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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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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逐

客廳的燈光都被關上了,亮堂的皇宮熄了燈就有種德古拉城堡一樣陰森恐怖,難怪恐怖片裏都是從別墅展開的。

宋晟樂這樣想著,把自己說怕了,他看不清路,用手機打著光才回到房間,手剛摸到開關開燈,就看到邢予呈獨坐在他的床頭看手機。

邢予呈聞聲看去,手機隨手揣兜裏問他:“去哪了?”

來他的房間也沒提前打個招呼,黑天半夜的打開燈就看到個人坐在你床上,是個人都會嚇一跳。

宋晟樂嘆了口氣,坐在他旁邊說:“來就來怎麽不開燈。我去你們家花園散步了,花被照料的真好,香氣很好聞,好像還有點催眠效果。”

邢予呈靜靜地看著他,“怎麽不帶我去,或者我身上也有花香。”他湊到宋晟樂面前,輕聲道:“你怎麽不聞我?”

聽起來像“吻我”。宋晟樂剛還和邢肖利談到婚姻的事情,一想到他喜歡邢予呈的事情變得人盡皆知,還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他無奈的推開他的臉,“你今晚看起來心情不好,萬一你把氣撒我身上怎麽辦?”

“我才不會。”邢予呈牽過他冰涼的手揉了揉,“我恩怨分明,永遠不會對你生氣。”

宋晟樂嘆息道:“你說話太絕對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根據時差計算,國內時間大概是十點左右,說起來正好是宋晟樂補覺的時間。邢予呈關切的詢問道:“你真困了?”

宋晟樂與他對視片刻,笑著撓了下他的手心,“還好,聊天的時間還是有的。”

他是應該和邢予呈好好聊聊的,不論是他與邢肖利之間的事情,還是他們兩個人的感情問題。本以為絕對沒有幾率可以在一起的人,竟然也懷著同樣的心情喜歡著他,這是萬分之一的概率,或許錯過就再也不會有了。

但他一直在猶豫,其實暧昧也沒什麽不好的,即便他們談了戀愛,在種種困難因素下,好像也不見得有多光明正大。宋晟樂也不知道邢予呈是怎麽打算的,看了那封信後他的感受又是怎樣的,邢予呈只字不提,他就覺得能躲一天是一天。

難道要一直躲下去嗎......

宋晟樂抿了下嘴,“邢予呈。”

邢予呈楞了一下,隨即答應著:“嗯。你要聊的事情很正式嗎,怎麽突然叫我大名。”

非常正式。宋晟樂的手還被邢予呈的手包圍著,與外面的寒冷相比,溫暖的不真實。他垂眸看著交疊在一起的雙手,暗暗下了一個決心。

“我好心疼你。”他松開邢予呈的手,一把抱住了他,與他正面相擁,更大範圍的感受對方的體溫和淡香。

邢予呈摟著他的腰笑了,宋晟樂的身上沾了玫瑰花園的香氣,融合了冬夜的寒氣。他不需要問,也知道宋晟樂的心疼是指的什麽。他輕松的說道:“害,心疼什麽,人都好好活著,不是都挺好的嗎。”

宋晟樂閉眼在心裏搖頭否定。我心疼你恨錯了人。

心疼你本該擁有世上最幸福的生活,卻陰差陽錯的痛苦了八年。

如果真像邢肖利所說的那樣,七歲的邢予呈沒有了母親,與父親明著決裂,親戚之間都是利益之爭,最後眼睜睜的看著他外公安排的繼母懷上了邢家兒女。因為年紀尚幼無法逃脫於他而言像牢籠一樣的家,要躲也只會躲在一塊冰冷的石頭旁邊獨自哭泣,抱著恨意度過每一天。

光是想想就不覺令人無比心寒。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他居然還能在回來的時候與他熱情相擁,永遠對他笑臉相迎。他回來的那天就把自己僅有的餘溫盡數送給他,然而他還懷疑過是假的。

宋晟樂也對他有愧,他摟緊邢予呈,悶聲道:“呈呈,明天去看看媽媽吧?”

他沒有加姓,而是直呼媽媽二字。邢予呈驀然擡起眼,表情有些愕然,“你說的是……”

“是的。”即便他們緊緊相擁,宋晟樂還是覺得心都空了,他微笑道:“我們好久沒見她了不是嗎。”

邢予呈輕點頭,悄然親了下他的肩膀,“好,明天我們就去。”

他們擁抱了很久,一直到兩人的身體徹底被彼此的體溫烘暖,才依依不舍的分開。而房屋外早已下起了鵝毛大雪,無邊絨花被橘黃色的燈光映亮,一場無人知曉的雪景悄然而至。

雪夜過後的第二天清晨氣溫驟降,用過早飯後邢予呈和宋晟樂一起到葬著邢予呈母親的墓園。

下車前,邢予呈還特意給宋晟樂緊了下圍巾,宋晟樂這陪他回來一件行李也沒帶,只帶了一部手機和隨身的小物件,所以現在的他從頭到腳的一身行頭都是邢予呈給他搭的。

宋晟樂拿下鼻梁上的眼鏡,看著還在給他整理圍巾的邢予呈,“會不會太誇張了,話說現在又不看書,你讓我戴眼鏡幹什麽。”

“好看啊。要不是長時間戴眼鏡會壓迫鼻梁,我還想你天天戴給我看。”

邢予呈比他還要誇張,戴著一副墨鏡就罷了,還安排了個黑口罩,簡直就是在跟保鏢搶飯碗的既視感。

雖然確實挺帥的,但還是太高調了點。

管家和保鏢會守在外面,他們並肩走近墓園,手裏捧著來之前訂購的花束。看望逝者一般都會準備白色的花,總是應景的悲傷又蒼涼,但邢予呈讓花藝師準備的花束卻不一樣,主打粉色系,陶瓷粉與淡粉。分別由康乃馨、紅玫瑰、山茶花、唐菖蒲、孔雀草、等組成,聽說花語都是有關懷念和感恩母親的。

墓碑上刻的碑文用的是漢語,墳前突兀的幹凈,沒有枯枝雜草,也沒有昨晚的雪。

邢予呈也有點驚訝,轉瞬間又眉頭一皺,說:“有人來過。”

宋晟樂下意識環顧了下四周,記得從他們進門起就沒碰到過任何人,可如果是來祭拜的,怎麽還會空著手來呢。

忽然,邢予呈發現墳墓的右上方的草地沾了許多泥土,應該是挖了又重新埋上的。他把花放在一邊,用手刨土,東西埋得很淺,沒挖幾下就挖到了。

宋晟樂湊過去看,是一個被黑色的絨布包起來的小首飾盒,目測尺寸大概是裝戒指的戒指盒。

他問:“你認得這個盒子嗎?”

邢予呈輕嗯了一聲,他沈默的盯著手裏的小盒子,打開後裏面放著一枚閃耀的鉆戒,隱約閃著點紅寶石散發的紅光。

“啪。”盒子被關上了。

宋晟樂只看到是一枚鉆戒,但是沒有看清那戒指的樣子就被邢予呈關上了。

邢予呈沈默的把戒指盒按原樣埋好,站起身來說:“我媽的結婚戒指而已。”

至於是誰埋在這裏的,答案也是呼之欲出。

兩人把花送到後,一齊站在墳前鄭重的鞠了一躬。

宋晟樂問道:“你知道她的遺言嗎?”

邢予呈答:“我知道,她最後叫了邢肖利的名字。”

宋晟樂垂下眼眸,盯著自花瓣花落的露珠,他暗自握緊拳頭,“其實……”

“還有,她說邢肖利連自己都顧不上,根本不會照顧孩子,她不放心,希望有個人能替他們照顧我。”

邢予呈的語氣很平淡,但臉色早就變了,“我都知道。但這不是邢肖利那麽快就找下家,還懷上孩子的理由,這是背叛。”

他嗤笑一聲,偏頭說得很小聲:“誰知道那幾個月他和那女人上哪鬼混去了。”

宋晟樂一直試圖尋找合適的時機道清事實,但在面對墓上“周媛”這兩個字時,千言萬語都堵在心口說不出來,舌根直發苦澀。

如他所想的,即便是誤解,傷害也已經造成了。邢予呈不願意與任何人親近,最親近的一定是不會給他回應的母親,周媽媽一定都知道他的孩子經歷了多少苦楚,她該有多心疼,三言兩語怎麽可能說得清楚。

而且他名不正言不順,由他開口終究不合適。

就在這時,身後一個人的陌生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小呈。”

邢予呈身形一頓,轉過身發現是倫納多外公,他畢恭畢敬的叫了一聲:“外公。”

“嗯。”倫納多微微點頭,看向邢予呈身邊的少年,“這位是?”

宋晟樂立馬向倫納多介紹自己,可剛要開口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稱呼這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他對於這種豪門世家之間的稱呼不是很了解,一瞬間有些失語了。

好在邢予呈及時救場,“外公,他就是宋晟樂,是我以前在中國居住時認識的鄰居,現如今是我的高中同學,也是我的摯友。”

宋晟樂不禁看向邢予呈,他的神色如倫納多一樣莊嚴肅穆,回答也是一絲不茍,足夠與人瞬間拉開距離。看慣了邢予呈嘻嘻哈哈的模樣,所以每次他正經的時候都覺得很陌生。

但以邢予呈回家以來的表現來看,或許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他不禁有些出神,而倫納多的目光恰好一直滯留在宋晟樂的身上。

“摯友?”倫納多審視著宋晟樂,“父母是做什麽的?”

宋晟樂一楞,突然緊張起來,但也只能老實回答:“我們家情況比較特殊......只有我媽媽在超市做營業員,我爸他......”

倫納多聞言眉頭一皺,原本就正顏厲色的臉更嚴肅了,“那就沒必要再說下去了。”

隨後他又將視線轉向邢予呈,“這就是你離家出走的理由?”

邢予呈對此只是淡淡一笑:“是的,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是嗎。”倫納多卻沒有把他這句話當回事,他問:“今天的時間規劃是什麽?”

邢予呈說:“我只是暫時回來幾天而已,所以除了陪我的朋友以外,沒有其他安排。”

倫納多點頭道:“那好,今天就來長島吧。半年沒見,你外婆想你,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談談。”

邢予呈望向宋晟樂,表情裏顯然有顧慮,倫納多不等他開口,語氣深沈的說:“你的這位朋友入境才不到兩天,曼哈頓的景色看沒看盡吧,等會我安排一個優秀的本地導游帶你到處走走。既然沒來得及習慣這裏的生活,那不如趁這個機會盡早熟悉了,才能知道自己到底適不適合留在這裏。”

宋晟樂一楞,頓時心情直降到冰點。

話裏的意思很明顯了,倫納多不滿意邢予呈口中所謂的摯友而下了逐客令。

邢予呈眉心一皺:“外公!”

倫納多不給他商量的餘地,轉身離去,“讓這位年輕人先回去吧,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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