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迷宮的水牢裏漆黑一片，樓環盤膝坐在牢房的一角，下半截的身子都泡在水裏。他覺得自己這一次必死無疑了。想起這一生所經歷的艱險和磨難，不禁低頭長嘆。

水中的影子搖搖晃晃，忽然泛起一絲白光，只見陳瑕手提著一個螢石燈籠，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遠遠地看到樓環在水中，便喊道：“樓環大哥，你受苦啦。”

樓環見是陳瑕，冷哼一聲，“敗軍之將，有什麽苦不苦的，你怎麽對我都是天經地義！”

陳瑕忙吩咐看守的獄卒，“快，把樓環大哥放出來。”

獄卒猶豫了一下，沒有動，一旁慕容倩道：“放吧，有瑕哥哥在這呢，樓環不是對手。”

獄卒這才打開水牢的房門，可是樓環卻坐在那裏一動不動，江浪罵道：“臭小子，神氣什麽？放你出來，還好像我們欠你錢一樣。”

樓環冷笑道：“呵呵，前天在烈焰鉤吾壇，我就應該叫默利金和隍尚與把你凍死。現在你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來看我的笑話嗎？”

“我在裏面給那些奴隸端屎端尿的，還要感念你的恩情？我恨不能把尿桶都扣在你腦袋上！”

“住口！”陳瑕把手一擺，叫江浪不要亂說話。這邊對樓環深施一禮，“樓環大哥，多謝你救我徒弟一命，我代江浪先行謝過。”

“不必！”樓環厲聲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有什麽話，不妨明說！”

慕容倩微微一笑，“樓環，我們可不是求你，而是來勸你。我聽瑕哥哥說過，你一直以來都是替通天教賣命，而且因為你曾是耿珊海的孌童，所以從萬毒堂出來之後，從來也不敢見耿珊海的面，通天教就只把你派往那些最危險的地方，而你也心甘情願。其實仔細想想：你為什麽不脫離通天教呢？”

“教主待我恩重如山，當年我離開萬毒堂，是他提拔我做到傳教使者的位置，我不是為耿珊海賣命，我只是為教主效力，為巫仙效力。”

陳瑕知道樓環對通天教忠心，只好說道：“但是……當年耿珊海又是怎麽對待孌童的？巴列郎是怎麽死的，你可還記得？耿珊海不除，你當年的那些兄弟也要一個個地被帶去試毒。還有多少孌童會遭到這樣的對待？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通天教的教徒成天喊的口號是：通天神教，福澤蒼生，永享極樂，萬劫不滅。但是耿珊海的所作所為，有哪一點是福澤蒼生呢？”

樓環閉著眼睛，沈默不語。

慕容倩笑道：“就算是通天教也是在到處蠱惑人心，如果真的福澤蒼生，又怎麽會將墨家的弟子趕盡殺絕？他們在大鮮卑山是隱士，根本與世無爭，連這樣的地方，你們教主都不放過，他算什麽好人？要我看，口口聲聲說要福澤蒼生的人，卻是最大的禍害！”

“那些口號不過是愚弄世人，這麽做的又豈止通天神教？你們墨家講兼愛非攻，可做出來的機關獸，哪一個不是取人性命的利器？”

陳瑕皺了下眉頭，“樓環大哥，我以為你是個良善之人，原來你早知道通天教的那些口號是騙人的……”

“我只知道，教主待我不薄，我一直一來信奉的也是巫仙。只有巫仙可以叫我永享極樂，萬劫不滅！”

慕容倩笑道：“可惜萬劫是會經歷的，但是你是否不滅，可就不得而知，你知不知道，你們的法陣是做什麽用的？”

樓環冷笑道：“你想騙我說出實情，沒那麽容易！”

“可惜你所知道的實情，未必是實情！反鬥五行陣是齊天丹穴陣的一部分，而齊天丹穴陣的目的是要叫雪山上的冰雪融化，然後冰川融水，經由地脈泛濫到整個人間，到時候，別說墨家弟子保不住，所有人都要死。巫仙是要收集無數生靈的鮮血，以達到她長生不老的目的。上天給每個人的壽命都是有限的，把所有人的壽命加在一個人身上，就可以長生不死。整座齊天丹穴陣，就是以無數的人命，換取巫仙的活命。而你，包括你們通天教所有的人，只是巫仙的一顆棋子。”

“胡言亂語，巫仙既然稱作仙，那她本身就不在人間，她本來就是長生不死！”

陳瑕道：“你錯了！巫仙叫展紅綾，她根本就是一個人，不是仙。巫仙源自東福島，齊天丹穴陣則源自《先天機關術》，所有的一切都有記載。之所以有人認為東福島有神仙，那是因為，他們島主的名字安其生，是世代相傳的，東福島歷任的掌門都叫安其生，所以根本不存在什麽海外仙人，根本不存在巫仙。你們通天教裏所有的人，都被騙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這麽多聰明人，也看不透這個天大的謊言？我們通天教的教眾千千萬萬，這麽多人的智慧加在一起，還不及你一個人？”樓環說完哈哈大笑。笑聲中對陳瑕充滿嘲諷，分明是嘲笑陳瑕愚蠢。

“可……事實就是我說的這樣……”

慕容倩見樓環實在頑固，便道：“好，你不相信不要緊。我們也不必勸你……”

“只求給我一個痛快！”樓環朗聲道。

慕容倩微微一笑，“我可不像陳瑕一般好心，還說什麽念在你與他有些情分，想饒了你，其實你和瑕哥哥有什麽情分可言？既然耿珊海拿你們這些孌童試毒，我也可以！”說罷輕拍兩下手掌，後面梅麗絲閃身出來。

慕容倩介紹道：“說起來你不認得姑姑，她便是耿珊海的同門師妹了。耿珊海用毒的手段你見過的，但是姑姑用毒的手段，我怕你是沒有見過！”

之前慕容倩與梅麗絲的關系已經變得非常之好，因此慕容倩一找她，她便欣然應允。她手裏提著一個大麻布口袋，慢慢走到樓環面前。

樓環此時神色微變，一提起試毒來，不禁毛骨悚然。

梅麗絲將口袋往他面前一倒，裏面是一個小鐵籠，鐵籠裏是四五只黑毛老鼠，也不知她是從哪裏捉來。

那老鼠身上布滿傷口，傷口裏是許多白色的蟲子，咬著那些潰爛的部位，觸目驚心。“大鮮卑山的毒蟲不多啦，好容易找到了幾只蛆蟲煉制三屍毒。只要再你身上割一刀，再把這些老鼠身上的蟲子放到你的身上，那你可就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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