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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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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絲剝繭

周媛與邢肖利相識於首都大學,周媛在國外念完了高中才來的中國,她對故國一直很向往,因為這裏才是她出生的地方。

她的父親是中國人,而母親和祖上幾代都在歐洲與北美洲本地,跨國經營的企業實力龐大,像這樣一個富家千金卻嫁給了一個白手起家的窮小子。

邢肖利出身臨江市,當時的臨江市還是小城鎮,他從小只有爸爸撫養他長大,只身來到首都念書,憑著一腔熱血想要闖出一番事業,雖然他沒有業內的身世背景,但他成績優異,靠獎學金和各種專業大賽的獎金,也能生活的像模像樣。

小時候窮怕了,現如今有了一定的能力,自然想往最高處爬。

但這都是在他與周媛相知相愛之前,當他和愛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乎任何金錢名利,只想和愛人相守一生。

可周媛的父母根本不會同意她嫁給一個窮小子。

周媛身為周家的獨女,她未來的丈夫不但要家世顯赫,人是一定要有本事,有本事撐起他們的幾百年的企業資產。

也就是從邢肖利向周媛求婚開始,他便為了周媛放棄了他一開始選擇的專業,轉去了金融經濟方面的研究,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

直到周媛懷了邢予呈,邢肖利才有了喘氣的機會,他們回到臨江市買了房子和車,也方便照顧邢予呈的外公。

……

“我回來了。”

周媛揉了揉眼,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向前一步向邢肖利張開手臂,目光溫柔的等待他。

邢肖利瞬間一掃陰霾,扔下公文包大步往前邁,投入妻子的懷抱中,感受溫暖與歸屬感。

“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娶了你。”邢肖利說著,鼻尖掠過周媛發絲上的玫瑰香氣,心裏不斷湧出一股暖流。

他與周媛抱了一會兒,與她面對面時,他們的手依然沒有放開對方。邢肖利看著溫婉可人的周媛,忍不住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特意壓低聲音問道:“呈呈呢?”

周媛笑道:“早就睡下了,剛才是給他換尿布呢。”

邢肖利摸了摸周媛的頭,見她眼下淡淡的烏黑,他失笑道:“一個人照顧孩子累不累啊?說了雇位阿姨來照料孩子,你就是不同意。”

周媛的手捏了捏邢肖利的肩膀,俏皮的微微歪頭笑道:“我說過啊,自己生的孩子就要親自撫養他長大,這叫對孩子負責,更是作為一個母親應該做的,一點也不累。”

“還不累,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沒辦法啊,你現在事業也正屬於上升期,還說我呢,你黑眼圈和眼袋都出來了,身為一家人的頂梁柱更應該好好休息啊。況且孩子長大也是很快的,你不用擔心我們母子倆。”

周媛親了一下他的嘴角,帶他到嬰兒車那邊,

“對了,你要不要學習怎麽給呈呈沖奶粉什麽的?”

邢肖利連忙拒絕,“我學不會,手忙腳亂的也只有添亂的份兒,還是算了,有你就足夠了。”

邢肖利始終對自己的孩子毫不了解,甚至邢予呈上幾年級,今年多大,生日都統統不記得,全是周媛在一旁提醒,愛好什麽的也知道的很少。

邢予呈雖然對邢肖利不冷淡,但也沒有多少實打實的感情,畢竟邢肖利很忙,就算有時間也都是和周媛一起度過二人世界,夫妻之間恩愛非常,小邢予呈也比較識趣,只喜歡找他的小樂樂玩。

導致周媛去世後,邢肖利才發覺這些年對兒子的虧欠有多少了。

想彌補卻不會,找安文玉來也是為了讓小時候照顧過邢予呈的阿姨方便補給他逝去的母愛,但無疑是把孩子越推越遠了。

邢肖利忘記了周媛以前說過的話。

自己生的孩子要自己撫養,如果什麽都要別人代勞,孩子感受不到父母的愛,會感到寂寞的。

可生來就被放養的邢肖利當時一門心思都在怎麽得到岳父母的認可,他小時候就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母親很早就走了,父親不會照顧孩子,俗話說都是餓不死就好,更不用說教育方面,統統來自沒有血緣關系的老師和朋友們。

如果只是這些,邢予呈對邢肖利沒有什麽感覺,他有周媛就夠了,也正是因為這樣,母親的離去對他而言無疑是要了他的命。

……

邢家的洋人管家提前在別墅門口等待著,車子停下的時候,他對著邢肖利畢恭畢敬的鞠躬,上前先是打開了後座的車門,還沒來得及看上一眼,邢肖利繞過車過來了。

邢肖利彎腰探進車裏,把裏面已然熟睡的孩子抱了出來,對管家說:“Tonight's schedule is unchanged. Take care of the young master, and let me know when you wake up.”

(今晚行程不變,照顧好少爺,醒了記得告訴我。)

管家答應著,伸手要接過邢予呈,可手才剛碰到邢予呈的肩膀,他就皺著眉心往邢肖利懷裏拱,似乎不願意離開。

邢肖利也有些吃驚,畢竟從小到大邢予呈跟他不是很親,他也很少像現在這樣抱著他。

邢予呈抓著邢肖利的襯衫,嘴裏時不時的念叨著樂樂、媽媽,或許是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這天雖然是邢予呈的生日,但當時過了一星期後才給他慶生,因為他心情不好,突然變得有些暴躁易怒,這個年紀剛好趕上叛逆期,身邊那些親人對他又比較溺愛。

“呈呈許個生日願望吧。”

一群人洋溢著笑容,可邢予呈覺得都太假了,就算是真的笑容,也很惡心。

真相是什麽?要麽是諂媚奉承,要麽就是他的媽媽病魔纏身躺在白色的病床上,依然有人笑得出來。

邢予呈這個時候只會表露真實的情緒,和宋晟樂一樣不屑於偽裝。他雙手合十,閉上眼睛,“我想要......”

“媽媽能快點好起來,還有……”他再張開眼,就看到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似乎都在為他預想的願望。

什麽學有所成,事業有成,未來順利接管公司,繼承龐大的家業,賺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做多數人眼中的“人上人”,什麽人生巔峰。

邢予呈不想再看他們,再次閉上雙眼。周媛對他的教育和性格培養很成功,他從小就不會被任何人左右,人和心都是如此。

他虔誠的祈禱,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我還是想先道歉。對不起,我不能在樂樂身邊保護他了,一起長大的約定我失約了。我不會許願讓他只有我一個朋友,只希望聶祥安琪她們不要欺負他,不對,任何人都不能欺負他,等我長大了就回去找他,到那時,我一定會變成一個能獨當一面、可以保護好他的大人。”

說完,邢予呈吹滅了蠟燭,但這番話說出來,還是沒能換回他的好心情。

樂樂說生日有兩種意義,第一,慶祝世上最獨一無二的“我”出生快樂;第二,感謝那天辛苦把我生出來的媽媽。

可現在,他既不覺得自己獨一無二,生他養他的媽媽也不在他身邊,他寧願不要那句“生日快樂”,只想對遠方的媽媽說一聲“媽媽,您辛苦了”,又或者鄭重的說一聲“謝謝”。

“呈呈生日快樂。”在座的賓客皆笑著對他鼓掌,異口同聲的說著這句。

邢予呈盡量放松自己的表情,“謝謝。”

“呈呈生日快樂,過生日該笑一個啊。”

邢予呈只是淡淡的說:“謝謝。”

一點也不快樂。

等生日會結束,邢予呈送完最後一位客人,仆人們大多也都回去了,他又一個人坐在空窗的客廳沙發上,問站在一旁守著他的管家。

小烏龜玩偶安靜的趴在他的懷裏,他看向大門的方向,問:“爸爸呢?”

管家嘆息道:“小少爺,邢董事長正在往這裏趕,他今晚剛結束會議,那個會很重要,所以......”

“不用了,其實他來不來都一樣。”邢予呈打斷了他的話,他這時候就顧不上什麽禮儀規範,只想做回自己,“他的出現,本來就沒什麽值得高興的。”

他帶著玩偶上樓,手剛放上扶手,對身後跟著的管家說:“林先生,今晚無論是誰都不要來打擾我,我要好好休息。”

管家一楞,他上前一步問:“少爺,那邢董事長……”

邢予呈頭也不回的繼續走,“I said, all of them.”

管家只好默不作聲。邢予呈也是他從小看到大的,雖然期間見過的時間加起來不到一年,但也是認識五六年的孩子,何況最近見面的世界越來越多,到以後更是要日夜相處。

這孩子最近幾年變化太大了,這期間的成長都是離別與孤獨的產物,他一個外人看著都心疼。

即使邢予呈是這麽吩咐的,但畢竟這座房子真正的主人不是他,由不得他做主。

邢肖利一回來就馬不停蹄的去二樓邢予呈的臥室,林管家就是看到了,也不會攔著一個父親看望自己的孩子。

偌大的房間裏無論添進多少家具,都顯得空曠寂寥,中間放置的大人床上,蜷縮著一團小小的身體。

邢肖利躡手躡腳的走過去,慢慢在邢予呈床邊蹲下來。窗簾沒有關緊,借著月光還可以看清他安詳的睡臉。

他懸著的心總算放下,聽他的貼身管家和女仆說最近邢予呈和他一樣失眠,他更是夜不能寐。

這段時間他渾渾噩噩的,早出晚歸,一天合眼的時間也不超過三個小時,別說照顧孩子,邢肖利連自己都顧不上,心思全在病中的愛人與不能擱置的工作。

他很自責,現在的他什麽都做不好,工作遇上瓶頸期,無法顧全自己的家人,無法打理好自己,單是生活上,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小呈啊,快點長大吧。”

邢肖利的手輕輕的覆在他的臉上,看著孩子與愛人相似的五官,他的眼淚瞬間決堤了。

也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父親這層□□而屹立不倒的外殼才能勉強擱下,露出普通人的脆弱。

他收回手,隨意抹去眼角那滴沒能繃住的淚,又註意到邢予呈手裏抱著的小烏龜玩偶。

邢予呈抱得很緊,小烏龜的臉和殼都被擠變形了,幾顆奶糖還掉了出來,他記得宋晟樂也給過他幾顆,說這是呈呈最喜歡的奶糖,他一定也喜歡。

確實是一個很討人喜歡的孩子,也難怪邢予呈對他感情那麽深,比他這個不稱職的爸爸好太多了。

邢肖利剛要起身,忽然發現手掌似乎壓到了一張紙片,他低頭拿起來一看,應該也是烏龜殼裏掉出來的。

展開一看,是一幅全家福油畫,畫的是宋晟樂一家人和他,所有人物畫的都很像,無論是五官還是神態,即便是邢予呈富含多種情緒的笑容。

畫的右下角,用法語寫了一段話。

邢肖利的手一緊,他緩緩放下這張畫,幫他按照原樣折好,又塞回了小烏龜的殼裏藏好,起身離開了。

【上面寫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餘了一個我。】

作者有話說:用法語的話,就很少有人能看懂了。說到底邢予呈從小到大都這樣,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任何人,或者說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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