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瑕這才如夢初醒，“對，對，對對對！”他連說了幾個對字，大笑道：“我怎麽忘了，我是妖孽啊！既然我的血可解百毒，自然就可止血，小倩你死不了啦！”

慕容倩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淚痕猶在，梨花帶雨一般，“你不是妖孽，你是……一個好人。”

“我才不做好人呢，好人都沒有好下場，我是壞人，不管我多壞，我也要救你！”

慕容倩苦笑了一下，心中暗想：可惜你終歸還是無法學壞的。就算你真的是個壞人，那我的心也在你的身上了。“你壞我就跟你一起壞……我喜歡壞人……”

後半句話，聲音細弱蚊蚋，也不知陳瑕聽到了沒有，陳瑕並未回應，而是用彎刀將自己的掌心割破，慕容倩微微一楞，“你做什麽？”

陳瑕道：“我先把血滴在你的傷口上，這樣你就不會因為受傷而死了，我怕我笨手笨腳，拔箭的時候，來不及再割破手掌……”

慕容倩心中感動得一塌糊塗，此時她的血也流了不少，加上中暑的緣故，神智有些恍惚，陳瑕的話如此質樸，叫慕容倩越發為難，這世上還有比他待我更好的男人嗎？就算將來獨孤離與我相敬如賓，舉案齊眉，我見不到小蝦米，大概也不會開心的。

正迷迷糊糊地胡思亂想，胸口一陣劇痛，那支箭已經拔了出來，緊跟著一只溫暖的手按在傷處，慕容倩似乎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熱流，沖入體內，那只手離她的心是如此之近，慕容倩忍不住想要抓住它，可手臂擡了兩下，終於還是失去所有的力氣，再次昏迷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打鬥之聲吵醒，幽幽睜開眼睛，這才發現已經是入夜。身後緊緊地靠在一個人的胸膛，那人環抱著她，手在她的衣服裏，依舊按著那處箭傷，她知道抱著她的人，是陳瑕。從中午到夜晚，難道他就一直這樣抱著我嗎？

遠處江浪奪了一條長矛正在與敵人奮力廝殺，見陳瑕坐在那裏不動，便怒吼道：“臭丫頭還沒死嗎？你再這樣抱著她，我可要自己先跑了。”

身後陳瑕的聲音傳來，“不行啊，小倩還沒醒，你再堅持一會兒。”

“他奶奶的！重色輕……徒弟的家夥！”江浪破口大罵，回身一矛，刺翻一人，跟著再補上一腳，那人從斜坡上滾了下去，山下一排羽箭射來，江浪趕緊趴在地上，“這幫家夥不肯死心啊，乘天黑要攻山啦。我叫你師父行不行，快點過來幫忙！”

陳瑕道：“你既然承認我是師父了，那我就幫你忙，等你中箭我會去救你。”

“簡直莫名其妙！他奶奶的，老子又要白吃大虧！”

慕容倩勉力坐起，“我沒事了。你讓開一點。”

陳瑕大喜，“終於沒事啦。”

慕容倩已經把卷軸看熟，不需要再看什麽法咒，打開九轉葫蘆的機關，念念有詞，地下的那些毒蠍又冒了出來，步魯根一見，大驚失色，“又來了！撤，撤！”那些鮮卑兵，一股腦地撤下山去，一時不敢來攻。

慕容倩故意大聲說道：“那個頭領倒是聰明的很，大巫仙想把他們引上山來再消滅，他偏偏不肯上當。”

這番話當然是給步魯根聽的，等於是告訴對方，你能攻上山頭可不是你的本事大，而是我故意放你過來送死的，如此一來，誰還敢再輕易上山？

只是慕容倩實在虛弱，九轉葫蘆發動起來還是需要消耗不少精神，她說完那些話之後，便又倒在陳瑕懷中，陳瑕怕她再昏過去，趕緊又按住傷口。從懷中取出馥芳錦華壺，遞到慕容倩的嘴邊，“小倩，水是沒有了，喝兩口酒解一解渴也好。”

慕容倩勉強喝了兩口，略微有了點精神，忽然發現陳瑕的掌心全都是刀口，她的眼淚差點又奪眶而出，一定是陳瑕怕他受傷的口子愈合了，就不能再用他的血來救人，因此一遍又一遍地用刀割傷自己，這才會留下這許多傷疤。

“瑕哥哥……”慕容倩輕輕咬著下唇，卻只能說出“謝謝你……”三個字來

陳瑕嘿嘿地傻笑，“謝什麽？”

慕容倩平覆了好一會兒，才說道：“瑕哥哥，這麽下去不是辦法，我騙得了他們一時，騙不了他們一世，被困山頭水米都沒有，若是明天天亮，漢人的援兵再不到，那我們誰也逃不掉了。”

江浪沒好氣地說道：“那還用你說，還以為你真的有什麽退敵之策，那些毒物只能守住方圓幾丈，你幹嘛不驅趕那些毒蟲下去把他們全都毒死？”

慕容倩道：“我功力還不夠，本以為漢人很講信用，沒想到他們竟然一去不覆返。”

陳瑕沮喪地說道：“都怪我，無緣無故充好漢，現在還連累了你們。”

慕容倩笑道：“這也不怪你，遼西鮮卑兇殘野蠻，我早有耳聞，他們時常騷擾大漢邊關，所到的村落，要麽燒殺擄掠，要麽就把當地人收做奴隸。他見到我們與漢人在一起，就算我們不去打他們，他們也要找我們的麻煩，與其受制於人，就不如先發制人。我爹早就想平定遼西的這些零星部落，只是離此太遠，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而已。”

江浪點點頭，“慕容廣野心不小啊，平定遼西鮮卑之後又當如何？若是遼西鮮卑平定了，那慕容廣的地盤可就與大漢接壤了。”

言外之意，慕容廣很可能會更進一步，威脅到大漢的安危。

慕容倩笑道：“你說的對，我父親的確是想統一鮮卑，但是不想和大漢為敵。既然我們都到了這裏，不如再立一個奇功，如果我們僥幸得活，就以我父親的名義去見漁陽郡的太守，就說慕容部落要與大漢結盟，共抗匈奴。雖然我爹對漢人頗有成見，不過等生米煮成熟飯，他也不方便反悔。當年拓跋琦借助匈奴之力，將我爹困在古琴山，如今我們也可以借助大漢的天兵，掃平遼西、遼東，鮮卑與大漢結成同盟，何愁西域不定？這是對雙方都有好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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