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倩舉手示意，叫眾人不要聲張，轉回身站在車後，等那隊騎兵趕來。為首之人正是洪莫，跳下馬來問道：“鄯善王子阿布提何在？”

阿布提連頭也不敢擡，其他人也都沈默不語。

原來洪莫負責把守驛館，見慕容倩的趕著馬車匆匆向城門而去，總覺得事情蹊蹺得很，既然軍情緊急，又何必來找阿布提辭行？陳瑕與阿布提能有什麽交情，又不是生離死別，有什麽好辭行的？見馬車漸遠，他匆匆上樓，推開阿布提的房門一看，見麻灰衣倒地身亡，那阿布提早已不知所蹤。洪莫大吃一驚，立即派人把此事向廉範稟報。也不等廉範下達命令，他就帶著坤極坊本部人馬，沿路追來。

慕容倩冷冷笑道：“洪大人，阿布提不是在驛館嗎？你怎麽找到這裏？”

洪莫冷哼一聲，也不答話，幾步走到馬車前面。那時沒有轎子，慕容倩找的這輛馬車只是用一條大板橫擔在輪子上，再用藍布蓋住車身，車上鋪了些草甸子，好叫陳瑕可以躺在車上睡覺，以緩解疲乏。洪莫掀開藍布往裏一看，下面就躺著陳瑕一個人，頭側還蹲著一只鸚鵡，哪裏有阿布提的影子？

“既然要去盜解藥，帶這只鳥做什麽？”

慕容倩道：“當然是用來互通消息了，難不成我們要怎麽盜藥，需要你來指點嗎？”

洪莫知道她能言善辯，因此並不理會，把藍布撂下，彎腰看了看車下面，再看看那幾個隨從，實在看不出有什麽異樣來。

慕容倩笑道：“怎麽，這裏面有阿布提嗎？”

洪莫無言以對，只好虎著臉說道：“沒看見。”

“那就是了，你不在驛館值守，卻跑到我這裏來啰嗦，阿布提若是跑了，我看你怎麽交代。莫非是你放走了他？”

“胡言亂語！他早就跑了！”洪莫臉色鐵青，偏偏又說不過慕容倩，一扭頭瞪了李爽一眼，“餵，我問你，阿布提哪裏去了？”

李爽不敢說話，只是連連擺手，慕容倩道：“洪大人，阿布提跑了，你應該立即叫人搜捕，怎麽跑到這來找我問話，難道你不知道我們是要為漁陽百姓辦事的嗎？若是耽擱了，可是要出人命的，你還不去全城搜捕？”

洪莫回頭看了她一眼，“的確是要搜捕！不過現在你不能出城，等太守到了再說。來人，把他們圍起來！”

一聲令下，幾百騎兵燕翅分開，跟著又聚攏成一個大圈，把慕容倩等人團團圍住。

城頭上，蜈蚣燈高挑，現場鴉雀無聲，只聽見火把不時爆裂的脆響。其他人都堪稱人傑，臨危不亂，可李爽和作坊掌櫃從未經歷過如此兇險，只覺得事情遠不是像慕容倩所說的那樣，這個時候緊張到了極點，臉上的汗劈裏啪啦地往下掉。慕容倩怕他們壞事，便說道：“你們不用擔心，太守大人明察秋毫，不會為難你們的，這件事我看還要洪大人給個合理的解釋，倒是太守怪罪下來，我看洪大人找不到阿布提又怎麽說。”

不多時，一名傳令官騎快馬來報，“奉太守令箭，漁陽驛館發生血案，麻灰衣遇害，責令洪莫、慕容倩立即回營追查兇手。其他人等立即出城！軍令如山，不得違抗！”

他把令箭交給洪莫，報腕說道：“廉大人軍務繁忙，無暇親來相送，囑咐小的告訴大人一聲，陳瑕可以離開，慕容倩必須留下！”

陳瑕大驚，從車上跳了起來，“不對呀，廉大人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他怎麽可以言而無信呢？”

傳令官只說道：“令箭在此，其他的小的一概不知。”

慕容倩早就猜出原委，微微一笑，“好啊，既然驛館有血案發生，那我身為賊捕掾理應留下，瑕哥哥，太守大人的意思很明顯，他是怕你一去不覆返，所以留下我來做人質，至於阿布提去了哪裏其實對大漢來講無關緊要，漁陽跑了一個人質，總要留下另一個人質。廉大人也真是老謀深算，他不親自與我對峙，故意叫一個小卒帶令箭來傳話，令箭在此，我就不能離開，又無法立即跟他解釋。看來今天就是你我分別之日了。”

“廉範老匹夫真是太可惡了！”陳瑕從前都是尊稱廉範為大人，如今也忍不住破口大罵，“我們就非要走，他又能如何？”

慕容倩連連擺手，“難道你也要被他定個反叛之罪嗎？沒聽到傳令官說：這是軍令，容不得你違抗，你本事再大怎麽能與整個大漢為敵？他之前允我隨行，只因為阿布提沒有跑，如今他既然已經跑了，就已經令他起了疑心，只是他又不好得罪於你。所以只有我留下，你們才能安心去為大漢辦事。瑕哥哥，其實我早想過會有與你分別的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

陳瑕眉頭緊鎖，嘴唇抖了兩下，終於無言以對，慕容倩轉回身，對洪莫說道：“洪莫，廉範叫你和我聯手追查兇手，既然阿布提不在這裏，你還等什麽呢？還不快全城搜捕殺人兇手？我看多半是有刺客殺了麻灰衣，然後又擄走阿布提。你說是不是？”

洪莫點了點頭，“既然太守有令，洪某定當竭盡全力，慕容大人，請！”

言外之意，是要慕容倩先走。

慕容倩微微一笑，回過頭對陳瑕揮了揮手，“瑕哥哥，一路保重。如果拿不到解藥，自己性命要緊，你也就不必再回來了。”

陳瑕望著慕容倩的背影走遠，心如刀絞一般，這麽久以來，他一直與慕容倩朝夕相伴，如今忽然說要分離，自然難舍難分，見慕容倩已經走到長街盡頭，陳瑕這才喊道：“我一定會回來的！小倩，你等著我！”

慕容倩帶住馬匹，回望一眼，縱有千言萬語，此刻也只能無語凝噎，把韁繩向旁一扯，“駕！”大隊人馬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蹤跡。

陳瑕心中難過，坐在馬車上實在久久都說不出話來，城門洞開，李爽和東市的店家必須立即回去。其他人則順利逃出漁陽。

其時西風漫天，野草泛黃，一輪冷月當空，只見城外旌旗東倒西歪，四處散落，無數屍骸來不及收殮，引得野狗爭食。

阿曼看在眼中只覺得慘不忍睹，陳瑕心中也莫名慨嘆，可慨嘆什麽他自己又說不明白。一行人無暇他顧，乘著月色一路向北而去。

（本卷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