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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人—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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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吊人—並案

咚咚咚——!

房門被人叩響,一道趿拉著拖鞋的身影從衛生間中走了出來,男人擡手撥弄兩下濕漉漉的發絲,快步走到玄關,一把拉開大門。

來人白色襯衣外套著件咖色風衣,墨鏡掛在胸口處的口袋,襯衣掖進西褲被一條皮帶紮住,明明是清晨從上京趕來,卻絲毫不見疲態,從上到下,被打理得十分精致,就連皮鞋上都沒有一點灰塵。

“一路辛苦,請進。”楊卓琛沖人綻開一個微笑,側身讓步。

董九孺微微頷首,進門後站在門口的腳墊上沒動,楊卓琛關上門回身,立馬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對方腳邊。

楊卓琛直起身,靠在鞋櫃上方的玄關櫃處,看了眼時間隨即問道:“吃了嗎?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董九孺換好鞋,環視一周,嘴角帶著淡淡的笑,點頭致謝,“謝謝,我不吃蔥蒜。”

楊卓琛順手接過董九孺脫下的風衣,掛在自己一排外套旁邊,帶著人在餐桌落座。

“喝點什麽?”

“水就好。”

董九孺板板正正地坐在餐桌邊,接過楊卓琛遞來的水杯,眼神不住跟著對方進了廚房。

他見過楊卓琛辦案時的邋遢模樣,本以為他家裏會是亂糟糟一片,但令他意外的是,楊卓琛的家很整潔,很快讓他更加意外的就是,楊卓琛竟然會做飯,再接下去他看著楊卓琛給他掛衣服,給他倒水,走去廚房。

穿著一身灰色家居服的楊卓琛,一舉一動都透露著溫馨,半點沒有局裏的暴躁和潦草。

約麽三十分鐘,楊卓琛都在廚房忙活,似乎都要忘了外頭還坐著個大活人,董九孺也不知不覺盯著人看了半小時。

“久等了,來,黑米粥,”楊卓琛給董九孺盛了一碗,再給自己盛的時候,莫名其妙補充了一句,“長頭發的。”

董九孺手一頓,擡頭,看著去端菜的楊卓琛,目光放在對方的後腦勺,有些困惑地皺了皺眉。

“尖椒雞蛋、木須肉,還有自家熱的饅頭,鹹菜、是我買的。”楊卓琛坐在董九孺對面,一一介紹。

董九孺看了眼松軟的大饅頭,跟在楊卓琛後頭拿了一個,忽略對方話裏的小心機,發自內心的誇讚,“菜很香,粥也好喝,你的手藝很不錯。”

楊卓琛勾勾唇角,仍舊記得對方食不言的習慣,沒再搭話,餘光瞥了眼桌邊那個牛皮紙袋,垂下眼簾,吹了吹面前的熱粥。

八點過十分,兩人面前的殘羹剩飯被楊卓琛收走,又十幾分鐘後,廚房裏的水聲停止,楊卓琛走出來時,手上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水。

因為洗碗時挽起了袖口,出來時,左臂上的繃帶,一眼就被董九孺註意到了,“手臂怎麽了?”

楊卓琛眉頭一挑,將袖子擼下來,沖他解釋,“昨天抓人的時候被砸了一下,有點破皮。”

顯然這樣的說辭並不能敷衍董九孺,因為對方已經註意到了繃帶下的夾板,“骨裂?”

“輕微的,不是很嚴重,我跟醫生說我得活動,他才給我綁上的。”見董九孺眉頭還是不松,楊卓琛擡手晃了晃,“看,沒多大事兒,一兩周就好。”

“別亂動。”

董九孺伸手將楊卓琛支起的左臂緩緩放下,拿過一旁的牛皮紙袋,貼心的解開,將裏頭的一沓報告拿出來,反手放在楊卓琛面前。

“膠帶提取的指紋裏沒有發現異常,紙條上倒有發現,檢測到一些可溶性成分,比如呈味鳥甘酸、肌苷酸、呈味多肽、核苷酸,我的猜測是酵母提取物,指紋主人也許接觸過食品配料。”

“另外,我找了筆跡鑒定的師傅,他確定,三張紙分別是三個人的筆跡。”

等楊卓琛點頭,伸手翻開藥物檢測那一頁的時候,董九孺繼續用簡短的話告訴楊卓琛結果。

“藥物檢測你可以直接看最後一頁,瓶子裏的藥,我分三次檢測,結果一致。它是人工合成的擁有致幻成分的精神類藥物,其中雖然含有安神鎮定的成分,但占比較小。”

董九孺觀察著楊卓琛的表情,移開視線定在對方的左臂。

“它和,毒,擁有相同的致幻效果,影響人的中樞神經系統,引起意識上的變化,會讓人對時間空間產生錯覺,長期服用或過量服用,後果嚴重的話,甚至會導致自我認知扭曲、妄想、思維分裂,又或者免疫功能低下、軀體中毒。”

董九孺說完,又問他藥從哪兒來的,楊卓琛覺得他好像一塊被浸泡在水裏的海綿,董九孺的問話一陣朦朧一陣清晰。

他怎麽會不知道藥哪兒來的,這個藥他幾乎隨時隨地帶在身上。

“楊卓琛?”

一道清晰且堅定的叫聲,將他這塊海綿從忽上忽下的水裏拉出來,他驟然擡頭,將檢驗報告收起,看著董九孺的眼睛,忽然想起趙晉衍。

比起葉沖,楊卓琛更懷疑的,當然是能第一手接觸藥物的人。

“你等等,我這兒還有種藥,需要你給檢查一下。”

話落,楊卓琛起身去了臥室,床頭櫃最上頭的抽屜,是他家裏放備用藥的地方,他不能當著董九孺的面從身上拿出藥,幸好,屋裏還有沒開封過的新藥。

他晃了晃瓶子,倒出五六粒藥,快步回到餐廳,找了個小號塑料袋裝好。

“昨天我們在燕城抓人,身上沒帶物證袋,拿紙包著回來的,沒汙染。”

董九孺接過塑料袋,放在手邊,替楊卓琛將牛皮紙袋封好,放在人面前,“這次結果會很快,也許後天就出,但我需要準備交接工作,再過七八天,月底就會來津海。”

楊卓琛舌尖抵了抵上膛,點著頭思考他有沒有時間去一趟上京,但他的時間也不太夠用,於是建議道:“要不?後天你直接給我打電話?等你來津海的時候再把報告捎給我。”

“可以,告訴我你的手機號。”董九孺說著,從褲兜裏掏出了手機。

楊卓琛擡起兩手,張了張嘴,在對方無聲的詢問中,勉強笑了笑,“我,還沒有手機。”

下一刻,楊卓琛眼睜睜看著對方眉頭攏起小山包,收回手機,兩手在桌面交疊,眼底十足認真地發問:“津海這兩年的政績,民生和基礎建設不錯,財政收入不行?”

楊卓琛沒想到這樣的小事還能上升到津海財政,最近接連被通訊設備的問題難倒,他從身後的櫃子上拿出紙筆,推給對方。

“我買。你留下你的號,我之後給你打過去。”

董九孺在紙上留下聯系方式,看了看楊卓琛家中的擺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正色道:“有問題的話,可以告訴我。”

楊卓琛不知道該如何同對方解釋,訕笑兩聲,擺了擺手。

只是,在董九孺離開時,突然將兜裏的錢掏出,一把塞進楊卓琛的手裏,目光中帶著一股憐憫,拍了拍楊卓琛的肩頭,大步流星地走到一輛四個圈標識的黑車旁邊。

車笛響了兩聲,駛離了家屬樓。

楊卓琛手上拿著意外之財,關上房門,看了眼時間,坐在沙發上,拉出茶幾下方的抽屜,將手裏的錢裝進一個信封,落款董九孺。

放好錢,楊卓琛走到餐桌旁,盯著牛皮紙袋看了許久,忽然將它拿起,回到沙發邊,蹲身,將這個牛皮紙袋塞進了茶幾和地面的狹小縫隙中,事後,楊卓琛撥了撥地面上的毛毯,重新遮住了那道小縫。

待他換好衣服,去床頭櫃拿錢時,楊卓琛忽然身形一頓,單膝拄地,將抽屜拉出來放在地上,視線一點一點掃視著桌兜裏的物品。

家裏進賊了?

這是楊卓琛的第一反應,他將櫃子裏剩下的錢裝進褲兜,起身環顧著與他離開前沒有絲毫變化的房間,視線劃過正對床頭的鐘表,放在了那扇裝著防盜窗的玻璃上。

其餘什麽東西都沒動過,只拿了錢?拿錢還不全拿走?

正當楊卓琛滿心困惑的時候,再次有人光顧他家。

咚咚咚咚咚——!

只聽敲門聲,他就確定了來人身份,他站在原地沒動,擰著眉頭轉身,打開通頂的衣櫃。

屋外人也拿著鑰匙開了門,外頭響起塑料袋的嘩嘩聲,楊卓琛翻動衣櫃的手停下,轉身,正迎上進臥室的葉沖。

“你在家怎麽不開門?”

葉沖上下瞟了眼楊卓琛,目光定在他的左臂,走上前來查看傷勢,嘴上不停,“怎麽還骨裂了?那傻大個兒下手真狠啊,什麽樣兒的煙灰缸,到時候我給你也買一個。”

葉沖低著頭按了按楊卓琛的手臂,“疼嗎?好好養著啊,吃病號餐嗎,我給你買。”

楊卓琛一連聽到兩個買,眉頭微皺,“我有錢。”

“我再不知道你有錢,”葉沖話裏帶笑肯定了楊卓琛,看著屋內情形,擡了擡下巴開口,“你這幹什麽呢?”

不問還好,一問,楊卓琛面色當即沈下來,壓著眉頭道:“我懷疑我家進賊了。”

初聞楊大隊長這句話,葉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但兩下過後,他發現對方並沒有玩笑的意思,於是收起臉上的表情,觀察著屋內所有的擺設,面上困惑不止。

“你,丟什麽了?”

楊卓琛深吸一氣,淡定自若地吐出一句,“錢,床頭櫃裏,沒了一半,將近兩千。”

葉沖聽著楊卓琛的話緩緩蹙起眉頭,但很快他似乎想起什麽,擡頭看向楊卓琛時,眼神向左飄忽,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再回到楊卓琛身上。

“有件事沒告訴你。”

楊卓琛將衣櫃整理好,關上門,再去整理床頭櫃時,頭也不回地接下去,“什麽事?”

“咳……你去燕城的第二天早上,我車在這附近壞了,找人拖車沒帶現金,就進來拿了你的……”葉沖站在門口,兩手插兜,說話間,目光卻一直游離,從床上到地板,直到來到他自己腳下,然後擡頭轉身,穿過客廳,定在那道棕紅色房門上。

背對他的楊卓琛將抽屜安回櫃子裏時,聽著對方的理由,垂了垂眼眸,遮住眼底的幽深,手下動作格外輕緩。

“你別生氣啊,我忙忘了,早上也不知道你回來了,到局裏才知道你請了半天假,這不趕緊回來看你,要不咱們一會兒就去銀行,我給你把錢補上?”

楊卓琛轉身時,葉沖也轉回頭,兩人對視一眼,楊卓琛聳了聳肩,錯過葉沖走出臥室,嘴上道:“生什麽氣,你又不是外人,沒別人進來就行。”

走到餐廳,楊卓琛發現桌上放了一箱奶和各式各樣的水果,在原地站定後,看著葉沖拎起那些水果走進廚房。

“給你放冰箱裏了,記得吃,別放爛了,後頭幾天不忙吧,要不帶局裏也行。”

葉沖一邊收拾一邊念叨,楊卓琛收回放在葉沖身上的視線,走到玄關處拿了件黑大衣穿上,拎起桌上的奶,沖裏頭人說:“帶一半去局裏吧,後頭有的忙。”

“得,您可真是勞模,受傷了也得幹。”葉沖拎著兩兜水果出來,口中吐槽著,和人一同換了鞋出門。

出了門,楊卓琛看了眼葉沖的車,開口架勢像極了領導,“我得去買個手機。”

“成啊,我捎你,但你得第一個把我號存上啊。”

楊卓琛滿意點頭,上了副駕,還挺閑情逸致的打趣葉沖,“行,給你署名二爹。”

“哈哈,我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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