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瑕並不精通佛法，但是他本身就跟舍利子有莫大的關聯。一番話完完全全是發自肺腑，竟然也可以說得頭頭是道。

梅麗絲臉色鐵青，半晌才道：“我們萬毒教本來不是什麽善類，師父又何必要減輕什麽罪孽？胡古要治愈萬人，以恕過去之罪。你定然是受他蠱惑，哪裏來的這些迂腐言論，我告訴你，這世上好人未必有好報，惡人也未必有什麽惡報。因果循環，純屬無稽之談！就好像……就好像這個吳欲，他也不曾欠下過那麽多孽障，不還是要這樣受苦？你說的不對……你……你完全錯了！”

陳瑕也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是對還是錯，不過梅麗絲反應激烈，在屋子裏不住徘徊，似乎要找一個更有力的例子，來證明陳瑕是錯的。

但是對和錯，似乎對陳瑕這樣的人來說根本無關緊要。他心底無私，慈悲為懷，任何人在他看來似乎都值得救贖。

梅麗絲忽然又哈哈大笑，“好！你，你非要和我做對。我就答應了你，幫你救活這個人，我還要他知道是你害得他終身殘廢，是你制造的那場雪崩，也是你殺了他們墨家七賢裏的二師兄。等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指出你便是兇手，到時候，我叫你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看你還如何在此地立足！”

陳瑕的表情異常平靜，“別人怎麽看我，我又何必在乎？嘿嘿，但求內心一個安穩，姑姑，配藥吧。”

梅麗絲瞪了他一眼，從懷中拿出一個油布包，只用指甲輕輕挑了一點藥粉，和陳瑕的鮮血混在一處，又吐了一口唾沫，將兩樣東西攪勻，然後以銀針挑起，插在吳欲的幾處要穴上，一邊施救，一邊說道：“只用這麽一點點，應該就可以維持他心脈不隕。剩下的……就看你能舍出多少內力救人了。”

陳瑕把真氣運於兩手掌心，緊貼著吳欲的後背，緩緩輸送過去，與之前給墨喜兒療傷不同，墨喜兒的傷勢畢竟沒有這麽重，陳瑕當時以五成功力給墨喜兒療傷，剩下的五成則用於對付當時的險惡環境。現在治療吳欲，他則是全神貫註，沒有一絲雜念。

可真氣運行到一半，陳瑕便覺得不大對勁，玉影連環訣的真氣，進入吳欲體內，竟如泥牛入海，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陳瑕連試了幾次，都毫無作用，而真氣在吳欲的體內來回激蕩，他本來就五臟破裂，真氣這一鼓動，頓時一股鮮血從鼻子裏、口裏直噴出來。陳瑕嚇了一跳，趕緊收了功法，“怎麽會這樣？戚滄海師父教給我的方法……不是這樣的。姑姑！是你做的手腳？”

梅麗絲面帶冷笑，“傻瓜，你所用的乃是至陽至剛的武功，真氣亦是如此。他本來就身受重傷，你一下子把那麽多純陽的真氣灌輸給他，他哪裏受得了？”

“可是……我治療喜兒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方法啊。”陳瑕百思不得其解。

梅麗絲道：“墨喜兒的傷哪有這麽重，她當然完全可以承受你的純陽真氣，但是這個吳欲，五臟六腑全都錯位，你突施猛藥，是怕他死不夠快嗎？”

“那該怎麽辦？”陳瑕眼看著吳欲有出氣，沒進氣，就要活不成了。一身的功力再不敢輕易施展，只好向梅麗絲求助。

梅麗絲道：“你可以救他，但是必須用我教給你的金烏拂穴手，以陽剛之力，發陰柔之掌，你試著用我之前傳授給你的毒功，先後點他身柱、天柱、中樞、命門四處大穴，先止住他吐血再說。”

陳瑕依言照做，果然吳欲略有好轉，吐血的勢頭也止住了。

梅麗絲又道：“之前你已經學了一招撥雲見日，現在我就傳你本門金烏拂穴手其餘的十一路手法以及潰癰神功。你只有學會了金烏拂穴手的招數以及內功，才可以將純陽之勁化為陰柔，打通他周身經絡，只要他氣血運行平穩，或許可以保住性命。”

陳瑕道：“之前你怎麽不說？”

梅麗絲面沈似水，“之前我如果說了，你還肯學嗎？你不是一直認為我們萬毒教的武功全都毒辣兇狠，致人死命的嗎？你想不到毒辣的武功也可以救人吧？當然啦，咱們有賭約在先，我絕不逼你拜我為師。如此，你學還是不學？”

陳瑕猶豫了下，點頭道：“那我學了！但不知要學多久？”

梅麗絲笑道：“你肯學就好，我當年修煉潰癰功走火入魔，所以學這種武功絕不能受任何幹擾，我更不可能從旁指點，以你的資質，我看學個三五十年或許會有小成。”

陳瑕故作生氣，“三五十年？那我這輩子就不用幹別的了。”

梅麗絲笑道：“誰叫你資質魯鈍，又愛偷懶？你若用心學，我便用心教，至於你的進境能有多少，就要看你自己了。”

陳瑕狠了狠心，“好，既然吳欲因我受傷，我就不能不管，再辛苦，我也要學！”

“這就對了。”梅麗絲大喜，盡管名份上還不是師徒，但是武功上身，就不可能輕易廢掉。只要他會這些手段，遲早有一天就會使用，到時候，陳瑕註定要輸掉賭約，他也就心甘情願地拜師了。

陳瑕是梅麗絲親自選中的繼承人，因此她對陳瑕也絕不藏私。把金烏拂穴手以及潰癰功悉數傳授。

潰癰功講的是陰陽內力互相轉換的法門，而金烏拂穴手則是招數。

陳瑕的資質一起學這兩樣武功，著實有些吃力。不過他急於救人，因此格外用心，反而比之前大有進境。

梅麗絲心中暗暗喜歡：看來這個傻小子不給他一點壓力，他是學不會任何東西的。趁此機會，能學多少，便學多少，梅麗絲恨不能把畢生所學都在今日教給陳瑕。

陳瑕一邊學，一邊給吳欲運功療傷。漸漸地金烏西墜，十二路金烏拂穴手陳瑕已經牢記於心。至於潰癰功假以時日，必定大成。陳瑕進境前所未有的快，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梅麗絲也頗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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