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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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
34.
“不愧是江總身邊得力助手，這麽一解釋簡直令人茅塞頓開！”
他說完，陳牧隨聲附和，在場眾人誰敢有微詞，無不閉嘴。
有眼力見的已經開始吹捧沈聽薇，先前出言譏諷的周克飛臉色十分之難看。
酒水上桌、人到齊，就此開場。第一頓飯大家吃得談不上靦腆，互相敬酒，樂此不疲。
期間有人敬陳牧、有人敬成全、有人敬黃逸玲，單單酒杯碰到江聿面前，沈聽薇吊著口氣。
先不說他是否勝酒力，就敦煌那次，他喝得未免過火。
繼而聯想到那一夜，她與江聿在沙漠裏調.情、擦槍走火，她頓時臉頰形同掠火，渾身上下燥動難耐。
冥冥之中，她感覺到有一雙邃眼在盯著她。瞳孔裏伸出一把鉤戟，鉤她於無形，她無意間與江聿視線交錯，他露出的表情意味深長。
也是那次，在盥洗室，他嘔吐，吐得一塌糊塗。他騙她克服了身體和心理雙重障礙，實際上並沒有。他自始至終跟酒水犯沖。
那些人將酒杯遞到江聿面前，一個個爭先恐後上去敬酒。沈聽薇眉一擰，率先執起手邊的茶碗，“我不才，居然跟江總是校友，那今天也就不客氣了，壓在你們前面以茶代酒不介意吧。有句話說得好，過往一切，皆是浮雲，喝了這茶，還諸位都一笑了之。”
簡簡單單的話蓋過剛才尷尬的氣氛，她不在意那些人怎麽看她，唯獨對江聿，心裏憋著股勁。
江聿探去，不動聲色迎合她兩道目光。杯子旋即碰撞出叮鈴的聲響，他唇邊點染笑意，聲線溫淺：“沈秘書說得中肯，過往一切皆是浮雲，很高興能重新認識你。這杯茶我喝下了，希望你今後在崗位上越走越遠。”
“謹遵江總教誨，我牢記於心。”
她仰頭，啜飲一口。
周圍縱然嘈雜萬千，阻擋不了怦然的心跡。
沈聽薇喝完，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那就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對江聿的好感日益加劇。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垂眉，不再看他。她果斷地落座，克制住心跳。
陳牧察言觀色，很快覺察到他倆之間不對勁。向眾人舉杯，一席話轉得飛起：“以茶代酒才符合我們今天的基調嘛。我看大家別拿著酒杯不放了，後面還有工作，喝茶就好！”
他發話誰敢不從，大家紛紛收到眼色，端起茶杯。
黃逸鄰瞄陳牧，“陳總，這句話最該告誡你自己。都知道你是酒桌上一等一的好手，今天同事都在，你可別叫他們看笑話。快快快，收起你旁邊的酒杯。喝茶就喝茶吧！”
“行行行，我也不跟你們犟了，今天就喝茶吧！”
陳牧無奈，將斟滿酒的酒杯往旁邊放，說完，還不忘瞥江聿一眼。
“江總，我是酒簍子我來的時候就說過了，改天，改天我們喝幾杯！”
“那可不敢，陳總聲名在外，我不敢折了你的威名。”
江聿淡淡一笑，這個話題算是跳過。
酒過三巡，該散得散，明天還得工作。晚餐結束後，同事們相繼在門口告別，沈聽薇也在附近打車。
一輛帕拉梅拉停在跟前，江聿搖下副駕駛車窗，“送你？”
沈聽薇下意識地拒絕：“不了，我等下還要去商場，就不麻煩你了。”
他寬實的手掌拍在方向盤上，也不催促她，“你去商場，周圍一路街道人流量大，不好停車，網約車司機不一定肯接單。我載你，可以在地下車庫等你。”
“那行吧。”
事情有些倉促，沈聽薇不扭捏，上了車。
夜晚，城市高樓林立，樓宇間燈火通明。
他們從繁華大道直驅向CBD核心區域。
無數大廈玻璃面折射出的光線猶如星河般流淌，熙攘街頭，道路兩側游人如織。
盛世光景不過如此，一天在喧囂中度過。
前方道路擁堵，需等待。江聿觸手，按向中控。
本地交通電臺正播放一首歌曲。
上個世紀華語樂壇炙手可熱的女歌手，天生擁有一副煙熏嗓。獨特的聲線情緒時而飽滿、時而墜沈，總能輕易地勾住人的心弦。
沈聽薇雙目微沈，聽到恍惚。
歌曲結束之際，才堪堪開口。
“你當年創業，我一開始不理解，總以為理想主義大於現實。現在設身處地地站在你的角度，才發現人生如果不想荒廢，理應如此。敢想敢做，才能闖出一片天地。”
今晚的這場飯局，讓她感觸，感觸頗深。她繼而發自肺腑地對他說：“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你能走到這種地步，我沒有一刻不為你驕傲。你有許多種天賦，令人嘆為觀止。”
如果那時她同他一樣，多一點上進心，會不會變得不一樣？如果她沒有經歷那場變故，一切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他們如今還會有這種差距嗎？
沈聽薇不敢想，害怕多想一會兒就會沈浸在這場美夢裏。
從重逢開始，她就掩飾不了心裏的失落。她不敢接受他，是源於內心的自卑。
江聿似是能洞悉到她的心思，並沒有因為這些話而沾沾自喜，“世界之大，遍地都是金子。不是每處金子都能發光發亮，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默默無聞。我在這座城市站住腳跟是付出了許多努力，但別人的付出不見得不值一提。在我看來，每種生命、每種努力都值得尊重。就拿市政建設來說，擡頭望見的建築高架、塔吊，一點一滴積攢著勞動人民的汗水。所以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不必在意自己到底是寶石還是玻璃。”
她從未想到過的東西，他說完，她頭腦發蒙。
心頭那股失意慢慢退去，漸生出勇氣，活了二十多年，她才明白這個道理。
“謝謝你，讓我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可以不優秀，但必須有上進心。”她接上他的話。
商場到了，江聿將車駛向地下車庫。
“去吧。”他粲和的眼睛裏多了絲溫柔。
沈聽薇“嗯”了一聲，壓在心上的大石被瞬間拿走。
“那你等我。”
她去往商場。
二十分鐘後，她回來了。
“買了什麽？”
江聿看到她提了一個紙袋，忍不住好奇。
“小禮物，要送給一位熟人。”她不吝言語地告訴他。
“什麽熟人？”江聿瞇眼，冷不防打量。
她道：“是我高中時期的班主任。明天學校舉行校慶，我要回去。正好趕到她今年退休，去看看她。”
難怪她要回成譽。江聿了然。
他臨時起意，兜了好大一圈子，“你回成譽麽，剛巧，周末兩天我在那裏有個客戶要見。方便的話，我們一起乘車回去。”
搭他的順風車？
沈聽薇擡眼望他，一臉猶豫。
“……我去參加校慶應該會遇到許多熟人，不是我不方便，我是怕你不自在。要不就算了吧，我自己回去。”她回絕了他。
車子已從車庫駛出，迎面遇到好幾輛車開了遠光燈。刺眼的光亮致使江聿不悅地狹眼，他與那些司機擦肩而過，眉頭蹙緊。
“行。”
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他能消化得過來。只是這種滋味不好受，還需要時間。
沈聽薇拂眼，捕捉到到他的表情，胸口驀然發堵，“你載我也不是不行，不過把我放在學校附近就可以了。不耽誤你時間，你早點去見客戶。”
她心裏明明在意他在意得不得了，可一想到電話裏的那個女人，就止不住生氣。要麽現在問，要麽再等等，她此刻滋生出完全相悖的想法，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聿並沒有因為她這句話感到喜悅，反而眼微垂，眼眶暈出細碎的光芒，“冷嗎？”他冷不丁問。
沈聽薇縮首，是感受到車內陣陣涼意。
“還好。”
他好像話裏有話，她聽出來了，沒琢磨明白。
江聿關掉電臺，狹仄的空間頓然寂寂無聲。
一深一淺兩道呼吸在空氣裏交匯，他沈吟片刻，“每當你面不改色地撒謊，我都在想，我是有多差勁才不敢讓你說實話。聽薇，我可以當做是你避嫌才不讓我跟那些人碰面，但我也沒差到那種地步，沒有臉見他們。”
“不是這樣的。”
他生氣了，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可她想說不是這樣，她只是沒準備好。
“江聿，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並非不讓你見他們，我是覺得沒有必要。對不起，不想給你招惹麻煩我才擅自做主做出這個決定，你要怪就怪我吧。”
“是麽。”
這個天氣，不開空調剛剛好。他勾唇，自嘲一笑，車內溫度驟降。
眼底的失望一晃而過。
他怎麽能忘了，她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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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江總身邊得力助手，這麽一解釋簡直令人茅塞頓開！”
他說完，陳牧隨聲附和，在場眾人誰敢有微詞，無不閉嘴。
有眼力見的已經開始吹捧沈聽薇，先前出言譏諷的周克飛臉色十分之難看。
酒水上桌、人到齊，就此開場。第一頓飯大家吃得談不上靦腆，互相敬酒，樂此不疲。
期間有人敬陳牧、有人敬成全、有人敬黃逸玲，單單酒杯碰到江聿面前，沈聽薇吊著口氣。
先不說他是否勝酒力，就敦煌那次，他喝得未免過火。
繼而聯想到那一夜，她與江聿在沙漠裏調.情、擦槍走火，她頓時臉頰形同掠火，渾身上下燥動難耐。
冥冥之中，她感覺到有一雙邃眼在盯著她。瞳孔裏伸出一把鉤戟，鉤她於無形，她無意間與江聿視線交錯，他露出的表情意味深長。
也是那次，在盥洗室，他嘔吐，吐得一塌糊塗。他騙她克服了身體和心理雙重障礙，實際上並沒有。他自始至終跟酒水犯沖。
那些人將酒杯遞到江聿面前，一個個爭先恐後上去敬酒。沈聽薇眉一擰，率先執起手邊的茶碗，“我不才，居然跟江總是校友，那今天也就不客氣了，壓在你們前面以茶代酒不介意吧。有句話說得好，過往一切，皆是浮雲，喝了這茶，還諸位都一笑了之。”
簡簡單單的話蓋過剛才尷尬的氣氛，她不在意那些人怎麽看她，唯獨對江聿，心裏憋著股勁。
江聿探去，不動聲色迎合她兩道目光。杯子旋即碰撞出叮鈴的聲響，他唇邊點染笑意，聲線溫淺：“沈秘書說得中肯，過往一切皆是浮雲，很高興能重新認識你。這杯茶我喝下了，希望你今後在崗位上越走越遠。”
“謹遵江總教誨，我牢記於心。”
她仰頭，啜飲一口。
周圍縱然嘈雜萬千，阻擋不了怦然的心跡。
沈聽薇喝完，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那就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對江聿的好感日益加劇。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垂眉，不再看他。她果斷地落座，克制住心跳。
陳牧察言觀色，很快覺察到他倆之間不對勁。向眾人舉杯，一席話轉得飛起：“以茶代酒才符合我們今天的基調嘛。我看大家別拿著酒杯不放了，後面還有工作，喝茶就好！”
他發話誰敢不從，大家紛紛收到眼色，端起茶杯。
黃逸鄰瞄陳牧，“陳總，這句話最該告誡你自己。都知道你是酒桌上一等一的好手，今天同事都在，你可別叫他們看笑話。快快快，收起你旁邊的酒杯。喝茶就喝茶吧！”
“行行行，我也不跟你們犟了，今天就喝茶吧！”
陳牧無奈，將斟滿酒的酒杯往旁邊放，說完，還不忘瞥江聿一眼。
“江總，我是酒簍子我來的時候就說過了，改天，改天我們喝幾杯！”
“那可不敢，陳總聲名在外，我不敢折了你的威名。”
江聿淡淡一笑，這個話題算是跳過。
酒過三巡，該散得散，明天還得工作。晚餐結束後，同事們相繼在門口告別，沈聽薇也在附近打車。
一輛帕拉梅拉停在跟前，江聿搖下副駕駛車窗，“送你？”
沈聽薇下意識地拒絕：“不了，我等下還要去商場，就不麻煩你了。”
他寬實的手掌拍在方向盤上，也不催促她，“你去商場，周圍一路街道人流量大，不好停車，網約車司機不一定肯接單。我載你，可以在地下車庫等你。”
“那行吧。”
事情有些倉促，沈聽薇不扭捏，上了車。
夜晚，城市高樓林立，樓宇間燈火通明。
他們從繁華大道直驅向CBD核心區域。
無數大廈玻璃面折射出的光線猶如星河般流淌，熙攘街頭，道路兩側游人如織。
盛世光景不過如此，一天在喧囂中度過。
前方道路擁堵，需等待。江聿觸手，按向中控。
本地交通電臺正播放一首歌曲。
上個世紀華語樂壇炙手可熱的女歌手，天生擁有一副煙熏嗓。獨特的聲線情緒時而飽滿、時而墜沈，總能輕易地勾住人的心弦。
沈聽薇雙目微沈，聽到恍惚。
歌曲結束之際，才堪堪開口。
“你當年創業，我一開始不理解，總以為理想主義大於現實。現在設身處地地站在你的角度，才發現人生如果不想荒廢，理應如此。敢想敢做，才能闖出一片天地。”
今晚的這場飯局，讓她感觸，感觸頗深。她繼而發自肺腑地對他說：“我從來沒有跟你說過，你能走到這種地步，我沒有一刻不為你驕傲。你有許多種天賦，令人嘆為觀止。”
如果那時她同他一樣，多一點上進心，會不會變得不一樣？如果她沒有經歷那場變故，一切按部就班地走下去，他們如今還會有這種差距嗎？
沈聽薇不敢想，害怕多想一會兒就會沈浸在這場美夢裏。
從重逢開始，她就掩飾不了心裏的失落。她不敢接受他，是源於內心的自卑。
江聿似是能洞悉到她的心思，並沒有因為這些話而沾沾自喜，“世界之大，遍地都是金子。不是每處金子都能發光發亮，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默默無聞。我在這座城市站住腳跟是付出了許多努力，但別人的付出不見得不值一提。在我看來，每種生命、每種努力都值得尊重。就拿市政建設來說，擡頭望見的建築高架、塔吊，一點一滴積攢著勞動人民的汗水。所以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不必在意自己到底是寶石還是玻璃。”
她從未想到過的東西，他說完，她頭腦發蒙。
心頭那股失意慢慢退去，漸生出勇氣，活了二十多年，她才明白這個道理。
“謝謝你，讓我明白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可以不優秀，但必須有上進心。”她接上他的話。
商場到了，江聿將車駛向地下車庫。
“去吧。”他粲和的眼睛裏多了絲溫柔。
沈聽薇“嗯”了一聲，壓在心上的大石被瞬間拿走。
“那你等我。”
她去往商場。
二十分鐘後，她回來了。
“買了什麽？”
江聿看到她提了一個紙袋，忍不住好奇。
“小禮物，要送給一位熟人。”她不吝言語地告訴他。
“什麽熟人？”江聿瞇眼，冷不防打量。
她道：“是我高中時期的班主任。明天學校舉行校慶，我要回去。正好趕到她今年退休，去看看她。”
難怪她要回成譽。江聿了然。
他臨時起意，兜了好大一圈子，“你回成譽麽，剛巧，周末兩天我在那裏有個客戶要見。方便的話，我們一起乘車回去。”
搭他的順風車？
沈聽薇擡眼望他，一臉猶豫。
“……我去參加校慶應該會遇到許多熟人，不是我不方便，我是怕你不自在。要不就算了吧，我自己回去。”她回絕了他。
車子已從車庫駛出，迎面遇到好幾輛車開了遠光燈。刺眼的光亮致使江聿不悅地狹眼，他與那些司機擦肩而過，眉頭蹙緊。
“行。”
不是第一次被拒絕，他能消化得過來。只是這種滋味不好受，還需要時間。
沈聽薇拂眼，捕捉到到他的表情，胸口驀然發堵，“你載我也不是不行，不過把我放在學校附近就可以了。不耽誤你時間，你早點去見客戶。”
她心裏明明在意他在意得不得了，可一想到電話裏的那個女人，就止不住生氣。要麽現在問，要麽再等等，她此刻滋生出完全相悖的想法，不知道該怎麽辦。
江聿並沒有因為她這句話感到喜悅，反而眼微垂，眼眶暈出細碎的光芒，“冷嗎？”他冷不丁問。
沈聽薇縮首，是感受到車內陣陣涼意。
“還好。”
他好像話裏有話，她聽出來了，沒琢磨明白。
江聿關掉電臺，狹仄的空間頓然寂寂無聲。
一深一淺兩道呼吸在空氣裏交匯，他沈吟片刻，“每當你面不改色地撒謊，我都在想，我是有多差勁才不敢讓你說實話。聽薇，我可以當做是你避嫌才不讓我跟那些人碰面，但我也沒差到那種地步，沒有臉見他們。”
“不是這樣的。”
他生氣了，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可她想說不是這樣，她只是沒準備好。
“江聿，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我們之間的關系。我並非不讓你見他們，我是覺得沒有必要。對不起，不想給你招惹麻煩我才擅自做主做出這個決定，你要怪就怪我吧。”
“是麽。”
這個天氣，不開空調剛剛好。他勾唇，自嘲一笑，車內溫度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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