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在烏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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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烏托邦
清早起來，他們就回到曾經新搬過去的住所。昨晚聊到公開出櫃的事情，邢予呈告訴他，他家人那邊已經不再阻攔，並且坦然接受了。
成功一半了還差一半，便說起宋晟樂父母那邊的情況，他說得雲裏霧裏，邢予呈獨自郁悶了半夜，也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
此時正站在宋晟樂家大門口做深呼吸運動，手裏提著在商場買的大包小包的各種禮品，到最後還說小時候見過一個廣告，覺得那款產品很不錯，於是提了一大箱腦白金。
宋晟樂在他身後背手站著，樂不思蜀地看他為見家長而緊張到不行的樣子。
他拍拍邢予呈緊繃的手，“沒事，別緊張。等這關順利過了，送你禮物作為表揚。”
聽到禮物邢予呈的眼睛就亮了，沒有陰雨的天氣就是晴朗明亮，笑得很耀眼，期待都是漫溢出來的。
“什麽禮物？”
宋晟樂揪了下他的臉頰，笑道：“秘密。”
普通居民樓的門板沒有隔音作用，晟惠安在路過客廳的時候就聽到了屋外的動靜，想也不想地拉開了門。
看到面前的兩個人直接楞住了。
“晟樂？他是……”晟惠安擡著頭，瞇起眼睛仔細辨認著，等再靠近些看才看出來是誰。
“小呈？”她驚訝地盯著面前這個身材高挑的男人，心情一時覆雜起來。
邢予呈來之前就想到稱謂的問題，七年前他們的關系暴露後，他再也沒見過晟惠安，也沒叫過幾聲阿姨，現如今更是矛盾又陌生，阿姨這個稱呼突然就叫不出來了。
好久不見，時間在她的臉上刻下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痕跡，雖然很難相信，但她的臉上已經有老年斑了，黑發間依稀可見幾絲白發。
邢予呈抿了抿嘴唇，張口喚道：“媽。”
恰好宋晟樂也叫了一聲，兩人的聲音疊在一起，聽不出誰是誰。
他們坐在客廳，晟惠安給他們倒了兩杯水，坐下後問了一句：“你來幹什麽？”
語氣不鹹不淡，但莫名帶著攻擊性。
邢予呈坐直身子，一手握住宋晟樂同樣放在膝蓋上的手，鄭重其事道：“媽，我們在一起了，高一到現在，一直在一起，希望您能同意我們……”
“等一下。”晟惠安擺手搖頭，“你也說了，在我知道之前你們就已經擅自開始了，我同不同意重要嗎？”
邢予呈望向晟惠安，堅定道：“重要，如果您實在不同意，我會一直來拜訪知道您點頭為止，我也不會擅自搶走您的兒子，但我真的很愛他。所以，我今天來也是想徹底說明白，也跟您表個態。”
“我要入贅！”
宋晟樂眼睛睜大了一瞬，而後猛地偏過頭去。
晟惠安也楞了，嘴角抽搐了下，“你爸媽同意你留在臨江了？”
邢予呈回答：“是的。”
晟惠安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又說：“我也不是不懂變通的人，但婚姻還是得慎重對待。晟樂以後想進禁毒大隊當緝毒警察，我攔不住他，何況他爺爺以前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也沒必要一直攔下去，他自己心中有數就行。”
“嗯……話是這麽說，我就這一個兒子，當然不想他老是有危險什麽的，後來我想了，找個男人，也比找個只能在家等他的媳婦兒好得多，再說過去這麽多年他還是喜歡男的，禍害好人家的女兒我也過意不去。”
邢予呈聽到一半還在懵著，聽到後半段話心跳突然加快，目瞪口呆地剛要露出笑意來，就又聽到晟惠安說話了。
“所以我讓他相了個對象，叫夏堯，他小姨那邊介紹的，那孩子工作穩定，就在晟樂上班那咖啡館一起的，人也老實……”
晟惠安又在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堆，可能年紀大了話就比較啰嗦。
邢予呈很想集中精神仔細聽，但他實在聽不下去了，足足一百來字都是丈母娘在誇他男朋友的相親對象，這誰遭得住……
晟惠安陶醉的說，邢予呈在心裏默念別說了別說了，宋晟樂還偏著頭，嘴角的弧度在盡力壓住。
直到晟惠安說到夏堯自作主張地說他們已經在交往了的時候，宋晟樂才出言打斷，也不打算憋下去了。
“好了，媽，可以了。”
邢予呈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們，一頭霧水。
只見晟惠安剛還略顯嚴肅的樣子也突然消融了，看向邢予呈時，笑紋更深了，“小呈啊，媽同意了。”
邢予呈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晟惠安，蹭得一下站了起來。心跳就像坐上了過山車，此起彼伏的幅度大的可怕，但再次註意到兩人的表情時，才明白了什麽。
他連忙松開宋晟樂的手，站直身體對晟惠安鄭重的鞠躬，“媽，謝謝您。您放心，我一定會讓晟樂幸福快樂，保護好他，再也不會辜負他了，我也會和他一起孝敬您二老。”
說到這，宋晟樂的笑容卻淡下來了，他沒有說話，晟惠安替他開口了，“小呈先起來吧。孝敬長輩是應該的，只不過，現在只有一個了。”
邢予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宋晟樂實在不忍心讓晟惠安說，他抓住邢予呈的胳膊讓他坐下，沈聲道：“我爸他四年前因冠心病去世了。”
邢予呈微微睜大雙眼，第一時間就去看晟惠安，她雖然在忍耐，但眼睛是紅的。
晟惠安嘆了口氣，生怕擡頭會被發現自己哭了，低頭偷摸著擦眼淚，“我和晟樂他爸當初就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的，結婚後的生活也很幸福，但是……後來也因為生活上的負擔吵過很多次，他走的那天，我也差點起不來了。”
她的聲音逐漸微小，似是說給自己一個人聽：“我都不知道，嫁給愛情到底對不對了。”
人終有一死，再怎麽深愛彼此，遲早也要面對永遠離開的那天。
這麽看來，活著經歷的小別離到也沒那麽難熬了，凡事不如生老病死帶來的離別痛苦難忍。
道理人人都懂，但還是有很多人恐懼這些既定的事實，不敢邁出關鍵的一步。
何況婚姻與談戀愛不同，同樣是各取所需，過日子比熱烈的戀愛更容易熄火，看的不是愛與不愛，而是能否始終如一、忠誠可靠。
晟惠安說他同意的原因很簡單，僅是一句“是你的話，我放心”。寥寥幾人明白其中含義。
中午他們坐在一起聊天，用著一樣的餐具，吃的還是一些簡單好吃的家常菜。
晟惠安便去上班了，上班的地方有她多年來的好朋友，所以即便宋晟樂可以承擔得起家庭日常支出，她還是想等到和老朋友們一起退休。
宋晟樂帶他回自己房間，房間門一打開，邢予呈就被床上一個偏瘦的巨型玩偶熊吸引了視線，它的身上還穿著校服。
藍白色校服上印的是高三一班，馬克筆寫著他和宋晟樂的名字。
盯了一會兒，他坐床沿上把它拖了過來。宋晟樂關上門也坐了過來，見他看得出神，出聲介紹道：“你的替身，好看嗎？”
邢予呈眼底多了幾分悵然，嘴角微微揚起說：“沒本尊好看不是嗎？”
毛絨玩偶的手感不錯，他幹脆抱在懷裏玩，扭頭問宋晟樂，表情有幾分得意：“我的禮物呢？”
宋晟樂說了聲等著，然後走到床頭那邊，從床頭櫃第二層抽屜拿出一個紅色的小錦囊，扁扁的，猜不出藏的是什麽。
邢予呈稍微往後倒了一點距離，想看個明白，但面前的人察覺到了，突然出聲命令他閉上眼睛不許偷看。
“好吧。”
幾秒鐘的功夫，耳邊傳來抽屜關上的聲音，緊接著宋晟樂擡起了他的手——
他說：“不能睜眼啊。”
又被抓個正著，邢予呈不禁笑了，點頭說不睜眼，心裏卻在踩著鼓點砰砰跳個不停，是手的話，他就猜出個七八了。
宋晟樂打開錦囊，從裏面拿出一個紅黑繩編織的同心結手繩，和他手腕上戴著的那根是情侶款。
他把手繩套進去，捏住伸縮結兩邊的繩結輕輕一拉。“好了。”
邢予呈如言睜開眼睛，目光定格在手腕上多出來的手繩，又撞上宋晟樂期待的眼神，他們握住彼此的手相視而笑。
宋晟樂趴在他膝蓋上說：“這是咱媽給我們編的。我原本以為沒機會送出去了。謝謝你回來。”
邢予呈的手掌覆在中間的同心結，心裏說不出的激動。剛開始晟惠安說同意，他只是心跳加快，如釋重負，如今才緩過神來。
他們得到父母的認可和理解，真的可以和他愛的人一起長廂廝守了。
莫大的歡喜突然洶湧澎湃，他心軟的一塌糊塗，苦盡甘來了忽然想哭，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想靜靜地看著他，叫他的名字。
“樂樂。”
“嗯，在呢。”宋晟樂笑著答應，伸手撫去他眼角掛的那滴淚，“先別哭啊，真正想送你的禮物還沒給呢。”
邢予呈頭窩在玩偶熊的毛裏，輕聲問：“是什麽？”
下一刻，蹲著的宋晟樂後退一步，單膝下跪，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白色的絲絨盒子，中間是枚戒指。
“七年裏，你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爭取到所有親人的肯定。我也沒給你拖後腿。”
宋晟樂也是第一次求婚，在這之前搜索過也詢問過很多求婚語和現場模版，眼花繚亂的不知哪個更好。
最後還是打算臨場發揮，提前準備好的臺詞沒意思，求婚本就是渴望對方答應，每個人的求婚詞都該獨一無二，沒有定義。
“十七歲那年，我接受了你的求婚，卻沒有護好那枚定情信物，甚至在那之前，還在電話裏說了分手……後來聽了錄音才想起來，我還沒親口說過我有多喜歡你……”
他說到後面已經有點啞聲了。
當初看邢予呈求婚時那麽自然，雖然有點結巴，好像沒那麽難。但真到自己求了才知道是真的控制不住情緒的湧動。
單膝下跪後，腦海裏會自動浮現出過往的美好回憶，一點一滴都非常清晰。
從初見到喜歡，再從確認關系到身不由己的離別，包括當時的心情，都不停地在告訴你，你有多愛他，而那一枚小小的指環只要戴上，他們的關系就多了一份保障。
邢予呈再也受不了了，扔了玩偶熊就跪在地上一把將宋晟樂拉入懷中。
懷裏的人笑著說：“我是不是太慫了，求婚都求不好……”
“不。”邢予呈緊緊抱住他，強忍著淚水，“這種事應該我來的，對不起，讓你等那麽久。”
宋晟樂吸了下鼻子，還惦記著手裏的戒指，他拍了拍邢予呈的脊背，溫聲說：“予呈，我想親手給你戴上。”
邢予呈聲音顫抖地說好。
戒指順利戴上後，宋晟樂破涕為笑了：“你說只是求婚，我們就哭成這樣，等以後到了婚禮上豈不是要丟大發了。”
說完他拉著邢予呈起來，“你走的這段時間，我還做了件事。”
邢予呈默默地註視著他，聞言親了下他的額頭，笑問：“還有驚喜呢？”
這份驚喜是宋晟樂很早以前就在準備的，是一張標題為“情侶必做的一百件事情”的清單，每一條後面宋晟樂都手寫了有沒有做過，或者簡單幾個字概括當時的心情。
邢予呈一條一條地看過去，他很想繼續感動，但實在被他寫的東西笑得不行。
他從宋晟樂背後抱住他，吻了吻他的薄唇，問：“想先做哪條？未婚夫。”
宋晟樂淺笑著，蹭了蹭他的鼻尖，“假期還有兩周，都留給你了，想從哪開始都隨你。”
於是他們約好了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專心在有限且珍貴的時間裏，完成清單上的所有項目。
第一條未做的項目便是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接吻。他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去過一次的“南皚之星”，風景最好，也最有意義。
宋晟樂想起當時邢予呈玩的游戲，毫不避諱的說出來了，把邢予呈臊得臉通紅，大概是沒想到那時候宋晟樂是醒著的。
話題就聊到了他們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對方的，結果他們都不太清楚。
猜測或許是一見鐘情開始，又或許是從談戀愛前的某一個親吻開始……
有多種可能。
清單上的項目大多都是日常的，比如一起看日出日落、在天臺看星星、一起種花、交杯酒……有些比較奇怪，但也是因為大多參考了網絡上的。不過很快便做到一半了，而有些項目需要去外地實現。
第79條，一起坐火車/飛機去古鎮旅游。
第80條，用軟陶捏制我們模樣的小人。
這兩條可以撮在一起做，他們就去了中國四大古鎮之一的景德鎮，美名為陶瓷之都，藝術文化氣息濃厚。
除了本地的陶瓷文化之外，山水美景也非常有名，小橋流水，生活愜意，尤其是早晨的陽光投射過來，街頭巷角裏都帶著獨有的市井美味和隱藏的瓷器手藝人。
而最赫赫有名的，當屬景德鎮的陶瓷婚書。
這也是項目裏宋晟樂自己擬出來的一條，第99條親手寫下一封婚書。
宋晟樂的毛筆字非常好看，書櫃裏藏著的那一捆捆的宣紙便知他練習了很久，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寫下他們的婚書。
他確實準備了許多驚喜，因為等這一天很久、很久了，他參加過許多場婚禮，見過各種花樣百出象征愛情的東西。
也就從喜歡上他的那一瞬間開始，他就想象過這個畫面了。
鮮艷的紅色陶瓷婚書上，用金墨書寫隸書體，下筆沒有一刻停頓，字跡工整大方，和四面墻上掛著的字畫相比不分伯仲。
婚書：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新郎：邢予呈 新郎：宋晟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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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站與清單無關，他們回到臨江時，是假期的倒數第二天。
宋晟樂騎著邢予呈送他的生日禮物——摩托車，帶他照原路線開去了堂欄十二中，以當年與門衛大爺多年深厚的交情，成功混進去了。
他帶著邢予呈去了曾經高一、高二、高三的教室，路上跟他當導游，介紹他曾經的校園生活，藏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汙點，更多的是其實是歡樂與懷念。
路過的每一個場景，邢予呈都會想象戀人的校園生活，去挖掘每一個無法填補的遺憾。
黃昏如約而至，宋晟樂站在走廊的盡頭看著即將落山的太陽，校園的晚霞永遠都那麽美好。
盡管長成大人模樣，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長時，還是帶著少年的足跡。
趕上最後一道霞光時，兩人牽著手來到了校園旁邊的那塊空地，但七年間已經是一片幽深而沈默的樹林，臨近三月春，樹梢上可見嫩芽初露芳容。
“那年夏天，學校為鼓勵高三生和準高三生高考，組織放燈祈願的活動。”
“我在那棵紅豆樹下，為你藏了一盞燈。”
薄暮耗盡，微風驚動了萌芽，他們隱匿在無邊夜色中擁吻。
趁現在還有大把時間，放肆去愛吧。
看看山水風光，看看人間煙火，手牽手一起停停走走，太陽落山了，再滿載而歸。
我愛的少年啊，歸來仍是少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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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起來，他們就回到曾經新搬過去的住所。昨晚聊到公開出櫃的事情，邢予呈告訴他，他家人那邊已經不再阻攔，並且坦然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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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站在宋晟樂家大門口做深呼吸運動，手裏提著在商場買的大包小包的各種禮品，到最後還說小時候見過一個廣告，覺得那款產品很不錯，於是提了一大箱腦白金。
宋晟樂在他身後背手站著，樂不思蜀地看他為見家長而緊張到不行的樣子。
他拍拍邢予呈緊繃的手，“沒事，別緊張。等這關順利過了，送你禮物作為表揚。”
聽到禮物邢予呈的眼睛就亮了，沒有陰雨的天氣就是晴朗明亮，笑得很耀眼，期待都是漫溢出來的。
“什麽禮物？”
宋晟樂揪了下他的臉頰，笑道：“秘密。”
普通居民樓的門板沒有隔音作用，晟惠安在路過客廳的時候就聽到了屋外的動靜，想也不想地拉開了門。
看到面前的兩個人直接楞住了。
“晟樂？他是……”晟惠安擡著頭，瞇起眼睛仔細辨認著，等再靠近些看才看出來是誰。
“小呈？”她驚訝地盯著面前這個身材高挑的男人，心情一時覆雜起來。
邢予呈來之前就想到稱謂的問題，七年前他們的關系暴露後，他再也沒見過晟惠安，也沒叫過幾聲阿姨，現如今更是矛盾又陌生，阿姨這個稱呼突然就叫不出來了。
好久不見，時間在她的臉上刻下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痕跡，雖然很難相信，但她的臉上已經有老年斑了，黑發間依稀可見幾絲白發。
邢予呈抿了抿嘴唇，張口喚道：“媽。”
恰好宋晟樂也叫了一聲，兩人的聲音疊在一起，聽不出誰是誰。
他們坐在客廳，晟惠安給他們倒了兩杯水，坐下後問了一句：“你來幹什麽？”
語氣不鹹不淡，但莫名帶著攻擊性。
邢予呈坐直身子，一手握住宋晟樂同樣放在膝蓋上的手，鄭重其事道：“媽，我們在一起了，高一到現在，一直在一起，希望您能同意我們……”
“等一下。”晟惠安擺手搖頭，“你也說了，在我知道之前你們就已經擅自開始了，我同不同意重要嗎？”
邢予呈望向晟惠安，堅定道：“重要，如果您實在不同意，我會一直來拜訪知道您點頭為止，我也不會擅自搶走您的兒子，但我真的很愛他。所以，我今天來也是想徹底說明白，也跟您表個態。”
“我要入贅！”
宋晟樂眼睛睜大了一瞬，而後猛地偏過頭去。
晟惠安也楞了，嘴角抽搐了下，“你爸媽同意你留在臨江了？”
邢予呈回答：“是的。”
晟惠安點點頭，想了一會兒又說：“我也不是不懂變通的人，但婚姻還是得慎重對待。晟樂以後想進禁毒大隊當緝毒警察，我攔不住他，何況他爺爺以前就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也沒必要一直攔下去，他自己心中有數就行。”
“嗯……話是這麽說，我就這一個兒子，當然不想他老是有危險什麽的，後來我想了，找個男人，也比找個只能在家等他的媳婦兒好得多，再說過去這麽多年他還是喜歡男的，禍害好人家的女兒我也過意不去。”
邢予呈聽到一半還在懵著，聽到後半段話心跳突然加快，目瞪口呆地剛要露出笑意來，就又聽到晟惠安說話了。
“所以我讓他相了個對象，叫夏堯，他小姨那邊介紹的，那孩子工作穩定，就在晟樂上班那咖啡館一起的，人也老實……”
晟惠安又在喋喋不休地說了一大堆，可能年紀大了話就比較啰嗦。
邢予呈很想集中精神仔細聽，但他實在聽不下去了，足足一百來字都是丈母娘在誇他男朋友的相親對象，這誰遭得住……
晟惠安陶醉的說，邢予呈在心裏默念別說了別說了，宋晟樂還偏著頭，嘴角的弧度在盡力壓住。
直到晟惠安說到夏堯自作主張地說他們已經在交往了的時候，宋晟樂才出言打斷，也不打算憋下去了。
“好了，媽，可以了。”
邢予呈不明所以的看著他們，一頭霧水。
只見晟惠安剛還略顯嚴肅的樣子也突然消融了，看向邢予呈時，笑紋更深了，“小呈啊，媽同意了。”
邢予呈睜大雙眼，不可置信地看著晟惠安，蹭得一下站了起來。心跳就像坐上了過山車，此起彼伏的幅度大的可怕，但再次註意到兩人的表情時，才明白了什麽。
他連忙松開宋晟樂的手，站直身體對晟惠安鄭重的鞠躬，“媽，謝謝您。您放心，我一定會讓晟樂幸福快樂，保護好他，再也不會辜負他了，我也會和他一起孝敬您二老。”
說到這，宋晟樂的笑容卻淡下來了，他沒有說話，晟惠安替他開口了，“小呈先起來吧。孝敬長輩是應該的，只不過，現在只有一個了。”
邢予呈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
宋晟樂實在不忍心讓晟惠安說，他抓住邢予呈的胳膊讓他坐下，沈聲道：“我爸他四年前因冠心病去世了。”
邢予呈微微睜大雙眼，第一時間就去看晟惠安，她雖然在忍耐，但眼睛是紅的。
晟惠安嘆了口氣，生怕擡頭會被發現自己哭了，低頭偷摸著擦眼淚，“我和晟樂他爸當初就是因為相愛才在一起的，結婚後的生活也很幸福，但是……後來也因為生活上的負擔吵過很多次，他走的那天，我也差點起不來了。”
她的聲音逐漸微小，似是說給自己一個人聽：“我都不知道，嫁給愛情到底對不對了。”
人終有一死，再怎麽深愛彼此，遲早也要面對永遠離開的那天。
這麽看來，活著經歷的小別離到也沒那麽難熬了，凡事不如生老病死帶來的離別痛苦難忍。
道理人人都懂，但還是有很多人恐懼這些既定的事實，不敢邁出關鍵的一步。
何況婚姻與談戀愛不同，同樣是各取所需，過日子比熱烈的戀愛更容易熄火，看的不是愛與不愛，而是能否始終如一、忠誠可靠。
晟惠安說他同意的原因很簡單，僅是一句“是你的話，我放心”。寥寥幾人明白其中含義。
中午他們坐在一起聊天，用著一樣的餐具，吃的還是一些簡單好吃的家常菜。
晟惠安便去上班了，上班的地方有她多年來的好朋友，所以即便宋晟樂可以承擔得起家庭日常支出，她還是想等到和老朋友們一起退休。
宋晟樂帶他回自己房間，房間門一打開，邢予呈就被床上一個偏瘦的巨型玩偶熊吸引了視線，它的身上還穿著校服。
藍白色校服上印的是高三一班，馬克筆寫著他和宋晟樂的名字。
盯了一會兒，他坐床沿上把它拖了過來。宋晟樂關上門也坐了過來，見他看得出神，出聲介紹道：“你的替身，好看嗎？”
邢予呈眼底多了幾分悵然，嘴角微微揚起說：“沒本尊好看不是嗎？”
毛絨玩偶的手感不錯，他幹脆抱在懷裏玩，扭頭問宋晟樂，表情有幾分得意：“我的禮物呢？”
宋晟樂說了聲等著，然後走到床頭那邊，從床頭櫃第二層抽屜拿出一個紅色的小錦囊，扁扁的，猜不出藏的是什麽。
邢予呈稍微往後倒了一點距離，想看個明白，但面前的人察覺到了，突然出聲命令他閉上眼睛不許偷看。
“好吧。”
幾秒鐘的功夫，耳邊傳來抽屜關上的聲音，緊接著宋晟樂擡起了他的手——
他說：“不能睜眼啊。”
又被抓個正著，邢予呈不禁笑了，點頭說不睜眼，心裏卻在踩著鼓點砰砰跳個不停，是手的話，他就猜出個七八了。
宋晟樂打開錦囊，從裏面拿出一個紅黑繩編織的同心結手繩，和他手腕上戴著的那根是情侶款。
他把手繩套進去，捏住伸縮結兩邊的繩結輕輕一拉。“好了。”
邢予呈如言睜開眼睛，目光定格在手腕上多出來的手繩，又撞上宋晟樂期待的眼神，他們握住彼此的手相視而笑。
宋晟樂趴在他膝蓋上說：“這是咱媽給我們編的。我原本以為沒機會送出去了。謝謝你回來。”
邢予呈的手掌覆在中間的同心結，心裏說不出的激動。剛開始晟惠安說同意，他只是心跳加快，如釋重負，如今才緩過神來。
他們得到父母的認可和理解，真的可以和他愛的人一起長廂廝守了。
莫大的歡喜突然洶湧澎湃，他心軟的一塌糊塗，苦盡甘來了忽然想哭，什麽也說不出來，只想靜靜地看著他，叫他的名字。
“樂樂。”
“嗯，在呢。”宋晟樂笑著答應，伸手撫去他眼角掛的那滴淚，“先別哭啊，真正想送你的禮物還沒給呢。”
邢予呈頭窩在玩偶熊的毛裏，輕聲問：“是什麽？”
下一刻，蹲著的宋晟樂後退一步，單膝下跪，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白色的絲絨盒子，中間是枚戒指。
“七年裏，你為了我們的未來，努力爭取到所有親人的肯定。我也沒給你拖後腿。”
宋晟樂也是第一次求婚，在這之前搜索過也詢問過很多求婚語和現場模版，眼花繚亂的不知哪個更好。
最後還是打算臨場發揮，提前準備好的臺詞沒意思，求婚本就是渴望對方答應，每個人的求婚詞都該獨一無二，沒有定義。
“十七歲那年，我接受了你的求婚，卻沒有護好那枚定情信物，甚至在那之前，還在電話裏說了分手……後來聽了錄音才想起來，我還沒親口說過我有多喜歡你……”
他說到後面已經有點啞聲了。
當初看邢予呈求婚時那麽自然，雖然有點結巴，好像沒那麽難。但真到自己求了才知道是真的控制不住情緒的湧動。
單膝下跪後，腦海裏會自動浮現出過往的美好回憶，一點一滴都非常清晰。
從初見到喜歡，再從確認關系到身不由己的離別，包括當時的心情，都不停地在告訴你，你有多愛他，而那一枚小小的指環只要戴上，他們的關系就多了一份保障。
邢予呈再也受不了了，扔了玩偶熊就跪在地上一把將宋晟樂拉入懷中。
懷裏的人笑著說：“我是不是太慫了，求婚都求不好……”
“不。”邢予呈緊緊抱住他，強忍著淚水，“這種事應該我來的，對不起，讓你等那麽久。”
宋晟樂吸了下鼻子，還惦記著手裏的戒指，他拍了拍邢予呈的脊背，溫聲說：“予呈，我想親手給你戴上。”
邢予呈聲音顫抖地說好。
戒指順利戴上後，宋晟樂破涕為笑了：“你說只是求婚，我們就哭成這樣，等以後到了婚禮上豈不是要丟大發了。”
說完他拉著邢予呈起來，“你走的這段時間，我還做了件事。”
邢予呈默默地註視著他，聞言親了下他的額頭，笑問：“還有驚喜呢？”
這份驚喜是宋晟樂很早以前就在準備的，是一張標題為“情侶必做的一百件事情”的清單，每一條後面宋晟樂都手寫了有沒有做過，或者簡單幾個字概括當時的心情。
邢予呈一條一條地看過去，他很想繼續感動，但實在被他寫的東西笑得不行。
他從宋晟樂背後抱住他，吻了吻他的薄唇，問：“想先做哪條？未婚夫。”
宋晟樂淺笑著，蹭了蹭他的鼻尖，“假期還有兩周，都留給你了，想從哪開始都隨你。”
於是他們約好了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專心在有限且珍貴的時間裏，完成清單上的所有項目。
第一條未做的項目便是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接吻。他們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去過一次的“南皚之星”，風景最好，也最有意義。
宋晟樂想起當時邢予呈玩的游戲，毫不避諱的說出來了，把邢予呈臊得臉通紅，大概是沒想到那時候宋晟樂是醒著的。
話題就聊到了他們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對方的，結果他們都不太清楚。
猜測或許是一見鐘情開始，又或許是從談戀愛前的某一個親吻開始……
有多種可能。
清單上的項目大多都是日常的，比如一起看日出日落、在天臺看星星、一起種花、交杯酒……有些比較奇怪，但也是因為大多參考了網絡上的。不過很快便做到一半了，而有些項目需要去外地實現。
第79條，一起坐火車/飛機去古鎮旅游。
第80條，用軟陶捏制我們模樣的小人。
這兩條可以撮在一起做，他們就去了中國四大古鎮之一的景德鎮，美名為陶瓷之都，藝術文化氣息濃厚。
除了本地的陶瓷文化之外，山水美景也非常有名，小橋流水，生活愜意，尤其是早晨的陽光投射過來，街頭巷角裏都帶著獨有的市井美味和隱藏的瓷器手藝人。
而最赫赫有名的，當屬景德鎮的陶瓷婚書。
這也是項目裏宋晟樂自己擬出來的一條，第99條親手寫下一封婚書。
宋晟樂的毛筆字非常好看，書櫃裏藏著的那一捆捆的宣紙便知他練習了很久，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親手寫下他們的婚書。
他確實準備了許多驚喜，因為等這一天很久、很久了，他參加過許多場婚禮，見過各種花樣百出象征愛情的東西。
也就從喜歡上他的那一瞬間開始，他就想象過這個畫面了。
鮮艷的紅色陶瓷婚書上，用金墨書寫隸書體，下筆沒有一刻停頓，字跡工整大方，和四面墻上掛著的字畫相比不分伯仲。
婚書：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新郎：邢予呈 新郎：宋晟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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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站與清單無關，他們回到臨江時，是假期的倒數第二天。
宋晟樂騎著邢予呈送他的生日禮物——摩托車，帶他照原路線開去了堂欄十二中，以當年與門衛大爺多年深厚的交情，成功混進去了。
他帶著邢予呈去了曾經高一、高二、高三的教室，路上跟他當導游，介紹他曾經的校園生活，藏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汙點，更多的是其實是歡樂與懷念。
路過的每一個場景，邢予呈都會想象戀人的校園生活，去挖掘每一個無法填補的遺憾。
黃昏如約而至，宋晟樂站在走廊的盡頭看著即將落山的太陽，校園的晚霞永遠都那麽美好。
盡管長成大人模樣，他們的影子被夕陽拉長時，還是帶著少年的足跡。
趕上最後一道霞光時，兩人牽著手來到了校園旁邊的那塊空地，但七年間已經是一片幽深而沈默的樹林，臨近三月春，樹梢上可見嫩芽初露芳容。
“那年夏天，學校為鼓勵高三生和準高三生高考，組織放燈祈願的活動。”
“我在那棵紅豆樹下，為你藏了一盞燈。”
薄暮耗盡，微風驚動了萌芽，他們隱匿在無邊夜色中擁吻。
趁現在還有大把時間，放肆去愛吧。
看看山水風光，看看人間煙火，手牽手一起停停走走，太陽落山了，再滿載而歸。
我愛的少年啊，歸來仍是少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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