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對面是一片青黃相伴的草地，前方則有一座小山。遠遠地就看到星星點點的幾處帳篷，周圍也不見牛羊。

陳瑕不禁覺得奇怪，便問道：“船家大哥，不知你在這裏擺渡了多久？這裏似乎也不是很好的牧場啊。”

那艄公笑道：“我是閑雲野鶴，也沒有依附於什麽部落。從前也是牧馬放羊為生，可後來打仗，那些牛啊，羊啊的，就全都被當兵的抓去宰了。他們還想抓我當奴隸，我當然不肯替別人賣命啦，於是就逃了出來，從此以後走到哪裏就住在哪裏，在草原上流浪，靠打獵、捕魚為生。無意間發現這裏有一條大河，河裏又有魚，周圍又有野獸出沒，生計不愁，就在這住了下來。到後來也娶妻生子……嘿嘿，所以說天無絕人之路，老天爺雖然殘酷，有時候叫你家破人亡，不過上天有時候又是公平的，總能叫我們用各種生存的辦法繁衍生息。那些魚蝦也好、野獸也罷，都是老天給我們的，這樣的恩惠又哪裏去尋？這個世界就是這麽奇妙，其實很多不公，並非上天造成，而是人禍。”

陳瑕若有所思，頻頻點頭，這艄公看似粗魯，沒想到內藏錦繡，一番言語頗有道理。

到了岸邊，那艄公卻看到江浪還躺在那裏，便問陳瑕：“這個人就這麽死了，不知道你打算如何處置？”

陳瑕笑道：“那還能如何處置？死都死了，幹脆挖個坑埋起來算了。”

江浪此時再也忍不住，咯咯地怪笑兩聲，騰地坐起，那艄公這輩子也不曾見過這種事，嚇得一蹦兩尺高，頭上的鬥笠都跟著沖天而起，“詐屍了，詐屍了！”轉身要跑，江浪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膀，艄公回頭一看，那個死鬼還在對他齜著一口小黃牙笑，頓時魂飛天外，差點跪在地上。

陳瑕笑道：“艄公大哥，莫怕，這個人沒死啊！江浪，剛才我跟你說什麽了？叫你不要突然跳起來嚇人！”

江浪哈哈大笑，“我哪有嚇人啊，我這不是正要告訴他我還沒死嗎？艄公，大白天的見鬼，那你也活不久了，你看看我的影子，鬼可是有影子的？”

那艄公低頭一看，果然見地上有人影，這才驚魂稍定，“那……那你之前……”

陳瑕解釋道：“我的乖徒兒天賦異稟，最善閉氣功，剛才你說不渡他，所以裝死嚇你的。”

艄公這才明白是怎麽回事，“原來如此……天下竟有此等奇功。”

他被江浪嚇了一跳，但是這個人心思敏捷，不肯吃虧，故意說道：“可是我還是不大相信，你再死一次我看？”

江浪當即閉住呼吸，卻把一雙眼珠子瞪得老大，還時不時地眨呀眨的。

那艄公探他鼻息，又把他的脈門，就覺得渾身冰涼，脈搏也不跳，果然就和死人無異，他這才說道：“真是佩服。我看你的影子，在閉氣的時候，就淡了許多，大概魂魄也淡了，所以就跟死人無異，那你果然不是人，而且魂淡，我可以渡你！”

他這一句話，表面上是給自己找寫托詞，實際上是罵了江浪兩次，又不是人，又是混蛋，江浪那是人精，如何能聽不出來？只是對方的話，說的又是客客氣氣，江浪如果發火，就顯得落了下乘，抱拳說道：“對呀，所以你渡我理所當然，因為我閉氣的時候，就等於死了，魂魄就搖搖晃晃到了下面，沒想到下面也是一條大河攔路，河中一葉漁舟，那船家的打扮和你差不多，當時岸上卻站著一人，目生重瞳，身高過丈，你道是誰？”

艄公皺了下眉頭，“死人那麽多，我怎麽知道是誰？”

江浪笑道：“這你都不知道，那人乃是西楚霸王項羽呀，他所在之地，正是烏江岸邊。那船家乃是大漢韓元帥帳下大將——呂天成。

呂天成指著霸王說道：你雖有力拔泰山之力，可你掌中無槍，胯下無馬，如失手足，還不拔劍自刎，等待何時？

霸王大怒，罵道：乃公一世英雄，今日卻被豎子羞辱！真是豈有此理！

我正要說一句：你有何面目去見江東父老？話還沒等出口，就醒了，你說這件事多奇怪？”

那艄公的神情不尷不尬，霸王項羽自刎烏江的故事，他豈能不知，只是這個江浪牙尖嘴利，借著項羽之口，罵船家是豎子，他卻自稱乃公。“豎子”就是“兒子”，“乃公”就是“你爹”，這個便宜無論如何艄公也是討不回來了。

江浪見那艄公神色微變，卻是心中一動。雖然江浪所講的完全是為了討回便宜，與史實大有出入，本以為一個艄公應該聽不懂，可是很顯然江浪的弦外之音，那艄公完全明白，只是叫江浪起疑的是：他一個烏桓的普通漁家，可能連大字也不識一個，怎麽會知道大漢的典故？

再想到那漁家手背上的拳繭，江浪更加斷定此人絕不是個普通人。

表面上不動聲色，笑道：“既然已經過了河了，那我和陳瑕這就告辭，咱們後會有期。”

陳瑕卻說道：“等等，我們得去他們家看看那個閨女啊，船家說：她幹女兒名字就叫小倩。會不會是小倩和慕容部落的人走散了？又或者不想和獨孤離成親，所以故意逃婚出來？”

江浪怕此行有什麽危險，便打著哈哈說道：“小倩叫你去天山找她，可沒說在這等你，咱們還是速速上路的好。”

艄公說道：“就算要趕路也不急於一時啊，至少到舍下喝杯米酒然後再走。不然我不是白渡你們過河？小女貌美如花，名字又叫小倩，錯過了，豈不可惜？”

陳瑕皺了下眉頭，對江浪說道：“船家大哥說的不錯，看一眼，吃頓飯，如果不是小倩，咱們立即就走也就是了。”

江浪拗不過他，只好點頭說道：“那你可要小心一點。”

陳瑕不解其意，“我小心什麽啊？”

江浪嘿嘿一笑，當著艄公的面，也不好把心中的疑慮講明，只好說道：“小心，又惹上桃花劫，你這個人，一向是來者不拒，如果他閨女看上你，那我不是又多了一個師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