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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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楊露也沒多糾結，答應跟周禹先去看看。
倆人從國營飯店出來，搭上車去了丘廠，到站再走幾分鐘的路就到了陳藥頭的藥園。
藥園和記憶中一樣，通過生銹的鐵門進去，就是一棟上了年頭的三間平房。
近處是幾畝藥田，不遠處還有幾間大棚。
倆人朝三間平房走過去，門忽然開了，一個穿白汗衫的精瘦老頭從屋裏出來。
“師父！”
周禹沖老頭笑著招手，等到了跟前才介紹說：“人給你帶來了，這就是我說的楊露同志。”
陳藥頭笑瞇瞇的看向楊露，誇道：“小姑娘悟性不錯，不像我這個徒弟，跟著我後面學了多少年，還是那個毛毛糙糙的性子，不知道壞了我多少好東西。”
被當著面揭醜，周禹感覺耳廓都發起熱來，快速看了眼楊露，辯解道：“你老人家說話又不憑良心了，就是種莊稼那還有壞苗吧，你不能什麽事都推在我頭上。”
陳藥頭抽搭著旱煙，笑哼了聲，沒再說周禹。
“相信這小子應該提前都跟你說了，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時間？”
楊露知道陳藥頭說的是抽空來打理藥園的事情，棉紡廠每個星期都有一天假，她不像本地有家庭的人，一到放假家裏一堆雜事。
一個月頂多就來幫忙四天，算不上多忙。
何況楊露本身就想找機會跟陳藥頭熟悉起來，往後也好找機會報答上輩子的恩情。
“行啊，陳師傅，我每個星期天都放假，早上過來，但是天黑前就得回去，我晚上還得去夜校上課。”
“喜歡學習好啊，不管什麽時候多學點知識準沒壞處。”陳藥頭自然理解，說著又嫌棄的看了看周禹，“這小子初中沒念完就跟著我做事，從來也沒看他拿過書。”
周禹面露無奈，楊露則是笑笑沒接話，任誰都聽出來陳藥頭也就是隨口一說而已。
雙方做了口頭約定，陳藥頭還有事要出去一趟，就讓周禹領著楊露先熟悉熟悉藥園子。
盡管距離上一次來藥園已經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但再次來到這裏，楊露並沒有感到陌生，腦海深處的記憶隨著一景一物，變得更加深刻清晰。
上輩子在藥園的日子，是她從離開楊灣大隊後過的最舒心的一段時光。
不用忍饑挨餓，不用擔心碰到歹人。
楊露是打心眼裏感激陳藥頭，那之後的幾十年裏，她也一直沒有忘記陳藥頭對她的幫助。
聽著周禹不停給她介紹哪塊藥田種了什麽，楊露不時點頭，心裏卻早就記得滾瓜爛熟了。
整片藥園子只有周禹一個人的聲音，他說著說著，像是意識到什麽，打量著楊露的臉色，試探問：“我是不是一下子講太多了？沒事，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問我就行，我每個周末都在。”
楊露沖他笑了笑，搖頭說：“沒，大致都記住了。”
周禹楞了楞，眼睛微微張大了些。
這就大致記住了？
果然聰明人就是不一樣，也怪不得人家愛念書呢。
不像自己，讀書不行，記這些東西也是記了大半個月才勉強記個大概。
周禹盯著楊露，暖橙色的夕陽映在她的臉上，像是染上了一層薄霞。
周禹心一跳，忽然想起來時間不早了。
“都怪我，說話說的把時間都忘了，”周禹撓了撓頭，有些懊惱，“我先送你回去吧，這會兒還能趕上最後一班車。”
楊露回到國棉一廠的時候，夕陽已經藏了一半在山峰下。
田素芝之前來過廠裏找她，只不過她剛好出去了。
倆人沒碰上，田素芝就跟門衛大爺打了招呼，讓他看見楊露回來，幫忙帶個信。
楊露宿舍都沒回，步直接走路過去陳家了。
陳家距離國棉一廠家屬院不遠，走路也就幾分鐘的事情。
到田家的時候，田素芝正跟兒媳婦管芳倆人在院子裏摘菜，楊露就過去幫忙。
田素芝就問她上哪兒玩去了。
楊露也沒提周禹和藥園子的事情，只說去了江灘公園，順便去看了電影。
“聽說最近放的那個《五朵金花》挺好看的，你看的哪個？”
楊露回管芳說：“看的就是《五朵金花》。”
管芳眼神帶了些羨慕，她都好長時候沒去看電影了。
結婚之前，只要廠裏放假休息，就會跟小姐妹出去玩。
結婚之後，基本都跟陳有志在一塊兒了。
陳有志性格務實，婚後從來不說帶她去看電影什麽的，偶爾放映員過來廠裏放電影，倆人才湊熱鬧過去看一場。
等孩子生下來後，就更別提了。
田素芝看見兒媳婦的眼神，想了想說：“等過陣子，咱們全家一塊兒去出去好好玩一天。”
兒子的腿雖說能走路，但不能走太久，大多時候還得輔助拐杖。
經歷這一遭事，田素芝對管芳這個兒媳婦也多了幾分感激。
換了別人家，要是男人出了這種事，下半輩子有可能癱在床上，媳婦怕是早就嚷嚷著要離婚了。
可管芳從始至終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一直忙前忙後，操的心半點不比她少。
田素芝記著兒媳婦的好，加上這會兒也沒了工作，幹脆就一心帶著孫子孫女，把家裏的事都料理好。
不用像以往一樣，管芳下了班，還的回來搭手幹活。
管芳知道婆婆的好意，也沒推辭，笑了笑說：“那幹脆等杏兒下次來，大家夥一塊兒，人多熱鬧。”
田素芝笑容就更滿意了些，至於兒媳婦根本沒提女兒陳燕，田素芝也沒說什麽，說到底還是這回女兒的做法傷了她的心。
晚飯很豐盛，田素芝一個勁兒的讓楊露多吃點。
這頓算是感謝楊露在陳有志調崗中的幫忙，只是有些話說多了顯得假，但這份人情，陳家都記在心裏。
楊露來陳家來的次數多，跟兩個小家夥也混的熟了。
她吃的差不多飽，見管芳和田素芝光顧著餵孩子，自己都沒怎麽吃，就把沒吃飽的小的接過來餵，好讓倆人自己吃飯。
晚上楊露也就沒回職工宿舍，直接在陳家睡下。
陳家有個空房間，原先陳燕沒出嫁的時候，一直是陳燕的房間，偶爾田杏進城，就讓田杏跟陳燕住一塊兒。
等陳燕嫁了人，房間就一直空著，只有田杏要來之前，田素芝才會收拾出來。
可自打楊露認了幹親後，房間一直都收拾好的，要不是楊露執意要住職工宿舍，田素芝都想叫楊露住在家裏。
次日，除了田素芝留在家裏照顧孩子，其餘人吃過早飯，都出門上班了。
陳有志腿不好，陳父就騎自行車帶他一塊兒，剛好父子倆又是同一個部門，能幫忙照應。
陳父是五級鉗工，在維修部算是老師傅了。
陳有志原先雖然沒接觸過，但父教子，總比其他人要更用心更仔細些，所以陳有志也學得很快。
慢慢陳有志的腿也能走些路後，就開始跟著陳父下車間。
多數時候，陳父有意鍛煉陳有志，都是讓陳有志動手，他在一旁指導。
陳有志進維修部一個月時間還不到，就比一般的學徒進度要快得多。
這天，陳父剛下車間，三車間那邊就通知派人去修機器。
維修部的師傅們剛好都出去吃飯，剩下幾個人全都是學徒。
因為陳有志之前跟著陳父去過幾次三車間，對方對陳有志印象比較深，就說讓陳有志先過去看看。
這會兒正是飯點，車間紡織工人交替出去吃飯，所以沒那麽多人。
陳有志來到出問題的機器面前，先檢查了一遍，確認問題出在哪裏，就開始上手拆零件。
田素芝原先就是車間的紡織工，幹了多少年，附近幾個車間都認識她。
對於陳有志這個兒子的事自然也清楚，原先也是車間工人，後來出了事，也不方便再幹重活。
現在被調去維修部，跟著陳父後面做學徒。
只不過學的時間不長，所以旁觀的工人見狀，不由擔憂說：“有志，你真會修啊？要不還是等你爸過來看看，這麽貴的機器，可別給弄壞了。”
到時候耽誤她的工作進度不說，要是被陳有志給弄報廢了，那可麻煩。
陳有志被人質疑也沒有生氣，而是好脾氣的沖對方笑了笑，“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是機器裏的小零件壞了，重新換一個就好了。”
他這麽一說，別人也不好再勸他停手。
陳有志雖然是個大男人，但幹活向來細致認真，哪怕是修個機器，也是仔仔細細的，不像維修部另外幾個學徒，丟三落四的，剛拆的螺絲，轉頭就忘記扔哪兒了。
機器還沒修好，吃飯的工人就回來替換了。
“榮榮，你回來的正好，你在這兒等著，一會兒機器就能修好了，我先去吃飯。”
先前質疑陳有志的大姐，拉住了劉榮榮，自己則趕緊拿上飯盒去食堂吃飯。
劉榮榮便站定在機器面前，看了會兒陳有志裝螺絲，眼神順著那只手臂，就挪到了陳有志的側臉上。
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劉榮榮總感覺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對方。
“好了，應該沒什麽問題了，你開機試試。”
陳有志收起工具，讓開位置給劉榮榮，雙方打了個照面。
劉榮榮看清陳有志的臉，心頭狠狠一跳，忽然就回憶起那天夜裏的事情來。
她下意識捂住臉，把頭偏到一側，急忙從口袋裏拿出口罩帶上。
劉榮榮告誡自己要冷靜，那天巷子裏那麽黑，陳有志未必就看清自己的長相了。
她深吸口氣，眨了眨眼睛，朝陳有志看過去。
陳有志不知道在想什麽，擰著眉，神情有些凝重。
劉榮榮也不敢跟陳有志搭話，直接開機試了試機器，見能正常工作，就小聲跟陳有志說了聲。
陳有志不知道想到什麽，臉色並不是很好看，他清楚的感受到劉榮榮的躲避，於是也沒多說什麽，拿上工具就出去了。
回到維修部，陳父剛好打了飯回來。
陳有志有些心不在焉，被陳父看在眼裏，就關心的問他是不是腿不舒服。
“爸，我沒事。”
陳有志沒有跟陳父說在車間碰見了自己之前見義勇為的那位女同志，一直到下班回家，陳有志情緒都不太好。
陳父都能看出來，田素芝這個當媽的自然不會看不出來。
只是陳有志不肯說，夫妻倆也沒法子。
田素芝就偷偷交代兒媳婦管芳，讓她晚上試探問問，到底因為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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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露也沒多糾結，答應跟周禹先去看看。
倆人從國營飯店出來，搭上車去了丘廠，到站再走幾分鐘的路就到了陳藥頭的藥園。
藥園和記憶中一樣，通過生銹的鐵門進去，就是一棟上了年頭的三間平房。
近處是幾畝藥田，不遠處還有幾間大棚。
倆人朝三間平房走過去，門忽然開了，一個穿白汗衫的精瘦老頭從屋裏出來。
“師父！”
周禹沖老頭笑著招手，等到了跟前才介紹說：“人給你帶來了，這就是我說的楊露同志。”
陳藥頭笑瞇瞇的看向楊露，誇道：“小姑娘悟性不錯，不像我這個徒弟，跟著我後面學了多少年，還是那個毛毛糙糙的性子，不知道壞了我多少好東西。”
被當著面揭醜，周禹感覺耳廓都發起熱來，快速看了眼楊露，辯解道：“你老人家說話又不憑良心了，就是種莊稼那還有壞苗吧，你不能什麽事都推在我頭上。”
陳藥頭抽搭著旱煙，笑哼了聲，沒再說周禹。
“相信這小子應該提前都跟你說了，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時間？”
楊露知道陳藥頭說的是抽空來打理藥園的事情，棉紡廠每個星期都有一天假，她不像本地有家庭的人，一到放假家裏一堆雜事。
一個月頂多就來幫忙四天，算不上多忙。
何況楊露本身就想找機會跟陳藥頭熟悉起來，往後也好找機會報答上輩子的恩情。
“行啊，陳師傅，我每個星期天都放假，早上過來，但是天黑前就得回去，我晚上還得去夜校上課。”
“喜歡學習好啊，不管什麽時候多學點知識準沒壞處。”陳藥頭自然理解，說著又嫌棄的看了看周禹，“這小子初中沒念完就跟著我做事，從來也沒看他拿過書。”
周禹面露無奈，楊露則是笑笑沒接話，任誰都聽出來陳藥頭也就是隨口一說而已。
雙方做了口頭約定，陳藥頭還有事要出去一趟，就讓周禹領著楊露先熟悉熟悉藥園子。
盡管距離上一次來藥園已經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但再次來到這裏，楊露並沒有感到陌生，腦海深處的記憶隨著一景一物，變得更加深刻清晰。
上輩子在藥園的日子，是她從離開楊灣大隊後過的最舒心的一段時光。
不用忍饑挨餓，不用擔心碰到歹人。
楊露是打心眼裏感激陳藥頭，那之後的幾十年裏，她也一直沒有忘記陳藥頭對她的幫助。
聽著周禹不停給她介紹哪塊藥田種了什麽，楊露不時點頭，心裏卻早就記得滾瓜爛熟了。
整片藥園子只有周禹一個人的聲音，他說著說著，像是意識到什麽，打量著楊露的臉色，試探問：“我是不是一下子講太多了？沒事，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問我就行，我每個周末都在。”
楊露沖他笑了笑，搖頭說：“沒，大致都記住了。”
周禹楞了楞，眼睛微微張大了些。
這就大致記住了？
果然聰明人就是不一樣，也怪不得人家愛念書呢。
不像自己，讀書不行，記這些東西也是記了大半個月才勉強記個大概。
周禹盯著楊露，暖橙色的夕陽映在她的臉上，像是染上了一層薄霞。
周禹心一跳，忽然想起來時間不早了。
“都怪我，說話說的把時間都忘了，”周禹撓了撓頭，有些懊惱，“我先送你回去吧，這會兒還能趕上最後一班車。”
楊露回到國棉一廠的時候，夕陽已經藏了一半在山峰下。
田素芝之前來過廠裏找她，只不過她剛好出去了。
倆人沒碰上，田素芝就跟門衛大爺打了招呼，讓他看見楊露回來，幫忙帶個信。
楊露宿舍都沒回，步直接走路過去陳家了。
陳家距離國棉一廠家屬院不遠，走路也就幾分鐘的事情。
到田家的時候，田素芝正跟兒媳婦管芳倆人在院子裏摘菜，楊露就過去幫忙。
田素芝就問她上哪兒玩去了。
楊露也沒提周禹和藥園子的事情，只說去了江灘公園，順便去看了電影。
“聽說最近放的那個《五朵金花》挺好看的，你看的哪個？”
楊露回管芳說：“看的就是《五朵金花》。”
管芳眼神帶了些羨慕，她都好長時候沒去看電影了。
結婚之前，只要廠裏放假休息，就會跟小姐妹出去玩。
結婚之後，基本都跟陳有志在一塊兒了。
陳有志性格務實，婚後從來不說帶她去看電影什麽的，偶爾放映員過來廠裏放電影，倆人才湊熱鬧過去看一場。
等孩子生下來後，就更別提了。
田素芝看見兒媳婦的眼神，想了想說：“等過陣子，咱們全家一塊兒去出去好好玩一天。”
兒子的腿雖說能走路，但不能走太久，大多時候還得輔助拐杖。
經歷這一遭事，田素芝對管芳這個兒媳婦也多了幾分感激。
換了別人家，要是男人出了這種事，下半輩子有可能癱在床上，媳婦怕是早就嚷嚷著要離婚了。
可管芳從始至終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一直忙前忙後，操的心半點不比她少。
田素芝記著兒媳婦的好，加上這會兒也沒了工作，幹脆就一心帶著孫子孫女，把家裏的事都料理好。
不用像以往一樣，管芳下了班，還的回來搭手幹活。
管芳知道婆婆的好意，也沒推辭，笑了笑說：“那幹脆等杏兒下次來，大家夥一塊兒，人多熱鬧。”
田素芝笑容就更滿意了些，至於兒媳婦根本沒提女兒陳燕，田素芝也沒說什麽，說到底還是這回女兒的做法傷了她的心。
晚飯很豐盛，田素芝一個勁兒的讓楊露多吃點。
這頓算是感謝楊露在陳有志調崗中的幫忙，只是有些話說多了顯得假，但這份人情，陳家都記在心裏。
楊露來陳家來的次數多，跟兩個小家夥也混的熟了。
她吃的差不多飽，見管芳和田素芝光顧著餵孩子，自己都沒怎麽吃，就把沒吃飽的小的接過來餵，好讓倆人自己吃飯。
晚上楊露也就沒回職工宿舍，直接在陳家睡下。
陳家有個空房間，原先陳燕沒出嫁的時候，一直是陳燕的房間，偶爾田杏進城，就讓田杏跟陳燕住一塊兒。
等陳燕嫁了人，房間就一直空著，只有田杏要來之前，田素芝才會收拾出來。
可自打楊露認了幹親後，房間一直都收拾好的，要不是楊露執意要住職工宿舍，田素芝都想叫楊露住在家裏。
次日，除了田素芝留在家裏照顧孩子，其餘人吃過早飯，都出門上班了。
陳有志腿不好，陳父就騎自行車帶他一塊兒，剛好父子倆又是同一個部門，能幫忙照應。
陳父是五級鉗工，在維修部算是老師傅了。
陳有志原先雖然沒接觸過，但父教子，總比其他人要更用心更仔細些，所以陳有志也學得很快。
慢慢陳有志的腿也能走些路後，就開始跟著陳父下車間。
多數時候，陳父有意鍛煉陳有志，都是讓陳有志動手，他在一旁指導。
陳有志進維修部一個月時間還不到，就比一般的學徒進度要快得多。
這天，陳父剛下車間，三車間那邊就通知派人去修機器。
維修部的師傅們剛好都出去吃飯，剩下幾個人全都是學徒。
因為陳有志之前跟著陳父去過幾次三車間，對方對陳有志印象比較深，就說讓陳有志先過去看看。
這會兒正是飯點，車間紡織工人交替出去吃飯，所以沒那麽多人。
陳有志來到出問題的機器面前，先檢查了一遍，確認問題出在哪裏，就開始上手拆零件。
田素芝原先就是車間的紡織工，幹了多少年，附近幾個車間都認識她。
對於陳有志這個兒子的事自然也清楚，原先也是車間工人，後來出了事，也不方便再幹重活。
現在被調去維修部，跟著陳父後面做學徒。
只不過學的時間不長，所以旁觀的工人見狀，不由擔憂說：“有志，你真會修啊？要不還是等你爸過來看看，這麽貴的機器，可別給弄壞了。”
到時候耽誤她的工作進度不說，要是被陳有志給弄報廢了，那可麻煩。
陳有志被人質疑也沒有生氣，而是好脾氣的沖對方笑了笑，“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是機器裏的小零件壞了，重新換一個就好了。”
他這麽一說，別人也不好再勸他停手。
陳有志雖然是個大男人，但幹活向來細致認真，哪怕是修個機器，也是仔仔細細的，不像維修部另外幾個學徒，丟三落四的，剛拆的螺絲，轉頭就忘記扔哪兒了。
機器還沒修好，吃飯的工人就回來替換了。
“榮榮，你回來的正好，你在這兒等著，一會兒機器就能修好了，我先去吃飯。”
先前質疑陳有志的大姐，拉住了劉榮榮，自己則趕緊拿上飯盒去食堂吃飯。
劉榮榮便站定在機器面前，看了會兒陳有志裝螺絲，眼神順著那只手臂，就挪到了陳有志的側臉上。
一種熟悉的感覺油然而生，劉榮榮總感覺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對方。
“好了，應該沒什麽問題了，你開機試試。”
陳有志收起工具，讓開位置給劉榮榮，雙方打了個照面。
劉榮榮看清陳有志的臉，心頭狠狠一跳，忽然就回憶起那天夜裏的事情來。
她下意識捂住臉，把頭偏到一側，急忙從口袋裏拿出口罩帶上。
劉榮榮告誡自己要冷靜，那天巷子裏那麽黑，陳有志未必就看清自己的長相了。
她深吸口氣，眨了眨眼睛，朝陳有志看過去。
陳有志不知道在想什麽，擰著眉，神情有些凝重。
劉榮榮也不敢跟陳有志搭話，直接開機試了試機器，見能正常工作，就小聲跟陳有志說了聲。
陳有志不知道想到什麽，臉色並不是很好看，他清楚的感受到劉榮榮的躲避，於是也沒多說什麽，拿上工具就出去了。
回到維修部，陳父剛好打了飯回來。
陳有志有些心不在焉，被陳父看在眼裏，就關心的問他是不是腿不舒服。
“爸，我沒事。”
陳有志沒有跟陳父說在車間碰見了自己之前見義勇為的那位女同志，一直到下班回家，陳有志情緒都不太好。
陳父都能看出來，田素芝這個當媽的自然不會看不出來。
只是陳有志不肯說，夫妻倆也沒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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