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倩雙手一攤，“好吧，你是漢人，我是鮮卑人。阿布提和阿曼是死是活，與我也沒有關系，那鄯善王給誰做都是一樣，精絕被滅了，也不關我慕容家的事。你愛怎樣就怎樣了。辦完這件事，我就回部落了，從此以後，你做你的漢人，我做我的鮮卑人。你我……到此為止！”

陳瑕見慕容倩生氣，忙又摟住她的肩膀，“小倩妹妹，我說我是漢人，又不是說瞧不起你們鮮卑人，你別生氣……”

“哼！”慕容倩陰沈著臉，只覺得萬分委屈，自己費盡心機，不都是為了你這個傻小子，你說要找墨喜兒，我就幫你來找，你說要幫你的朋友，我就幫你的朋友，你說喜歡阿曼，我也忍著傷心難過盡力撮合，如今漁陽郡有大難，那刺客又那麽厲害，沙雄海也虎視眈眈，你不早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難道還等著送死嗎？一番苦心，你全然都不了解。現在又說什麽救漁陽郡的百姓，你當我慕容倩是神仙嗎？又豈能幫你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你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那幹脆我也不要活了。

江浪見二人扭捏捏捏，慕容倩有話又不明說，只覺得百無聊賴，索性嘆了口氣，“哎，蠢啊！”說罷推門出去，也不知道他是在說陳瑕蠢，還是慕容倩蠢，又或者在他看來，這兩個人都有點蠢。

陳瑕也不理他的咒罵，在慕容倩耳邊輕聲說道：“小倩妹妹，我只問你一件事，你若是能回答得了，我便不管這件事。”

慕容倩虎著臉也不答話，陳瑕道：“如果有人要加害慕容部落的所有人，你會怎麽做？”

慕容倩微微一楞，捫心自問：我會怎麽做？我是慕容廣的女兒，未來整個部落的領袖，那自然是與部落共存亡了。

“你少咒我們部落，我爹可還活著呢！”慕容倩嘴上依然不肯服軟。

陳瑕嘆道：“可是我爹已經不在人世啦，他生前保家衛國，戰死殺場，為的不也是大漢百姓的平安？我為將門之子，本事雖然不大，但家國有難，又豈能袖手旁觀？小倩妹妹，我這個人，有時候就是這麽固執的，我以為你很了解我。惹你生氣，我是不是太不可理喻了？”

慕容倩輕哼了一聲，忍住了笑這才回過頭說道：“好吧，那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要是回答得了，我便許你留下來。”

“你問啊！”陳瑕賠著笑道。

看著陳瑕的笑臉，慕容倩所有的火都被熄滅了，“我問你，家國有難，是什麽難，你的敵人是誰？”

陳瑕一楞，“這個……這個我哪知道。”

慕容倩冷笑道：“就是呀，你連敵人是誰，要使什麽手段，怎麽就叫漁陽郡百姓全都死光，這些你都不清楚，單憑一個瘋瘋癲癲的葉長風的一面之詞，就只說要留下來，你留下來做什麽，怎麽做？”

陳瑕撓著後腦勺，笑道：“那不是有你嗎？你最聰明，最好，一定知道怎麽做，做什麽。”

“哎！”慕容倩嘆了一口氣，又在陳瑕的胸口捶了一拳，“我真怕……真怕我有一天再也舍不得你了……”

“為什麽？”

慕容倩鼻子微酸，道：“你這麽笨，我怎麽放心得下？”

“我們永遠也不分開就好了。”陳瑕笑道。

慕容倩苦笑了一下，“沒有誰是永遠不會分開的。瑕哥哥，我只求在你心裏，能記得我對你的好，不要再像以前一樣，忘了我的樣子。”

“幹嘛要說這些？”陳瑕不解其意，“我答應你，一定永遠永遠記得你的好，記得你的樣子，只求你幫我想個主意，好不好，小倩妹妹。”

慕容倩這才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又說道：“可是敵人沒有出現，我也沒什麽主意，我的主意是，你早點把易容的材料準備好，等有變故發生之時，我們也好隨機應變。”

陳瑕點頭稱是，“那沒問題。”

慕容倩又道：“其他的事情，按計劃進行，我也要做些準備，咱們分頭行動。”

陳瑕離開慕容倩的小屋，心中有些難過，“沒有誰是永遠不會分開的”，似乎這句話重重地捶在心口上，叫他透不過氣來。

回到了房間，他還在想：小倩叫我永遠記住她的樣子。那我一定要說到做到才行。

房裏有廉範送來的絹帛布匹，他就找來剛買的筆，把小倩的倩影畫在了一張絹帛之上。別看陳瑕學文習武的資質不高，筆墨丹青卻是一流的好手，要知道李雲帆的易容術，多半也是要畫的，所以在陳瑕的畫功堪稱絕技。

整個下午，陳瑕連房門也不出，畫了幾幅，覺得不滿意，就一直畫下去，小倩舞劍的樣子，拿金鈴索的樣子，穿官服的樣子，女扮男裝的樣子，穿鮮卑衣服的樣子，穿漢服的樣子……笑著的，哭著的，生氣的，羞澀的……一個個小倩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到了掌燈時分，慕容倩見陳瑕還在房裏，便來找他，一進門，就見滿墻掛的都是自己的畫像，廉範所送的絹帛竟被陳瑕這樣給糟蹋光了。陳瑕此時卻趴在一張畫上睡著了，弄得滿身滿臉都是墨汁。

慕容倩一幅一幅地看過去，只覺得心頭小鹿狂奔，感動得無以名狀，不禁潸然淚下。

陳瑕猛然驚醒，見到慕容倩落淚，便問道：“小倩，你怎麽哭了？”

慕容倩這時換回了女子裝束，用衣袖點了點臉頰上的淚痕，也不回答他，反問道：“這……這都是你畫的？”

陳瑕用力點了點頭，慕容倩道：“想不到你還有這個本事。你瘋了嘛？把我畫這麽多做什麽？”

“我記性不好，畫個一千幾百遍，總不會再忘了你的樣子啦。”陳瑕嘿嘿一笑，這一天作畫下來，不知怎麽搞得，連牙都染黑了。

慕容倩覺得好笑，又覺得感動，再也顧不得許多，一頭撲進陳瑕懷裏，陳瑕手裏拿著筆，向外推拒，“當心，我身上全是墨汁啊，弄臟了你啦。這些畫，你喜歡嗎？”

慕容倩卻死死抱住陳瑕，放聲大哭道：“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真是太討厭了，我一點也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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