那是夾著私欲的讚嘆,尾音隱沒在不可言說的貪婪裏,視線如蛇一樣在水島川宴的臉上刮過。

陌生的臉孔,但足夠美麗,純黑的發和霧藍的虹膜,五官是亞洲人的長相,可莫名有些異國風情,神秘又招人喜歡。

“你有沒有見過……”

水島川宴平靜道:“很抱歉,我是瞎子。”

於是他聽見更加粗重的呼吸,他甚至已經嗅到靈魂裏不斷冒出來的占有和貪婪,十分嗆鼻。

他嘆氣。

在第一個人碰到他胳膊前,水島川宴驟然抓住他的小臂,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扭動手臂的同時將肩膀下壓,抓小臂的手順勢往前一擼,成功奪過了武器。

運氣不錯,是槍。果然先動手的總是領頭人。

水島川宴不會用槍,但他很會敲人腦殼,靈魂的視角讓他對所有人的方位了如指掌,甚至能看見沙發底下藏著的弱小靈魂。

“砰”

有人開槍了。

水島川宴怕得要死,他緊張得無以覆加,然而越是如此,體感能感受到的時間就越漫長,他聽見所有人的動作,知道他們的下一步,甚至聽得見他們擡起胳膊時布料摩擦的聲音。

把所有人放倒只花了他三分鐘。

他其實已經很強了,但水島川宴止不住地害怕,他握著槍,又不敢放手,也不敢開槍,便把雙手合十的動作改為單手,對著被他敲暈的人快速鞠躬,碎碎念:“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邊道歉,一邊蹲下去搶劫。

系統不在,他要勤儉持家。

“做得不錯嘛。”他忽得聽見一句涼涼的評價,“沒想到你還挺能幹的。”

水島川宴猝然回頭:“太宰君?”

太宰治頓了頓:“你認識我?”

“我……”水島川宴想說認識啊當然認識,不是已經見過很多次了嗎?然後他驀然想起現在這個時間亂流的世界,他面對的這只太宰可能真的不認識他。

他還在猶豫,太宰治那邊就已經開始冷笑了:“原來你認識我,那麽上次也是你故意的吧?”

水島川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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