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古見他還有心情說笑，也不得不佩服江浪倒是一條硬漢，“好吧，你的身體的確需要做一些準備，不過不要不吃不喝，不然你沒力氣抵擋痛楚。今晚我便給你治傷，現在老夫先去給你配制丹藥。”

說完又對陳瑕招了招手，“陳瑕，你隨我來。”

陳瑕跟著胡古出了帳篷，到了一個無人之處，胡古這才說道：“你的身份我已知曉，你也不必有所隱瞞，我告訴你，那江浪便是前世殺你之人，你為何還要救他？”

陳瑕想了想：“他是我徒弟啊，前世的恩怨我又何必計較？”

胡古點了點頭，“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宅心仁厚。我把你叫出來，是想和你說說你的前世與我的恩怨。你知不知道，你有兩大仇敵，不可不防。”

陳瑕道：“我有仇敵？如果有的話，便是淳於炎和拓跋紅了吧。一個殺了我爹，一個欺辱我母……”

胡古擺了擺手，“那是今生的孽債，我要說的是你的前世，即便你已經輪回，那兩大仇敵也不會放過你，如今他們尚在人間，如果你是舍利子轉世，那他們無時無刻不想找到你。所以你千萬提防。”

陳瑕皺了下眉頭，“前世的恩怨，卻要今生來償還，仇恨怎麽可以延續到這麽久？”

“也未必是因為仇恨，而是為了利益。”胡古說道：“你的第一仇敵，便是通天教的教主阿修羅，他大概現在還不知道有你這個人，不過據我所知，通天教無時無刻不想置你於死地，他雖然是教主，卻不想七十年轉世輪回，因此一定會想方設法把你除掉……”

陳瑕點頭道：“這件事神眼駱袈也對我說過，酒神長老也叫我隱瞞身份，伺機而動，可是我又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最佳的時機，也不知道怎樣重返通天教。”

胡古道：“你尚未開化，不知天機也不足為奇，如果你想重返通天教，再做主持，就要想方設法把天機石窟裏的東西，全都記下來。不過以你現在的能力，恐怕還不能回去，否則的話，阿修羅絕不會放過你。”

陳瑕嘆道：“可惜啊，就算我有能力回去，但是我的腦子這麽差，怕是回去看了石刻，也記不住什麽。”

胡古也不否認，“嗯，我看出你資質不高，但是你又的確是舍利子轉世，這其中原因，實在叫人費解……你把手腕給我……”

陳瑕遞過左手，胡古替他把了一下脈搏，只覺得陳瑕脈搏有力，內功精湛，點了點頭，“武學造詣尚可……”跟著又把他的手掌翻過來，見陳瑕小指斷了，便問道：“這半截手指呢？”

陳瑕道：“我剛出生時，家裏遭遇大難，我爹爹迷信，怕我日後有血光之災，所以把我的半截小指給咬掉了。後來神眼駱袈告訴我，因為沒了這半截小指，我心智不全。所以學什麽都很困難。”

胡古微微一笑，點頭道：“原來如此，那你想要恢覆聰明才智，便要找到那半截小指……”說著他拿出一粒丹藥，遞給陳瑕，“此乃接骨神丹，你把它服下，將來找到小指之後，把它纏在斷處，你是神僧舍利子，又有我的神丹助力，或許還能覆原。到時候，你便有經天緯地之才，那斷崖下的石刻，一看便會記住啦。”

陳瑕接過神丹服下，笑道：“多謝前輩了，就是時隔多年，也不知道那小指現在何處，沒準被哪知貓狗叼走吃了，變成大糞，那樣的話，要覆原可就難啦。”

胡古見陳瑕傻裏傻氣，竟說傻話，只好搖了搖頭，“那也是天意如此，老夫也沒有辦法啦。你前世的第二個仇敵，乃是南疆蠱祖……”

陳瑕一怔，“蠱祖？”

胡古微微點了點頭，“老夫當年號稱醫毒雙絕，可現在一身的毒攻全都報廢，你道為何？”

陳瑕搖頭道：“那我哪知道？我想因為你是醫生，所謂醫者仁心，大概就不用毒了吧。”

胡古見他資質實在太差，自己都已經提到蠱祖兩個字，他居然一點也沒想到，不過胡古還是耐心解釋道：“我與南疆蠱祖乃是師兄弟，八十年前，先師病故，我與師弟爭奪掌門之位，在大雪山比武鬥法。我們南疆一派，提煉百草，比武自然也是下毒，看誰的用毒手段更高明一些。既然是下毒，總要找人來試，當時便看誰毒死的人多，第一戰我以‘哀鴻遍野’毒死了一個村落的人，我因此勝出。第二天，他便在‘哀鴻遍野’中加了慢性的藥粉，煉成‘千裏哀鴻’，結果七天之後，方圓百裏之內已經沒有活人。”

陳瑕大驚失色，“那漁陽郡之前所中的瘟疫……”

胡古點了點頭，“便是這種毒，它的確和瘟疫一樣，四處傳播，而且中毒時毫無征兆。他有這樣的手段，我便不得不想出更加毒辣的方法，我們彼此鬥了半年，各有勝負，但是大雪山一帶的百姓……便都死絕啦。”說到這裏，胡古看了一眼陳瑕，“我那是年輕氣盛，為了贏，殺人無數，比起那些征戰殺伐，以毒殺人禍患更大，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天下第一大惡人？”

陳瑕沈默了一會兒，“我不知道……但是現在看你，肯救江浪，又肯醫治阿曼，倒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

胡古微微一笑，“好人、惡人，無非是一念之間。大雪山周圍的人全都死光了，再也無人可殺，我二人依舊分不出上下，我們一直在雪山比武，幹糧也吃光，那時連山中的鳥獸也中毒而死，雪地下更是寸草不生，我二人於是便決定下山找些食物充饑，我們兩個走到半山的時候，下了大雪，我們倆雖然會用毒，可是終究敵不過嚴寒饑餓，堪堪廢命之際，被山中的一個獵戶所救，那獵戶一家四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該牢記恩公的名號，可惜他名字太長我當時也懶得去記，也是因為大雪封山，男主人最近沒有去山中打獵，因此僥幸活命。

他們熱情豪客，救了我和師弟之後又給了很多青稞幹糧，又說雪這麽大，我們無處可去，就留我們在他家住宿。

我們在獵戶家吃飽喝足，漸漸身體覆原，過了幾天大雪依舊不止，不能下山再去找人試毒。

師弟便出了一個主意：‘我們這樣鬥下去，那天下的人怕是全都要死絕了，到時候我們連個落腳之處也沒有，反正現在我們也出不去雪山，不如就拿這一家四口試毒……一戰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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