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哭了，你能把我怎麽樣？”餘智指著流沙的方向，破口大罵道：“陳睦，我他娘的可不是哭你這個混蛋，你還沒說你兒子在哪，我們還沒把他教成壞蛋，你他娘的就死了，你叫我怎麽報仇！”

其他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放聲大哭的理由，可以哭，但是不能哭陳睦的死，而是哭執行了兩年的壞蛋養成計劃失敗，如此一來，才能心安理得。因為他們發誓要做惡人，惡人必須先想到自己，又怎麽可以有同情之心，又怎麽可以有故人之情呢？

沙子迷眼，喜極而泣，都不足以成為他們哭泣的理由，只有大仇難報，才是最好的借口。原來說謊的人，不僅僅欺騙別人，有時也欺騙自己，這一點沒有人告訴陳瑕。

眾人大哭了一陣，吳真突然道：“都別哭了，瑕兒生死未蔔，只要他不死不就行了？陳睦，別以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我們要你在九泉之下也要看著你兒子被我們教成惡棍！”

李雲帆道：“不錯，父債子償，我們可不能饒了那個小兔崽子，只是到哪裏去尋啊？”又看了看戚滄海，問道：“陳睦死前說了什麽？”

戚滄海道：“只說了兩個字，聽不清楚。”

吳真嘆了一口氣，“看我們的造化了，易容回伊吾盧去找找看，希望瑕兒沒事……我可是為了報仇。”

戚滄海點頭道：“那是自然，我們對陳睦恨之入骨，誰不是為了報仇？豈能叫他死了就算了？”

餘瀟望著沙堆，惡狠狠地說道：“屍體都沒了，我想生吃他一塊肉也不行。真是惹得我眼睛冒火！這都是淳於炎那個王八蛋害的，要是找不到瑕兒，我就把他一口一口活吃了。”

餘智也道：“我還要喝光他的血！”

五鬼抖擻精神，原路返回伊吾盧，找陳瑕“報仇”去了。一路上一句也不再多說，心中各有所思，又替陳瑕擔心。走到半路時戚滄海看到地上有一把月牙彎刀，她小心翼翼地上前拾起，見上面刻著“慕容廣”三個字，陳睦在途中掉落，她不由得心中一動，驚呼道：“我知道了？”

李雲帆問道：“怎麽了？”

戚滄海沈吟了一下，道：“五哥臨死前說的不是‘別’而是‘北’，呼衍潔出戰到一半就回去了，五哥他一定安排呼衍潔帶著家眷，去北方投奔慕容廣了。”

吳真接過彎刀查探一番，“不錯，這把刀陳睦常戴在身邊，看來他和慕容廣有交情，我方才掐指一算，料想瑕兒尚在人間，一定往漠北去了。”

“是你算出來的？”餘智罵道：“能掐會算，又不他娘的早說！害得老子哭得眼睛都腫了。”

吳真道：“那是你自己要哭，關我什麽事？對了，那個小倩是慕容家族的人，我看瑕兒一定會去找她，我們也不必回伊吾盧，免得叫淳於炎找到，就直接趕奔天山去尋瑕兒的下落。”

五個人折返向北，不多時又遠遠地看到伊吾盧火光沖天，那些匈奴人馬，浩浩蕩蕩卻是地向西而去。餘智問道：“吳老道，你看匈奴人都往西去，那瑕兒會不會也往西去，你既然能掐會算，不如好好算一算。”

吳真裝模作樣，閉著眼睛，那算盤珠這時也都打光了，卻還在上面胡亂撥弄，過了片刻說道：“沒有。那是匈奴撤兵了。瑕兒一定往北。”

餘智哈哈大笑，“這就撤兵？應該繼續向東攻打陽關才是。我看你算的不靈。”

吳真笑道：“匈奴單於這次親自出征，以十萬之眾攻打西域都護兩千多人，勞師動眾，意在速戰速決，這麽多人每天人吃馬餵，要耗多少糧草？要是拿下伊吾盧也還好了，可以搶些糧食，可陳睦早有打算，提前就叫人放火焚城，不給匈奴人留一粒糧食，眼看寒冬將至，想找糧食更加困難，此地離陽關不下千裏，我大漢以逸待勞，穩操勝券，你覺得淳於炎真的會蠢到帶優留單於去攻打陽關嗎？那不是自取滅亡？”

李雲帆笑道：“可他攻打伊吾盧，又是為了什麽？”

吳真道：“依我看多半是淳於炎的私心，這個混蛋賣國投敵，卻只為了神僧舍利子而已。而匈奴王優留年輕氣盛，又是初接單於之位，他攻打伊吾盧，也不過向西域各小國是炫耀武功，又或者恐自己難以服眾，想在國中立威，他若真是雄才偉略之人，就不會這麽急這出手。而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逐步擴大匈奴的實力，像這樣打完就走，和游牧又有什麽區別，只是騷擾邊疆，是傷不到大漢元氣的。只可惜了伊吾盧就此夷為平地了。”

餘智問道：“這都是你算出來的？”

吳真哈哈大笑，“那還有假？等見到瑕兒，一切自有分曉，往北，往北，再往北！走吧！”

眾人收拾心情，繞過伊吾盧的官道，然後一路向北進發，半個月之後已經翻過天山到了鮮卑地界。隔著一條山脈，氣候大不一樣，此時才入冬，天山以北就下起了鵝毛大雪。

沿途動不動就能看見漢人的屍體，要麽就是一些斷手斷腳，天氣寒冷，那些斷肢也不腐爛，就隨意散在路邊，而且很多都有被啃噬過的痕跡，觸目驚心。好在都是些大人的殘骸，沒有小孩兒的。

過了兩天，風停雪住，漫山遍野，銀裝素裹，地上又多了無數腳印，吳真曉天文，懂地理，兵法也是內行，見這些腳印中間密集淩亂，兩行整齊，便對其他人說道：“天助我也，順著腳印一定可以找到瑕兒。”

“何以見得？”戚滄海問道。

餘智笑道：“這你還用問他？這條路上哪有其他的腳印啊。所以瑕兒肯定就順著這條路走了。”

吳真淡淡一笑：“但是你知不知道，瑕兒現在兇多吉少，已經被人抓住了？”

餘智大驚，“你如何得知？”

吳真道：“這是鮮卑人在押解奴隸，如果瑕兒走這條路，那就肯定被人抓了，要是被人知道他是陳睦的兒子，你說會不會放過他？”

餘瀟道：“那還等什麽？眼看要到十五月圓之夜，瑕兒可不能死啊。”

幾個人不敢怠慢，急匆匆追著那腳印向前飛趕，不多時轉過山坳，遠遠地看到前面是一個大寨子，內有數百個毛氈帳篷，寨子前跪著幾個漢人，幾個手拿大砍刀的壯漢站在這些人身後，寨子內又有一百多漢人蹲在地上，聚在一起，沒有任何人敢亂動一下。一個斷臂之人走出帳篷，冷冷地說道：“把那些自稱姓王的，全都剁了餵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