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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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宋晟樂收拾好書桌,坐在床邊,由於不喜歡手動打字,便給邢予呈直接一個電話撥過去。

兩星期內,他們因為分班溝通減少,大部分時間都變成對著電腦屏幕,或許一開始會因為這巨大的落差而感到不習慣,但漸漸地也演變成了習慣替代從前。

他後來仔細想過,或許這才是他們之間相處模式裏原本的樣子。

假設邢予呈沒有接那通電話,假設八年前好好地道了別,無論多年後再見,彼此只會是平淡、平淡、平淡。

就像現在,過去既往不咎,終於步入紮穩的正軌。

“餵,宋老師,怎麽了嗎?”

宋晟樂擡了下眼,唇角微微勾起,“明天給你一個能提早拜師補課的入學資格,要不要?”

邢予呈擼著狗毛,身子一下子坐直了,“當然要!展開說說。”

宋晟樂說:“這周六我和張瑾夏約了要一起做一下一中的月考卷子,一中年級第一的路文澤也會來,這是個很好的機會,能和更優秀的人打交道,沒什麽問題的話,我拉你進學習群,我們約個具體時間和地點。”

“好。”邢予呈聽得仔細,卻在心裏無聲嘆氣。

他當初就是沖動了,說好的休息三年,不但業餘時間看起了書,上課時也因為條件反射的怕跟不上宋晟樂的進度開始轉變學習態度。

簡而言之,在犯賤。

宋晟樂跟邢予呈確認好後揚言要掛斷電話,一手拿起一本破舊的高二數學教科書。

電話那頭一聲:“等等。”

宋晟樂不明所以的翻了幾頁書:“怎麽了,還有事嗎?”

對面靜止了三秒鐘,一聲細微的關門聲後,邢予呈開口了,聲音難得可見的委屈,“小樂樂......”

宋晟樂一怔,正打算翻頁的手頓住了。

邢予呈輕嘆了口氣:“我說我想你了,是不是太直白了。”

宋晟樂失笑,不停地揉著額頭,“不管直不直白,你已經說了不是嗎。”

“唉,你知道你現在在我眼裏的形象是什麽嗎?”邢予呈一邊用著幼稚的責怪語氣,一邊給身旁的Arana餵食狗糧,故意不一口氣說完,好讓對方產生好奇。

顯然他成功了,宋晟樂摘下鼻梁上架著的眼鏡,輕笑了一聲,“什麽?”

邢予呈萬分悲痛的說道:“始亂終棄的渣男。”

宋晟樂:“.....”

半晌,他淡然道:“此話怎講?”

這句話代表了宋晟樂給了他發洩一通的機會,逮著機會的邢予呈恨不得將積壓的苦水全吐出來。

“你說呢?我忍你很久了啊,開學那天我就一直憋著,你說我們倆冷戰的理由莫名其妙,你這叫什麽,聽信讒言,不管我是你的愛卿還是你的愛妃,隨隨便便把我打入冷宮一句話不帶放的你要我怎麽想?我特意了解過了,你這叫冷暴力,四舍五入叫家暴,所以我完全有證據指認你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渣男!要是法律有這條罪行我早就大義滅親把你搞進局子了!”

一般越激動越幼稚的話,越代表了真實性,是的,我們這個橫行霸道,在俱樂部打跑五個教練的滅霸少爺所出口的每一句,每一句都句句出自真心。

都是人,理性不代表沒有感情,該生氣還是要生氣,畢竟在意。

主要是氣蒙了,剛見面沒反應過來。

現在想起來了。

宋晟樂靜止了,被這一通話罵的狗血淋漓,但他重點放的不對,他想提醒一下邢予呈不要看那麽多古代宮鬥劇,不過對方沒有反駁或解釋的機會。

邢予呈只是中途喘口氣,現在又開始了。

“你哭了我會哄,你難受了不高興了我想方設法哄你開心,結果你現在完全沒事了,用不上我了就把我丟了,我現在跟孟姜女一起哭長城哭到印度尼西亞都不稀奇!”

為什麽是印度尼西亞?

宋晟樂有點想笑,那一點洩露的氣音在會動耳神功的“大耳朵呈呈”耳朵底下根本藏不住。

邢予呈知道自己這番話很幼稚,但過分的話他不會說,他舍不得罵,太沒出息了。他只能惱羞成怒擡高音量:“Shut up!”

宋晟樂:“……”

英文都飆出來了。

這次確實是他的錯,是他自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大老虎反咬他一口也沒錯。

宋晟樂想了想,幹脆的來了一句:“對不起,我錯了。”

邢予呈打好的腹稿又咽了回去,他擰了下眉,他缺的是一句鄭重其事的道歉嗎??

他要的是重修於好!要的是曾經那樣的closest friendship!Une amitié révolutionnaire!

【英語與法語翻譯:革命性的友誼】

操!

邢予呈深吸一口氣,果然還是中文的臟話最能抒發感情,中文永遠滴神!

他沒覺得那天的對話有什麽不對,雖然他自己說出口的時候有一點點的心虛,但那是因為他對女裝的宋晟樂做了件越界的事,性別模糊帶來的悸動很難定義。

唯一確定的是他是直的,所以那種毫無根據的猜測完全是不成立的。

再者就是宋晟樂心灰意冷跟他冷戰的理由是因為他遲早要走的事。

是啊,挺混蛋的。

如果他們身份互換,遲早要離開的人換成宋晟樂,他一樣會很難過,不想理會是正常的,但也就那麽一會兒的時間上頭,不至於那麽疏遠的整整四天處處躲著吧!

盡管他不想承認,但他真正的家一直是太平洋對面的城市。這件事早在很久以前就不是秘密了,宋晟樂是一直知道的,不可能總翻舊賬,不然太不符合他成熟穩重、冷靜睿智的設定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一個可能,不想要他離開,單純的生悶氣,因為他的吻和對他的好被汙蔑為gay。

“你錯什麽了你錯?你知道自己哪裏錯了嗎就道歉?”

好兇。

宋晟樂欲哭無淚的趴在書桌上,臉都被壓變形了,他認輸了,“我不該對我未來的學生冷暴力,我錯了。”

邢予呈炸毛了:“你你你!”

宋晟樂率先捂住耳朵,不聽不聽,呈呈念經。

“明明就是我的錯!”

宋晟樂的聽力突然又變得犀利起來:“......”

不過,他在說什麽?

邢予呈公私分明,一碼歸一碼,他心裏的那個“錯誤”天秤是倒向他自個兒這邊的。

“你以後有什麽事情一鼓作氣全罵出來不行嗎?我又不是不抗揍,也不會還手,你哪怕不想動嘴,動動手教訓我一頓也能舒服點啊,還要我教你拳法嗎?那行,明天學習,後天跟我打拳擊去,我直接包場讓你打。”

宋晟樂地鐵老爺爺看手機,一時間跟不上邢予呈的腦回路,他空下腦子捋了捋。

要論邢予呈有什麽錯?

掰彎他?

可他本來就是彎的。

難道是......

勾引他?

天生符合他的理想型又不是他的錯。

但確實勾引了他,而且是連人帶魂帶心都奪走了。

那就是四處留情還不負責這項罪責。

宋晟樂半死不活的對著手機聽筒罵了聲:“□□......”m……

他說著說著沒了聲,因為不想說這種帶著不敬之意的臟話,但他還是要虔誠道歉。

對不起周媽媽,還好我及時剎住了。

可電話那頭的人斷章取義完全沒問題,嘴邊的海鹽餅幹都掉了,被Arana眼疾嘴快的舔吃掉了。

邢予呈語氣帶著不確定:“□□?”

宋晟樂:“......”

*

到了約定的時間,他們昨晚商量的地點最終設在了邢予呈的家,一開始一中的路文澤提議去咖啡館的,環境恬靜優美,而且還能就地解決用餐問題。

但宋晟樂畢竟是發小的賢妻良母,他心知肚明像那種有機會花錢的地方不適合邢予呈,他過敏,而且很嚴重。

恰好邢予呈完全不介意,反而表現得很樂意,宋晟樂也放心了,無意忽略了邢予呈不懷好意的表情。

張瑾夏介紹道:“hello,我是張瑾夏。”

路文澤對他們笑了笑:“你們好,我是路文澤,跟夏夏是青梅竹馬。”

邢予呈和宋晟樂默契的對視了一瞬。

青梅竹馬,巧了,他倆也是。

打完招呼,路文澤把手裏的手提袋遞給邢予呈,說:“同學,這是我媽親手烤制的芝士蛋糕,作為見面禮,打擾了。”

邢予呈楞了一下,忙接過來說:“沒沒沒,別這麽客氣。”

路文澤長相斯文帥氣,那種淡淡的笑容更顯他清冷的氣質,禮貌有家教,成績優異,聽張瑾夏介紹過,他出身書香門第,祖上三代都是大學教授,這條件一看就是青春期少女喜歡的那一類校園男神。

張瑾夏幫忙把芝士蛋糕分裝在紙盤上,路媽媽很細心,圓形的蛋糕分的整整齊齊,不需要再動刀,她說:“我和路文澤從幼兒園同班,小學沒一起,沒想到初中又撞上了,而且還是同桌。來,晟樂,先給你。”

宋晟樂接過來:“謝謝。”

張瑾夏繼續道:“話說你跟邢予呈同學也是竹馬吧,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啊?”

這個問題問得好,宋晟樂望向身側吃的正香的邢予呈,邢予呈正好也再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他們都很喜歡別人問這個問題,而且莫名很想笑。

在路文澤和張瑾夏好奇與茫然的目光下,宋晟樂低頭笑起來,邢予呈當然也沒忍住。

宋晟樂笑著說:“我一個月的時候,跟他躺在同一張床上認識的。”

邢予呈在一旁點頭表示讚同。

其餘兩人了然的笑了。

關於這個問題,有太多種有趣的描述方式了。

邢予呈感覺口有點渴,他一拍腦袋,忘了件事了:“對了,忘記跟你們說了,我家今早斷水,樓下有超市和茶飲店,我去買點喝的,你們要喝什麽?果茶奶茶還是飲料都可以。”

張瑾夏:“真的都可以嗎?那我想喝金桔檸檬,超市那種綠色瓶現成的就可以。”

路文澤:“可樂吧,謝謝。”

只有宋晟樂的回答不一樣,“我跟你一起去吧。”

一聽就是家屬。

邢予呈很受用的勾起嘴角:“求之不得。”

他們並肩下樓,許久沒有一起同行,兩人其實都很想念。天氣轉涼,手都插進外衣的兜裏保暖,只有胳膊時不時地會碰一下,宋晟樂垂眼看向邢予呈的步伐,與他出奇的同步,他不禁彎了彎嘴角。

進了超市,邢予呈推了一輛購物車,問他:“樂樂你喝什麽?”

宋晟樂一挑眉,或許是相處有段時間了,像這樣用著最平常的語氣叫他的小名,不僅拉近了他們的距離,還讓他感到心暖,他反問他:“你知道我喜歡喝什麽嗎?”

邢予呈摩挲著下巴想了想,他指著兒童區的牛奶,“這個嘛,你小時候喜歡喝娃哈哈和旺仔這種甜牛奶,一次一排,不愛喝純的,但為了長高,宋媽經常逼你跟我一起喝。”

一字不差,完全正解。

因為那四分之一的歐洲血統,邢予呈從小個子竄的高,比宋晟樂小一個月,卻生生比宋晟樂高一個頭,晟惠安怎麽不急,但宋晟樂是真的不喜歡,所以為了逃避喝純牛奶,都偷偷塞給了他的小夥伴呈呈。

宋晟樂笑了:“記得好清楚啊哈哈,說的一點也沒錯。”

說到這裏,宋晟樂還特意又比量了一下他和邢予呈的身高。邢予呈似乎又長高了幾厘米,該有一米九了,而他剛夠到一米八三的門檻。

可隨即他又收斂了笑意,手摸到貨架上另一類品牌的牛奶,“但其實我最喜歡的是□□星的草莓牛奶,但因為它比其他牛奶貴一點,所以才很少喝,我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宋晟樂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跟邢予呈分享這早就不算秘密的秘密。他不喜歡別人了解自己,但就是想讓邢予呈多了解他,那感覺不壞。

他拿起那一排四瓶的卡通包裝的牛奶,笑的特別開心,“現在的包裝都更新了,草莓獼猴桃?還是混合口味,好可愛啊。”

“其實我也是,多囤一點吧,我請客。”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胡扯,說完這句,邢予呈直接清空了貨架上那個口味的牛奶,還在宋晟樂對他喊打喊殺之前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微涼,他又握得很緊,邢予呈嘴上還不忘轉移話題:“說起來,你知道我小時候喜歡喝什麽嗎?”

不說宋晟樂也挺久沒和他有肢體接觸了吧,就算他們以前經常牽手擁抱,宋晟樂總會心臟怦怦跳,心裏那頭小鹿總是鮮活有活力,次次頂撞他,使得他怎麽也習慣不了。

就像現在,宋晟樂口罩下的臉早已滾燙泛紅。

邢予呈還是沒開竅,他不明白。

但其實很好想,這些他認為平常的肢體接觸,但凡挑出一個換成女生,後果不堪設想。

對他而言就是這樣,邢予呈就是一顆隨時能引爆的炸彈。

宋晟樂悶聲道:“純牛奶。”

邢予呈笑出了聲。

宋晟樂使勁兒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很不屑:“和甜豆汁兒。”

曾經的豆漿鹹甜之爭終於迎來了真相。邢予呈誇張的嘆了一聲:“唉~~~”表情很自然的再次伸出魔爪牽住他的手,又繞進來連著他的胳膊一起攬住。

宋晟樂這下徹底掙脫不開了,但他依然還在倔強的反抗,手用力的隱隱發抖,“哼,誰知道你口味變得這麽快,紅酒咖啡和辣椒,不是苦就是辣。”

誰知道,這人直接唱起來了,“錯錯錯,是我的錯~”

就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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