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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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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穌像

12月5號,上午八點。

樂華區分局解剖室。

穿著鉚釘皮衣的大胡子男人,正哆哆嗦嗦地伸手去碰解剖臺上,蓋著一整塊白布的屍體。

馮法醫見狀,主動上前,將提前裁好的方正洞口掀開。

紋身師長籲一氣,沖馮法醫訕笑兩聲,邁著小碎步走上前,推了推面中的黑色鏡框,認真起來,面上的緊張消退了不少。

“嘖,這個人手法不錯,看邊角的磨損程度,這個用料也是不錯的,紋得時間不長,估計也就一年左右。”

一年左右,時間也恰好與汪媛從西藏回來吻合。

咚咚——!

陳郜推門探進頭來,找到楊卓琛後,立即頷首報備,“楊隊,死者家屬來了。”

趙志蘭看上去並不像一個即將五十的女人,量身定做的西裝,將成熟女人的曲線美勾勒得淋漓盡致,頸間隱約能看到一條紅繩,手腕上也戴著一串品相極好的佛珠。

看來生意人相對都比較迷信這個說法,確實很對。

“趙女士,您了解汪媛嗎?”

楊卓琛的話直接將本次詢問拉到了母女關系上,竇瑞恒與趙志蘭相對,遙遙坐在另一個單人沙發上,眉心一跳。

“楊隊長是吧,不知道這個問題,和汪媛被害,有什麽直接聯系嗎?”

年輕時經商,需要趙志蘭親自處理的人和事,不說一千也有八百,積年累月的狠辣,讓她在長久註視一個人的時候,也都不自覺釋放著威壓。

楊卓琛並不躲避對方的目光,迎頭對上,禮貌性地頷首,直截了當地將汪媛的另一面,告知了趙志蘭。

“目前來看,是沒有直接聯系,但您知道,汪媛一直戴著假發嗎?又或者,您知道您女兒紋過身嗎?”

楊卓琛的話說完,女人面上不顯,可繃緊得肢體卻告訴竇瑞恒,趙志蘭對這兩件事處於不知情狀態。

昝若將桌上的屍檢結果通知書,推給趙志蘭,又從手中的文件裏,取出幾張照片,看著趙志蘭,輕聲詢問:“這裏有一些汪媛去世後的照片,有關楊隊長方才說的紋身,和頭發,您要看一下嗎?”

趙志蘭點了點頭,從昝若手中接過照片,當她的視線聚焦在照片裏的汪媛身上時,她罕見地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她唇部微張,皺起的眉頭連帶著眼睫都在輕顫,來回巡視的目光,好似在打量一個陌生的,卻與自己女兒長得相像的女孩。

“她怎麽會紋身?她、她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這個頭發……”

趙志蘭翻了翻照片,找到了那頂既讓她熟悉,又讓她覺得荒誕的假發。

“趙女士,經過專業人士判斷,汪媛身上的紋身大概有一年內左右的時間,我想知道,一年前,也就是在,汪媛和汪君佑去西藏旅行之前,汪媛發生過什麽事?又或者是,遇見了什麽人?”

趙志蘭兩手無力垂下,順著楊卓琛的話語引導,努力去回憶一年前的事,但她的世界全部充斥著集團那座大樓和各式各樣的合同報表。

良久,女人暗啞地聲音響起,“我不太,不太了解媛媛。”

“她向來都是乖巧聽話的,在我們這個圈子裏,媛媛是小輩中最優秀的姑娘,她不喜歡這些東西的,她不喜歡短發,也很討厭周圍人喝酒抽煙,她是個這麽乖的孩子,怎麽會去幹這些事情?”

趙志蘭求助般看向在場的唯一一名女性,指尖捏緊了照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趙女士,您平常對汪媛的要求很嚴格嗎?”昝若一邊說著,一邊將手中的溫水遞過去。

“怎麽會——”趙志蘭話還沒說完,就自行停下,她眨了下眼睛,看了看面前的警察,又點了點頭,“是有要求,但這是每個父母都會做的事,學習上,她只要一直在一班中上游就可以,技能這方面,是她不得不努力才能得到收獲的事,所以我在琴和舞蹈上,對她的要求會高一些。”

“在您的印象中,汪媛一直在按照您的期待成長嗎?”

“是,汪媛從小到大,我都很滿意,”趙志蘭果斷點頭,將手中照片放在桌面,視線停在屍檢結果通知書上,擡眼,看著虛空處,擰眉張口,“媛媛會變成這樣,我更認為,和秦兮然有關。”

*

樂華區少管所。

短發少女沒了煙熏式的妝容,看上去更加符合她本身的年紀。

失去了她慣有的外在形象,秦兮然好像變成一個失去尖刺的刺猬,四肢蜷縮,在柵欄對面的椅子上,一言不發。

“你和汪媛是好朋友。”楊卓琛陳述事實一樣,沖對面的姑娘開口。

秦兮然的視線一直盯著自己的雙手,回答問題前,指尖無意識地攥了攥手銬,“是。”

“汪媛為什麽要剪頭發?”

楊卓琛問完,秦兮然立馬擡起了頭,她面色煞白,唇部也只是一層淡粉,在她擡起頭後,楊卓琛才發現,那姑娘下顎處有幾道結痂的擦痕。

猶豫再三,秦兮然沒有反問,直接告訴了警察原因,“她只是說,她想試試。”

“什麽時候剪的?”

“今年年初。”

時間再次吻合,楊卓琛無聲點頭,停頓片刻後,繼續發問:“紋身,也是你和她一起去的?”

室內陡然安靜下來,等不來秦兮然的話,楊卓琛擡頭看向對面,在秦兮然的臉上,看到了迷茫,不多時,那姑娘開口答道:“她不喜歡紋身。”

話音落下,楊卓琛皺起眉頭,“她明確表示了嗎?”

秦兮然楞了下,點頭時,拉開前襟,露出鎖骨下方三四厘米的位置,垂著眼睛解釋,“她說她想試試一些新鮮東西,但她看著我的紋身,說她不喜歡這個東西,趙阿姨看到會生氣。”

楊卓琛瞇了瞇眼,轉了轉眼珠,輕聲道:“為什麽她突然想嘗試這些新鮮東西?”

“我不知道,”這句話後,楊卓琛等了一會兒,秦兮然帶著猶豫的聲音再次響起,“她從西藏回來沒有幾天,就剪頭發了,只有我和她知道,平常的時間,她也一直戴著假發,只有出去玩兒的時候,她才會把假發摘下去。”

“你們這些朋友跟在她身邊,怎麽會只有你知道她剪了短發。”

秦兮然搖著頭說:“不是,她不是和我們出去。”

昝若猛地轉頭,同楊卓琛對視一眼,聽到對面女生大致描述出了這個人。

“是個女的,很長的頭發,到腰了;看穿著,她年紀好像和我們差不多。我只見過一次,後來去問汪媛,她有點生氣,她說那個朋友還不知道她的家庭,人很好,她能接觸到很多她從沒接觸的東西。但真的很可笑,明明都是朋友,她這麽差別對待。”

楊卓琛垂斂雙眸,腦中飛速閃過一個畫面,降下語速,邊說,邊觀察秦兮然的表情,“所以,除了你,並沒有其他人知道汪媛這個朋友的存在,是嗎?”

秦兮然肯定,“是,就連魏語也不知道。”

正當他們準備問其他問題時,一直坐在角落處的人突然開口,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汪媛和許超之間,有什麽矛盾?”

竇瑞恒並不在意周圍向他投遞來的目光,視線一直纏在秦兮然身上,對方好似如臨大敵的驚慌,被他看在眼裏。

當一個人毫無準備的時候,她的反應,是最真實的。

竇瑞恒肯定了袁紅玲的說法,許超案背後,確實還藏著一個汪媛。

許超案的真相究竟是什麽?

那個神秘朋友會不會和汪媛的死有關?

汪君佑一定知道汪媛的秘密,如何,才能讓他坦白呢?

一年,一年前究竟發生過什麽——

秦兮然乍起得歇斯底裏,打斷了竇瑞恒的思考。

“我說了,我說了,我說了很多遍了,這件事和汪媛沒有關系,沒有關系沒有關系!你們究竟還要問多少遍!認罪了!我們都認罪了!為什麽還一直揪著不放!”

說完,秦兮然埋下頭,壓抑地抽泣斷斷續續傳進楊卓琛的耳朵,他看了眼昝若,對方攤開手,指了指自己搖搖頭,示意她從沒來過。

“案子已經結了,是誰來問過你。”

楊卓琛平淡的話,像定海神針般,瞬間平息了秦兮然的狂躁。

她呆楞一下,淚珠從顫動的睫毛處滑落,不可置信道:“結了?可是,可是還是有好多人,不停地問,不停地找我……”

——咚咚咚!

“進!”

呂晶攜著走廊的冷風,拿著一沓資料快步進門,沖沙發上的幾人點了點頭,走到辦公桌前,側身站在一旁。

“頭兒,許超案一審判決下來後,他們三個確實見了不少人,付斌程之讓這裏算正常,分別見過幾家律師親屬,再就是汪家的律師;秦兮然這裏,汪家和秦家分別去了三次,次數太頻繁了,有點奇怪,但少管所沒有任何監控設備,無法清楚當時的談話。”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可疑人物,在崗哨的探監記錄裏,本月一號有一個人來見過秦兮然,身份證號姓名都是假的,交通路段沒有監控。”

會是Y嗎?

可Y,會這麽大張旗鼓地出現嗎?

難道又是一個,迷惑選項?

嗵——!

門被撞了一下,而後外頭人風風火火跑進來,絲毫沒註意室內待客區還坐著其他人,見到呂晶,點頭示意後,將手中拿著的照片,交給楊卓琛。

“楊隊!本月1號,許超所在的墓園裏,發現了張俊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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