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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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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2

吱嘎——

啞光皮靴包裹著女人纖細腿肚,邁入監管室的那一刻,燈光也跟在啪嗒一聲後驟然亮起。

“他睡了多久。”

值班看守看了眼手表,跟在女人身後道:“不到二十分鐘。”

女人兩手背在身後,擡腳沖小床上蜷縮的黑影走去,樓道裏響起一道小跑聲,她仰頭看了眼室內監控,勾唇,一腳踹在破爛不堪的鐵床上。

刺耳的摩擦聲讓身後看守不禁後退一步,女人不為所動,靜靜看向床上猝然翻騰坐起的男人。

“唔——!”

“昝導。”

耿子喘著氣,扒著門框探進腦袋,盯著床上萎靡不振的男人,咧嘴露出犬牙,“你可以為所欲為了。”

“哥那我?”

“你出去吧,我在這兒盯著,”耿子放下手,彎腰,沖退到他面前的看守警員叮囑,“別再讓人進來,接下來的審訊,是絕對機密。”

“好好好,我一定看好門,保證不讓任何人進來!”

警員臨走前與床上縮至角落的男人對上一眼,又在昝若即將回頭時收回目光,迅速闔上房門。

耿子走到昝若身旁,活動兩下手腕,骨節哢哢聲一下又一下打在男人心間。

還不等耿子走到他面前,他立馬擡起雙手,在晃晃悠悠的鐵床上站起身,口中連連驚呼,怕他們不信,男人急地直跺腳,兩手始終舉在頭頂。

“別過來!別過來!我說啊我說!你們還問什麽?我知道的都說了!真的都說了!”

昝若看著一驚一乍的男人,橫了耿子一眼,耿子收到信號立馬上前將人踹倒在地,不待那人反應過來,一腳踩在男人肩膀,將人牢牢壓在地面。

“我說,你這麽激動幹什麽?我打你了嗎?我看你想在法庭上翻供害我們呢,屈打成招含冤入獄,有多少警察叫你們這種墻頭草害過?!嗯?!說話呀!”

耿子咬牙切齒地用力將人踩在地上,見人不再掙紮,他將重心移到踩著人的那條腿上,兩手搭在膝蓋,躬身盯著貼在地面的那只眼睛。

“南灣區分局刑偵大隊大隊長是誰?”

腳下身體抖了下,耿子垂眼又擡起,對上昝若的眸子,輕點了頭。

“我我、我不知道,警察,我不認識……”

皮靴緩緩走到男人眼前,只差一拳的距離,女人停下腳步,從耿子兜裏掏出一沓照片,腳尖後撤,單膝拄低蹲在他面前,抽出一張照片,貼心的調轉方向,讓男人仔細辨認。

“認識嗎?”

昝若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張俊歸,在那人瞳孔驟縮後,淺淺一笑,收回照片,捏著張俊歸下巴直至扭到極致,她才開口:“告訴我,除了在南灣區,你還在哪兒見過他?你怕他,太明顯了,你還想裝到什麽時候?”

“我、我尊、真——”

張俊歸的話沒說完,昝若就松了手,因為重力,他的顴骨砰一聲磕在堅硬地面,他嗚咽著,察覺到後肩的重壓消失,仰面躺在地上,睜開眼,就看到那個男警察手裏拿著一只針劑,似笑非笑地看他。

“都到這兒了,你還想和警察較勁?”

耿子站在燈下,明晃晃的光線讓張俊歸只註意著閃著銀光的針頭,他哆嗦著手腳向後退,可四肢早已酸軟無力。

“別怕,你死不了,只不過呢,我可以給你加這麽一個小小的罪名,”耿子嘴角噙著笑,沖張俊歸走近一步,“你知道嗎,津海禁毒力度越來越大了,如果我們在你倒賣的文物裏,發現了什麽,他們是信你,還是信我?”

張俊歸雙目瞪得堪比銅鈴,他支起身子靠著墻壁,左右看著兩人,搖頭念叨,一聲高過一聲。

“不會的不會的!你們不敢,你們不敢!!你們是警察!你們這是,虐待囚犯!我要告你們!我要——!你放開!放開我!啊啊——”

走投無路的叫囂很快變成了驚懼無比的尖叫。

昝若的全部耐心已經告罄,她一把從耿子手裏奪過針劑,蹲身壓住張俊歸,扯開對方前襟,目光從張俊歸的胸膛處緩緩上移,定在他那張大汗淋漓的臉上。

在張俊歸雙目註視下,針劑一點點靠近他的胸膛,他腦中天人交戰,一方在吶喊他們是警察他們不敢,另一方又撕心裂肺道他的人生馬上就要完了!

如同被螞蟻咬了一口,他切切實實感受到了針尖觸及他的皮膚,同一刻,他腦中的千軍萬馬泡影般散去,他屏息著不敢大口喘氣,鼻翼因為害怕翕動著,連同嘴唇也高頻顫抖。

“說說說,我說,我說。”張俊歸壓著嗓子,氣聲道。

在他出聲後,昝若立刻停手,揚手將針劑遞給身後耿子,擡手拎著張俊歸的衣領,將人半截身子提起,簡明扼要,“時間,地點。”

“12月2號晚上,人民公園。”

昝若眉眼銳利地盯著人,拿出照片放在他面前,疾聲問:“是他嗎?”

張俊歸看了一眼,連連點頭,“是,就是他,就,是姓楊的警察。”

“你是去見他的?”昝若蹙眉道。

“不不不,不是,”張俊歸吞了吞口水,眨動著眼睛,回憶起當天的事,“應該是廖鵬給我打電話,但說話的人不是廖鵬,我沒聽過,陌生人。”

“他讓我去人民公園,在一個椅子上,拿手機,放到廖鵬車上。這個事我幹完之後,就想上個廁所,我來的時候看見了,然後我原路返回,就看見,就看見他了。”

耿子手裏拿著錄音器,倒豎起眉毛,淩聲開口:“看見誰了?”

“就是那個,姓楊的警察!”

“他也看見我了,但那個眼神,和之前,根本不一樣!他穿著黑色雨披,天也黑,就這麽站在那兒,他不動,我就跑,可他幾下就把我按倒了,他不讓我說,他讓我保密,要不然,要不然就殺了我!”

耿子看了眼手裏的照片,擡起頭,狐疑道:“除了他,在人民公園,你還見過誰?”

張俊歸面上一片空白,搖晃著腦袋,“沒了,沒有了,我在那兒只見過他。”

鐵門嘭一聲關閉。

昝若面若寒霜地穿行在走廊,厲聲沖耿子下放命令。

“視頻連線總局和南灣區,即刻召開緊急會議,把手上有關113案的最新消息全部匯攏,原屬113專案小組的成員,一個都不能與會,與會人員的通訊設備全部上交。”

“明白!”

耿子高聲應下後,昝若停下腳步,側身看他,猶豫幾秒,低聲道:“其他科室的不用通知,來了也沒用,提前聯系樂華區武警部門,以總局支隊名義,讓他們準備,隨時出發。”

“明白!”

耿子再次擡腳往前,途徑轉角處值班守衛,隨手將那管針劑丟進垃圾桶。

*

2000年12月19日晚,22時30分。

樂華區公安分局,頂層密閉會議室。

視頻連線接通的那一刻,昝若盯著偌大屏幕中的男性身影閉上了嘴。

那頭兒正在調試鏡頭,莊嚴肅穆的老頭兒正襟危坐,男人又一次看過屏幕確定相機位置,轉身離開時,總局身旁坐著的年輕男人,隔空開啟了緊急會議。

“我是津海市公安總局鄧玉河,召開緊急會議的加密文件總局已經過目,有關津海市南灣區特級重案113案的重點嫌疑人楊卓琛,我這裏也有線索,詹信打個樣,昝支隊沒意見吧。”

不等昝若這邊說話,總局那邊已經點了頭,詹信再一次出現在屏幕中,沒有浪費時間,語速稍快,條理清晰地將他們查到的線索說明。

“本月16日中午,我方警員在南灣區建華大橋商業街曾發現嫌疑人楊卓琛,且嫌疑人形跡可疑有明確路線規劃,調取當日監控發現,楊卓琛在餐廳約見了一名可疑男子。”

“事後調查這名可疑男子,隸屬於南灣區一所高級私人醫院,平常會通過網絡等手段接活,利用職務之便,幫人做各種鑒定,比如DNA、藥物、指紋等。”

“我方在第二天,也就是17日中午已將人控制,據他自述,楊卓琛曾不止一次找他做過鑒定,本月7號,他曾向楊卓琛發過一封電子郵件。昝支隊,郵件內容已傳真過去,這裏我不再贅述。”

“最近一次楊卓琛找他,是鑒定兩根發絲是否同屬一人,由於樣本缺失,我們暫時無法鎖定這個女人是誰,不過七號的一篇指紋鑒定很有意思。”

詹信頓了頓,坐在總局身旁的總隊忍不住踹了他一腳,畫面中只看到詹信身子晃動一下,而後便滿帶笑意的沖攝像頭對面的人說道。

“指紋來自於,津海市南灣區公安分局,法醫葉沖。”

昝若邊聽邊記,手肘拄在桌面,指尖掐著眉心,快速將詹信提供的線索串聯,總局通訊暫時靜音,耿子得了昝若示意,立刻起身將查到的線索匯報三地領導。

室內領導議論紛紛,昝若傾身湊近董九孺,悄聲開口。

“所以那個時候楊卓琛已經懷疑葉沖了,你也知道。”

董九孺攥了攥筆,無聲頷首,而昝若卻再次追擊,“葉沖的線索出現時間很早,對嗎?”

波瀾不驚的黑眸移至女人身上,董九孺微微垂眸,看著對方在本子上的簡單勾畫,再次點頭。

一道輕呵在他耳邊響起,昝若放下手,按在筆記本上緩緩握拳,聲音低沈,伴著沙啞,倒沒有半點猜到結果的喜悅,反而面色陰沈。

“起先是葉沖,現在是楊卓琛,你說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是兇手,我都不相信。”

“所以我也在找,證據。”董九孺薄唇張開,聲音極輕地告訴昝若,“但很遺憾,我能看到的、找到的、甚至觀察的所有,全都指向他。”

昝若利落轉頭,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董九孺的側臉,語氣漸漸爬升,“他?誰?楊卓琛?”

“你別忘了,在沒有楊卓琛之前,葉沖的罪幾乎已經板上釘釘。找到他,必須找到他,說不定還有轉圜餘地,我要知道他做這一切的目的,他和葉沖都在裏面,見個面,就什麽都說了。”

昝若抱臂目視前方,眼神煞是堅定。

耿子適時也提到了董九孺提供的那個煙頭的鑒定報告,匯報結束,昝若看到屏幕上,總局那頭正黑著臉同身側幾人商議。

樂華區這邊一片寂靜時,昝若的聲音哪怕放的再輕,也還是一下引來了分局領導們的註目。

“栽贓誣陷的手段可以更高明,一個煙頭這麽重要嗎?”

“那一根發絲重要嗎?一根發絲能讓法醫葉沖進了看守所,一個煙頭就不行了?”

帶著電流嘶啦聲,鄧玉河失真的聲音在密閉會議室裏響起,不過緊接著,他又調轉陣腳,親自下場為楊卓琛擔保。

“總局、總隊,南灣區樂華區各位領導,我相信楊隊長這幾年的功績你們都看在眼裏。112剛結案立刻就出現了113案,我不認為這是巧合,再結合兩個案件的相似程度來看,接下來的重點,應該放在112兇手常洲身上。”

總局那頭細碎響動剛起,鄧玉河就壓著眉頭直起身板,擡高音量。

“請各位回憶逮捕葉沖前的那次會議,同今天一樣的迫在眉睫、一樣的劍拔弩張。公安局內部因為兩個公職人員,兩次極可能是栽贓的線索而自相對立沖突。”

“造成這樣的局面,我相信,一定有主使人在幕後操控,最終目標,就是像現在這樣,讓警方認為,兇手就是楊卓琛……或葉沖。”

“並讓我們內部,形成恐慌,自亂陣腳。”

看著電子屏幕上冷靜安撫人心的鄧玉河,董九孺放下筆,兩手在桌面交疊,側目同屏幕中的人對上視線。

“我與鄧支隊看法一致,從兇手的作案手法以及公然向警方發起戰書這些行為來看,目前為止,造成警局內部混亂的目的達成,下一步,兇手會不會親自會面他口中的對手?”

“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在兇手之前,找到楊卓琛。”昝若無縫銜接。

三道視線隔著屏幕匯聚一點,自然而又默契的統一了戰線。

但很顯然,他們的想法並不為某些人接受,一道輕嗤後,中年男人冷嘲熱諷的聲音在擴音器裏傳出。

“哧……年輕人總把案子想的覆雜。犯罪,就一定會有證據,可案子從頭到尾,證據都指向誰呢,指向葉沖和楊卓琛哪!誰知道兇手是不是就是他們兩個其中之一啊?說查常洲,常洲他就是個神經病!他的話你能送到檢方手裏?”

“我也是這個意思,只要你走進了案發現場,只要是你親手實施了犯罪行為,一定會有蛛絲馬跡的線索。最近一個月,全市警力都為113專案組讓行,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難道掘地三尺挖出來的線索,指向咱們內部人員了,咱們就不分青紅皂白拼了命的保?!”

“這案子確實鬧得不好看。可人又哪是一朝一夕就能看透的。當務之急,應該是全市搜捕嫌疑人楊卓琛,所有的真相,會在找到他的那一刻,大白天下……”

首位上的白眉老頭兒聽著耳旁,或刻薄或理智或寬容的話,兩手在桌面交疊相握,視線穿過攝像頭,深深看進每個人的心裏。

似乎是一種威懾和他們發自內心的尊重,他們的眼神不自覺跟隨屏幕上的老頭,只一眼,心底所有的情緒化為烏有,每個人的臉上都換上嚴陣以待的表情。

“是錯是對,由證據說了算。假的,不攻自破。真的,也不是你一言我一語鬥出來的。要查,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楊卓琛被列為113案重點嫌疑人,是與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他!”

“全市戒備,下放楊卓琛的搜捕令,警員、支隊。刑警們,讓我看看你們的能耐。”

“24小時內,我要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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