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瑕可看不出來這些骨頭是漢人的屍骸，便問道：“姑姑如何得知？”

梅麗絲微微一笑，“這種盔甲只有漢人的武將才會穿，而且廢棄的兵器中也沒有鮮卑族所用的彎刀。”

她一邊說著，一邊又撿起一條長矛來。陳瑕一看，這條長矛比之前在漁陽郡所見大漢的長矛，長了足有兩倍。似這樣的兵器不便於反轉，只能向前猛刺，陳瑕接過長矛試著向前虛捅了幾下，覺得極不趁手，“誰會用這東西做兵器呢？上陣殺敵就只能直刺，如果對方有的盾牌和大刀的話，那就等於這長矛毫無用處。”

梅麗絲也道：“不錯，所以說那個時候，還無法制造可以抵禦這種長矛的盾牌來。他們應該是先秦的武士。據說春秋戰國時，秦國善使長矛陣。大鮮卑山本來是蠻荒之地，這些漢人跑到這裏要做什麽呢？真是怪事……”

“我看多半是為了雪怪墨奇的《先天機關術》而來。”

梅麗絲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可是……不應該啊？”

“怎麽了？”

梅麗絲道：“這些屍骸如今就只剩下骨頭，連武將的護甲和兵器也被泥土掩埋，我看這些人死了足有幾百年了。可據我所知，自從大鮮卑山有雪怪之說開始，就沒有聽說過大漢曾派兵前來圍剿，而且大鮮卑山距離大漢千裏之遙，這麽多人追蹤到此，居然一點痕跡沒留下，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陳瑕點了點頭，“的確是很奇怪，可他們是怎麽死的呢？難道幾百年前這裏還發生過一場大戰？”

梅麗絲淡淡一笑，“依我看，未必是有什麽大戰，這些人是困在此地，活活困死的。既然幾百年前有人故意布下了這個星宿陣法，那便是不希望別人來打擾，漢軍到此，肯定是要找什麽東西或者找什麽人。你我輕功不弱，走到現在都覺得疲累，就更不要說那些普通的軍兵，他們之中也有人走出了那片樹林，可到了這裏，一定饑困交加，卻依舊看不到盡頭，所以他們覺得生存無望，因此心生懈怠，再也不想往前走了，結果就困死在此地。”

“啊？那我們是不是也要困死？輕功再好，也有用盡的時候，就算現在沒死，遲早也要死的吧？”陳瑕不由得擔心起來。

梅麗絲笑道：“那誰知道？你要想陪這些百年古屍，就在這裏坐到死。不然的話，吃完了餅，就趕緊上路。”

陳瑕還哪有什麽心情吃餅，“還是算了！”說完背起梅麗絲又繼續往濃霧的深處前行。再往前走，二人均留意腳下以及旁邊的草叢，這才發現，原來那些古代的屍骸並非只有剛才那一處，一路走去，屍骨隨處可見，只是因為屍體腐爛之後，就變成極好的肥料，凡是有骨頭的地方，那裏的草長得格外茂盛。

陳瑕不禁心中暗想：或許在那片樹林裏也曾困死過不少人，只是被長草埋沒，再加上視線不明，未曾發現。看來《先天機關術》果然厲害，只是一處迷陣，便能不廢一兵一卒，叫一個強大的軍隊全軍覆沒。可是那些屍骨的來歷，陳瑕和梅麗絲又全都百思不得其解。

陳瑕看到那麽多白骨，便問道：“姑姑，這麽多屍骨，如果他們不是被困死的，就說明越往前走，可能越危險啊。”

梅麗絲道：“或許是這樣，但是越危險，就說明我們越接近出口，有人怕他人突破此地，故布疑陣也有可能。”

正說話間，陳瑕忽然覺得豁然開朗，原來走過了兩棵松樹之後，前方便現出一片空地來，視線少了樹木的遮擋，變得清晰許多。梅麗絲大喜，“我們終於走出樹林了。”

陳瑕回頭一看，只見濃霧掩映下，那些參天大樹也只能看到下半部分，天空一片灰蒙蒙的。“的確是走出樹林了，可是我們還是沒走出濃霧啊，姑姑，你說這些霧有沒有毒啊？”

梅麗絲道：“此地沒有毒，再往前可就難說了。真是怪事，這些濃霧早些年還不曾出現，如今終年不散，彌漫整片大鮮卑山山麓，連周圍的平原也都是如此，莫非真的有天地大劫？”

“耿珊海真是可惡，弄了這麽一片東西，不知害死多少人呢！”

梅麗絲冷笑道：“他可沒這麽大的本事。此事蹊蹺得很。”

兩人再往前走，見前方影影綽綽地看到一大片蒼松翠柏，陳瑕十分懊惱，“姑姑，又是樹林……”

梅麗絲見那些樹木越來越高，而且是一棵接著一棵，密密層層，幾乎封閉了所有空隙，根本沒有道路可行，到了此時她也不禁也有些氣餒，“想不到路的盡頭卻是一座無路可走的大山，除非有翅膀會飛，否則我們根本過不去。”

“輕功也不行？”陳瑕不以為然。

梅麗絲卻道：“你輕功再好，卻不知山有多高，山有多遠，也許山的後面還是山，大鮮卑山近三千裏，如今全被濃霧籠罩，我們又哪裏知道何處才是盡頭？如果全都是這樣的山峰，那累也要累死了。最可惡的是，這一帶居然沒有看到任何野獸，想要活命都是極難。”

連姑姑也這麽說，似乎走出去已經沒有希望了。不過陳瑕可不是輕易屈服的人，之前梅麗絲怕他洩氣，總是說往前往前，現在陳瑕卻反過來安慰梅麗絲道：“姑姑，怎麽會沒有野獸呢？就在不久前還聽到有野獸的喘息聲呢。”

梅麗絲苦笑了一聲，“可是霧這麽大，要找到那只野獸也不大容易。”

陳瑕想了想，笑道：“姑姑別急，我幼年跟隨父親四處打獵，追蹤野獸還算在行。前方已經沒有道路，那野獸料想定然就在附近。等我找一找看。”

他撥開幾處草叢，又看到有許多骷髏，骷髏旁邊的草，被什麽東西壓倒了，地上又留下幾個蹄印，一直向左側而去，陳瑕大喜，“這裏有野獸出沒。就算出不去，我們也不至於會死在這裏的。”

梅麗絲低頭一看，見那些蹄印有酒壇口大小，不禁駭然，“這東西的腳這麽大，幾乎與上雷神塔下的大象相似了，是什麽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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