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倩知道胡古與陳瑕二人交情不錯，一定不會加害於他，他既然這麽說，想必是有把握給陳瑕洗脫罪名，“此事實在蹊蹺的很，胡古前輩精通醫術，就算是死人，他也可以查明到底這些人是怎麽死的。獨孤叔叔……”

“且慢！”獨孤離馬上打斷道：“老頭，我問你，你鬼鬼祟祟在這附近游蕩，有什麽目的？為什麽我的人說是在樹上抓到的你？莫非你和兇案有什麽關聯？”

胡古笑道：“小將軍，這話從何說起啊，老朽年過百歲，手無縛雞之力，連劍也拿不起來了，又如何行兇？我如果武藝高強的話，那也就不會被你們抓住了對不對？而且你們大軍浩浩蕩蕩，我不過一介布衣，有什麽膽子見二位大人，躲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獨孤渾沖著寶貝兒子擺了擺手，叫他不要多言，“醫毒雙絕我也曾有耳聞，乃是遼西一帶的神醫。離兒，不得無禮。”

獨孤離冷哼一聲，“我看他分明是想替陳瑕開罪。”

胡古笑道：“如果有罪，自然就是開罪，可如果沒罪，那便有人存心嫁禍。”

獨孤離怒道：“前輩的意思，是說我嫁禍陳瑕了？”

胡古笑道：“是不是的……老朽可不敢說，且把那屍體給我查探一番，不知意下如何？”

“不行！”獨孤離道：“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底細，萬一你把屍體弄壞，想毀屍滅跡怎麽辦？”

慕容倩忽然哈哈大笑，獨孤渾一楞，“小倩，你又笑什麽？”

慕容倩收起笑容，看了一眼獨孤離，“獨孤哥哥，這裏這麽多屍體，你找出一兩具出來，就給胡古前輩任意損毀，又能如何，你方才的話，不是自欺欺人？莫非獨孤哥哥不想知道真相，所以怕胡古驗屍？”

獨孤離微微一楞，“我……我怕什麽，真是奇怪。我只不過是覺得，那馬皮上明明就寫明了陳瑕殺人，又有人證，他自己也承認了，何須驗屍這麽麻煩？就算陳瑕沒有殺人，但是我們錯殺一個漢人，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胡古笑道：“哦，原來如此。說的也對，我胡古一向只醫活人，沒想到今日多事，跑這裏做起了仵作來了。是我自己多事，小倩姑娘，本以為漠北雄獅和東胡霸王，是漠北的雙傑，做事從來光明磊落，今日一見，嘿嘿……”

“你笑什麽？”獨孤離怒道。

胡古道：“沒什麽，我只是覺得有些人是非不分，寧可錯殺也不放過，就好像那些匈奴人一樣兇殘成性……實在是……”

“豈有此理！”獨孤離唰地一聲，抽出腰間佩刀，胡古則氣定神閑，昂首而立。

獨孤渾按住兒子的手，“離兒，神醫所言極是，我們現在已經要建國了，再不能像之前一樣濫殺無辜，此事如果證明是陳瑕所為，我獨孤離絕不會放過他，但是如果錯殺了好人，就只會落人話柄。”

“誰敢說個不字？”獨孤離瞪著一雙蛙眼，大聲道：“就算把這個神醫殺了，我看也不會有人反對！爹，此事你不用管……”

“不可！”獨孤渾申斥道：“你怎麽可以因為一句話，就下令殺人呢？要知道將來你和小倩成親之後，早晚你就是鮮卑之主，你今天胡亂殺人，只會叫天下人說你是個糊塗暴君。”

“那又怎樣？天下人說我是暴君，我就平定天下，看哪個人敢多嘴？”

慕容倩聞聽，心中對此人越發鄙夷。如果有一天這個獨孤離大權獨攬之時，那天下蒼生就要遭殃了。

獨孤渾神色微變，道：“你權力再大，也不能與整個天下為敵呀。今天由爹做主，你休得再胡言亂語，既然你確定是陳瑕所為，也不怕神醫查驗。神醫，犬子年幼無知，你不要與他一般見識，請查驗屍首。”

獨孤離無奈，只好又把腰刀收起，心中憤憤不平。

不多時有人擡過兩具屍體，胡古蹲下身仔細查探傷口，只見劍傷平整，兩具屍體所受的傷幾乎毫無分別，全都是以利劍刺喉斃命，胡古皺了下眉頭，再仔仔細細地把那兩具屍體檢查一遍，絕無其他外傷。他又摸了摸那人的脈搏，卻見二人指甲處有黑紫色。

其實之前胡古已經看過，心中有了一些答案，這時再看，也無非是逢場作戲。

獨孤離冷笑道：“怎麽樣，查出了什麽了？人都死了，又號什麽脈？”

胡古笑了笑，從隨身攜帶的百寶囊裏，取出一枚銀針，然後刺入一人的肚皮，用手撚了兩下，一邊撚，一邊問道：“那個證人說這裏的人因何而死？”

慕容倩道：“被大鮮卑山的高手，不下數百人，一劍封喉而死。”

慕容倩故意強調這一點，因為她知道，數百人混戰的話，不可能傷口只有咽喉這一處，這是最大的疑點，她也知道陳瑕昨晚的去向，由此可以肯定金龍在撒謊。

胡古搖了搖頭，“非也……這些人全都是中毒而死！”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陳瑕更是失聲驚呼道：“莫非是通天教的耿珊海所為？”

獨孤離則道：“就算下毒，也是你下的，幹嘛冤枉什麽耿珊海？”

陳瑕怒道：“我冤枉耿珊海？你和通天教又是什麽關系，為何替他開脫！”

“我和他……能有什麽關系？真是一派胡言！”

獨孤渾喝道：“不要吵了！還是聽神醫如何做答，神醫，這些人分明是中劍而死，你怎麽說是中毒呢？”

胡古把銀針拔出，放在鼻子處聞了聞，然後又把它遞給獨孤渾，“大人請看，銀針成綠色，腥臭無比，此毒名曰白狼心，毒物采集於狼居胥山，由七種劇毒混合而成，中毒者表面無異樣，但是毒傷心脈，五內俱焚。據我所知，此毒一直為匈奴人所有。所以下毒之人，應該來自匈奴或者西域，絕非大鮮卑山之人。

至於陳瑕所說的耿珊海……我看他要置人於死地，不需這麽麻煩。所以也不是耿珊海所為……”

獨孤渾皺了下眉頭，“那……又是為什麽呢？”

胡古解釋道：“耿珊海是萬毒教的叛徒，假冒他師父蠱祖之名，到此作亂，只是他的毒術別具一格，白狼心這種下在酒飯之中的毒物，實在太過普通，他是不屑去用的。從屍體的狀態來看，是有人事先在酒飯裏下毒，將這些人全都毒死，然後再以利劍封喉，表面上看，他們是死於劍術高手之手，可實際上殺他們的人，劍術平平，而且用的都是一把劍，以至於連劍傷也別無二致。如果那證人說是數百人來襲，就更加匪夷所思。試問，墨家弟子難道全都是用劍的嗎？以老朽之見，下毒之人一定與這裏的軍兵相當熟悉，以至於所有人都沒有防備……對了，這些軍兵吃的食物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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