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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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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訴

90.

幾天後,一個早上。

沈聽薇迷迷糊糊被一陣鈴聲吵醒,看到江聿正在窗邊跟誰講電話。

仔細聽,發現是陳牧。

“按照之前的計劃,沈霖澤來找我了。他提出要和我聯合做局整你。怎麽著,這步棋我是接還是不接?”

彼時,江聿套了件睡衣,修長的身形沐浴在清晨的陽光裏,五官像是被畫筆一點一點浸染,整個人慵懶隨性。

他慢條斯理地轉眸,目光微微蕩向床邊,唇角不受拘束地一勾,偏斜出笑意,“隨你。”

陳牧不幹了,聲音拖得老長,還有些放蕩:“我說哥兒們、江總,別隨我好不好?明明是你設下的埋伏,怎麽到頭來就叫我一個人做決定?我可告訴你,沈霖澤這個人陰得很,他耍離間計,玩心機玩得一把好手。你要是不介入,沒準真讓他得逞了。”

“那Seeing只能全部交給陳總你了,我正好樂得清閑。”江聿順理成章地接下去,絲毫不惱。

陳牧說:“這小子想看我們公司的財務報表,按照你之前交待的,給了一部分出去。他要是告到工商稅務那裏,那可就有好戲看咯。”

“陳總這不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嗎,還需要我介入?”江聿反問,不以為意,“他要真帶人來查,那就有意思了。之前虛張聲勢那麽多次,總該讓他得逞一次。”

窗簾虛掩,落向床榻的一側漏進暖黃的光線。他放下手機,俯身向床上的人一吻,“不說了,小事該由陳總把關。鹿海的生意交給你,就讓我自在幾天。”

“餵……”

陳牧的聲音堪堪持續幾秒。

沈聽薇從床上爬起,脖子有些僵硬,“沈霖澤真打算舉報你們?他對你就怨恨到這種地步?”

“那就要問江太太了。當初不過是吃了一頓晚餐,誰想到他這麽記仇。”

這個沈霖澤……

沈聽薇知道他睚眥必報,但沒想到會不依不饒。

“虛假舉報是會負法律責任的吧。加上對付朗志那邊,惡意套取商業情報,這得判好幾年。”

沈霖澤這人心術不正實屬活該,她心裏雖然唾棄他,卻著實捏了一把汗。

江聿沒細說,總歸這件事到此為止。

“我一直相信司法公正,如若他不動這些歪心思,災難就不會降臨。人生中有許多變數,行得正坐得端才是做人的根本。不管是他人也好,還是你我也罷,底線不可違背。”

他將她從床上抱起送進洗手間,“好了,早餐都準備好了。什麽時候洗漱好,我的江太太?”

“…唔……那你得等我一會兒。”她一邊刷牙一邊跟他說。

他從背後攏起她,側頭,嘗了一口她唇邊的泡沫,“青檸味,我喜歡。”

“餵……”她差點一口氣沒將泡沫咽進去,“快出去……”

雙面鏡照出他們兩個人的影子,他攏住她不撒手,“以後的每一天我都要和你一起度過,江太太,我可是很粘人的。”

不止黏人,還很可怕。

她無奈地搖搖頭,被他打敗了,“知道啦,我也會永遠永遠跟你在一起,江先生。”

陽光穿梭於微隙的氣息,東邊一輪紅日,金光閃閃。此刻,他們相視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下午,她回到陸晚怡那裏。

臥室門敞開,她嚇了一跳。

“孩子……”

小腿及裙擺以上布滿鮮血,陸晚怡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痛苦呻.吟。

沈聽薇倒抽一口涼氣,趕緊撥打120。

不一會兒,救護車來了。

“先去醫院,什麽都不要想。”

陸晚怡死命捉住她的手,“幫我打電話給霖澤……”

說實話,這種情況不聯系沈霖澤不現實,沈聽薇一咬牙,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咿呀呀呀的簌響,沈霖澤不耐煩的語氣背後夾著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大出血?早就叫她把孩子打了,不聽!什麽醫院,我不去!”

“……沈霖澤,你真無恥!”

沈聽薇從牙縫裏蹦出這幾個字,怒氣一觸即發。

沈霖澤嗤笑一聲,掛斷。

陸晚怡躺在救護床上氣息奄奄,“薇薇,如果孩子沒了,我該怎麽辦?”

“不會的,不會有事,你要相信醫生……”

陸晚怡慘慘淡淡一笑,“我曾經以為得到我想要的他就能夠回心轉意,誰想到到頭來是自欺欺人。有孩子又能怎麽樣呢,沒有感情的羈絆就什麽都不是。真羨慕你曾經擁有過一段真摯熱烈的感情,而我,竹籃打水一場空,像個笑話。”

“有孩子又能怎麽樣呢,沒有感情的羈絆就什麽都不是……”

陸晚怡的話醍醐灌頂,令她當場愕然。

沈聽薇的心結一霎被打開,哭得更加洶湧。

她想起自己的遭遇,那麽執拗地以為無法生育會是人生的遺憾,殊不知,早已陷入了死胡同。

孩子,是感情的催化劑,愛一個人才會願意為他生兒育女;同樣的,沒有孩子也不代表什麽,兩人依舊可以甜甜蜜蜜,幸福到老。

對比陸晚怡,她是幸運的。

她與江聿這場緣分在多年以前註定,無法割舍,他們的感情絕不會因為一個孩子而多加波折。

因此,她望向陸晚怡的眼神不止是心疼,“沈霖澤不管你我管你,孩子會沒事的,你也會沒事的,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來!”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我好痛……”

她大幅度出血,面色慘白。救護車上醫護人員連番喚醒她意識,場面驚心動魄。

二十分鐘車程她們總算趕到醫院,IUC病房亮起紅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沈聽薇在外面心急如焚。

期間,她去過一趟衛生間,撞上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卓衍。”

徐卓衍卻有意避開她,“科室還很忙,我有病人,失陪。”

“……我看到你的短信了,不管怎樣,我還是要跟你說聲謝謝。”

沈聽薇叫住他,腦海裏碾過千言萬語才憋出這句話。

走廊過風,吹得人後背生了一股冷意。徐卓衍站在風中,如玉的臉龐漸生起情緒。

向前邁進一步,他眉頭皺起,隨即舒展,“想了很久,還是覺得之前太沖動,不應該那麽跟你說話。聽薇,抱歉。因為我的一時意氣造成你的困擾,是我不該。”

“你別這樣說。”

她與徐卓衍終究是有緣無分,不論結局如何,她敬重他,就不允許他貶低自己。

走廊內,過往路人行步匆匆,徐卓衍一身白大褂佇立在人群中,眉眼含笑,聖潔莊重。

他低淺的聲線落在她耳邊,遠方傳來風的聲響,年少時的心動,舊磁帶裏不知藏著誰的秘密,都在歲月漿洗之後泛出喑啞的白。

“聽薇,珍重。”

她想,他們的故事只能到這兒,也該止步於此。

“卓衍,珍重。”

那些青蔥時期淺嘗輒止的懵懂,就在回憶裏結成果實吧。

她珍重他,所以此後山水有相逢,青春不散場。

匆然告別徐卓衍,她再次來到重癥科。

陸晚怡大出血,子宮保不住,誰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字成了難題。

“我是她朋友也不能簽字嗎?”

主治醫生告訴她:“患者現在昏迷,按照醫院規定,必須由家屬簽字,你是她朋友也不行。”

陸父現在人在療養院,讓他來根本不可能。沈聽薇急得直跺腳。

沈霖澤匆忙的背影出現在手術室外倒叫她出乎意料。

“我來簽!”

她以為沈霖澤是落井下石來了,剛準備反對。只聽他果斷得不能再果斷,“我跟陸晚怡是合法夫妻。”

“你們領過證了?”

她不敢相信,更無法消化這一事實。

沈霖澤在那群醫護人員走進手術室後,說:“領過證,所以我們這次不是分手是離婚。沈聽薇,你一直覺得我這種爛人不配擁有一段完整的夫妻關系吧,那讓你失望了,我和陸晚怡早已經在一起三年了。”

他咬咬唇,唇角摩挲出猩紅的痕跡,飄出的笑諷刺灼人,“我曾經也以為我們會過得長久,會像正常夫妻一樣。只可惜,愛情對於我們來說都不是新鮮玩意兒。”

“你們,經歷了什麽嗎?”

她大受震撼,遲遲沒有從這段話中走出來。

沈霖澤看向那道手術室的門,終於眼眶發紅,“晚怡欺騙過我,在交往以後她同時跟好幾個男人來往。她愛錢,所以為了錢什麽都肯做。而我咽不下那口氣,出手打過她。”

“所以這就是你看不上她的原因,你們走到這一步,錯的人只有她?”

冷靜過後沈聽薇恍然大悟,如果一個人非要為自己開脫,那麽他就會用無數種方式。沈霖澤的話不可以全信。

“不管你怎麽想,事實就是這樣。”沈霖澤聽完,如是總結:“呵,愛情,愛情也只有你們這些蠢人才相信。”

“那就請你這個聰明人繼續維持高貴,你不相信,總有人相信。”

夏蟲不可語冰,她想起陸晚怡,想起昏迷前她的話,沈霖澤這個人從來都不跟他們是一路人。

所以陸晚怡從頭到尾就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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