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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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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養

最近幾天,紅星公社格外熱鬧。

“四.人幫”倒臺的消息傳來,大家先是不信,等看到報紙上切切實實寫的標題後,個個興奮得跳起來,自發地連日舉行游行集會,絡繹不絕,就連晚上,公社街上也是燈火通明,鞭炮聲震耳欲聾。

林萱也跑去湊了熱鬧,當時場面那是相當的壯觀,人頭攢動,紅旗招展,街上還掛了“熱烈慶祝粉碎‘四.人幫’篡黨奪權陰謀的偉大勝利”的標語,青年們在街上載歌載舞歡慶勝利,如同狂歡節一樣。

粉碎“四.人幫”後,“四.人幫”在各地的親信紛紛倒臺,在紅星公社,凡是與“四.人幫”有牽連的人,都被宣布隔離審查。

清委會的人被清算,扒出了許許多多的事,其中就包括馬家溝大隊長陸家輝利用政權和清委會的關系,為自己謀取私利,迫害知青,除了他,他兒子陸鴻偉,弟弟陸家寶都牽連其中,陸鴻偉屍骨無存無法追究,陸家寶則是和兄長一起被帶走關押,等待他們的將是幾年或者幾十年的牢獄生涯。

顧二嬸聽聞此事後,去了馬家溝一趟,回來的時候後面跟著鼻青臉腫的陸遠,他後面背著一個破舊的小包裹。

“從今以後,小遠就住在我們家了。”

“阿星,你帶弟弟先去歸置一下,以後他就和你住一個屋子。”

顧朗星點頭,帶著蒼白寂靜的陸遠回到房間。

等他離開,顧朗月一臉不忿的問:“娘,小遠臉上的傷是誰打的?”

顧二嬸沈默幾秒,眼底浮出幾分悲涼和氣憤,“陸家的人都被抓走了,馬家溝以往受到欺淩的人就拿小遠出氣。”

顧朗月聽了眉毛豎起,“他們太可惡了!小遠又沒參與,還被他表哥欺負。”

顧二嬸嘆氣,“好啦,以前的事就算揭章了,我們不要再提,我先去給小遠找一套被褥。”

林萱舉手,“二嬸,我這裏有多的被褥,大火之後我自己置辦了一套,我媽媽也給我寄了一套,剛好可以拿給小遠用。”

她現在用的是林母從錦城寄過來的棉被,特別厚實,有八斤重。原來那個六斤重的就被閑置了。

顧家要找也沒有多餘的新被褥,只有陳舊單薄的舊被褥,十月下旬的夜晚,還是很冷的,她本來打算把自己用的拿出來,自己先將就用毯子和舊被褥。

顧二嬸想了想,答應下來,“那就謝謝你了,萱萱,等之後我做一套新的,再還給你。”

林萱趕緊擺手,“不用,薄的厚的我都有,這個放著占位置。”

她把那一套軍綠色的被褥拿出來,這個布料本來準備留著做褲子獎勵給孩子們的,一直沒時間,洗過之後就收到櫃子裏,棉褥和棉被都是新買的,白花花的很暄軟。

顧二嬸堅持要給她算錢,林萱推辭不過,以二手貨為由,收了半價的錢。

被子很軟,陷進去就像是像棉花一樣,呼吸間還能聞到被套散發出的清香,和原來家裏寒冷刺骨不一樣,陸遠渾身被暖意包裹著,有種踏實安穩的感覺,直到現在才有被人收養的真實感。

他完全沒想到顧二嬸會收留他,他是陸家寶和顧二嬸妹妹買來的孩子,和顧二嬸沒有血緣關系,沒想打她會在別人揍他的時候如天神下凡般出現,帶著他回家。

他在心裏默默起誓,自己以後一定要出人頭地,報答大姨,要給她和大姨夫養老。

聽著旁邊顧朗星規律的呼吸聲,陸遠漸漸陷入沈睡,嘴邊還帶著一絲微笑。

顧家多了一個陸遠,原來的生活並沒發生多少改變,只是桌上添了一雙筷子,顧朗月上學有人陪她一起。

莫菊娘後來又來過兩次,來一次,顧朗浩就找人跑去她家門口大聲喊,讓他們自己準備新娘子的彩禮,不要眼裏盯著已出嫁女兒去世丈夫的撫恤金,讓他們家的人在村裏鬧了個沒臉,新娘羞得差點反悔這門親事。

兩次之後,他們也不敢來鬧了。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顧家前面宅基地正在蓋的房子每天都變個樣,等到房子整體架構初具雛形,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一月份。

流年似水,韶華如夢,又是一年的深秋。

樺樹莊道路兩旁孤寂落寞的枯樹,給人一種悲涼、寂寥的感覺。秋風乍起,滿地花黃,顯得那麽冰冷和淒清

顧朗浩迎著瑟瑟秋風,心情卻無比舒暢,就像藍天的白雲那樣安閑、自在。

他騎自行車慢悠悠地行走在樺樹莊到公社的土路上,冷冽的風“呼呼”刮過臉頰,腰間被人環抱住,能嗅到若隱若無的花香。

清甜香郁,像是夏天梔子花的味道。

這是林萱身上的味道,她身上總是香噴噴的,有時候是甜蜜誘人的蜜桃果香,有時候是,幽香醉人的玫瑰花香,有時候是悠然典雅的木質香,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顧朗浩嗅著花香,心頭熱乎乎的,默默希望這段路途再長一點就好。

可惜車子很快在公社供銷社前面停下,林萱放開他跳下車。

時已深秋,天氣漸寒,她裏面穿著駝色高領針織衫,外搭咖色翻領菱格薄棉衣和駝色燈芯絨闊腿褲。

她的許多衣服都是這種深色灰色系,款式覆古寬松,在七十年代的街上乍看不起眼,細看還是能瞧出它的與眾不同。

顧朗浩和她穿著同色款式相似的外套,並排和林萱走在一起,人們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對小情侶。

他手上的石膏已經拆了,利落的將車停在供銷社外面鎖起來。

兩人進去供銷社,林萱買完東西最後讓服務員拿兩盒蛤蜊油。

顧朗浩好奇:“你拿這麽多蛤蜊油幹嘛?”

“我發現班上有些孩子手和臉蛋紅彤彤的,擔心到了冬日會皸裂,買點回去給他們擦。”林萱付了錢,接著說,“還有天氣漸漸冷了,孩子們在教室坐久了冷得很,你找個時間給教室把暖氣修好,不然冬天怎麽過啊。”

顧朗浩點頭,“行,這幾天我找人一起修,估計用不了多久。”

林萱悄悄咪咪靠近顧朗浩,低聲說:“朗浩哥哥,空間裏存的手表可以找個時間出手了,你看我們什麽時候去縣城走一趟。”

學校建設需要錢,但是村裏是拿不出這麽多的,林萱只能自掏腰包,不過她還得存錢買房子呢,可不能只出不進。

顧朗浩思量了一會兒,“要不就明天,剛好你放假。”

“好啊。”林萱隨即一臉悲催地問,“我們要不然不坐汽車,騎車去?汽車也太顛了,而且好難聞。”

顧朗浩笑了笑,“好啊,不過我們得早起哦。”

林萱幹脆回道:“沒問題。”不過是早起嘛,她如今睡得早,總算明白村裏的老人為啥每天起那麽早了。

次日,朝陽還未升起,冰涼的月亮掛在半空,將小山村照得蒙蒙亮。

林萱和顧朗浩小聲收拾好,兩人一人一輛自行車出發去縣城,夜裏的風冷颼颼的,林萱特地準備了帽子和手套,出門的時候林萱看了下表,才淩晨五點多。

周圍霧氣極濃,路邊的草木凝了一層白露,等出了村子,走到一個比較隱蔽的地點。

林萱看了看四周,“就這裏吧,我們進去把東西拿出來。”

她托林晅為顧家的人準備了過冬的衣服,想要偽裝成是從縣城買回去的,在家裏拿出來怕被早起的顧家人發現,現在剛好趁著日未亮,將東西全部拿出來。

還有林晅整理出來的,準備寄給研究院的資料。

林萱一進自建房就在三樓客廳的位置,上面沒有裝修空蕩蕩的一塊空地,地上放著昨天她和顧朗浩收拾好的包裹,兩人將這裏的東西綁到自行車後座,正準備出去。

“林萱?”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林萱猛地回頭,樓梯間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著一個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孩。

“林小晅?”因為她們倆名字讀音一樣,林萱有時候特意這樣稱呼。

林晅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微微點頭。

林萱興奮的跳起來,跑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哈哈,我總算見著你了!”

林晅沒說話,不過,從她的神情看得出,她很開心。

初次相見的兩人一點生疏感都沒有,開心的交談起來,留下一臉懵的顧朗浩。

他震驚的看向對面和自己對象一模一樣的人,又回頭看了眼林萱,然後又看向對面的女孩,反覆幾次後才確認事實,看她們明顯認識的樣子,眼眸閃爍了幾下。

“萱萱,這是怎麽一回事?她是誰?”

眼前突然出現的女孩,熟悉又陌生,熟悉的臉龐,陌生的氣質。

他腦海中突然閃現出失憶前的林晅,顧朗浩心頭猛然一驚,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

林萱動了動嘴唇,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她就是一直在幫我們買東西,另一個時空的人。”

林小晅看到顧朗浩倒不是很疑惑,林萱在留言中已經告訴過她此事。她微笑著對顧朗浩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林萱看到顧朗浩,突然想到之前她猜測過她和林小晅同時出現在空間,會不會交換回去,心下一緊,抓起自行車對林晅說:“小晅,我們還有事,先出去了,以後再聊。”

她一手拉著一個自行車,出了自建房空間。他們之前有過試驗,顧朗浩是不能從自建房拿出任東西的,所以只能她動手。

林萱一出來就對上顧朗浩幽深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眸子不似平時的散漫慵懶,敏銳地在她臉上溜了一圈,緩緩開口。

“她才是林知青?”

林萱咽了咽口水,傻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顧朗浩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你知道的。”

林萱見瞞不下去了,無奈嘆氣,將真相托盤而出。

“對,沒錯,她才是以前的林知青,我根本就沒失憶,在她掉下山崖的時候,我和她不知道什麽原因身體互換了時空,我才是另一個時空的人,我們進去的房子就是我以前的家,那天我正在看流星雨……”

她把那天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顧朗浩雖然心底有幾分猜測,但聽到事情經過後還是很震驚,慢慢梳理起以往的事,心中豁然開朗。

也是,一個人再怎麽沒了記憶,也不會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之前,他經常看到原來的林知青和表弟顧朗星待在一起嘀嘀咕咕的,現在兩人相處完全是變了一個樣。

他一楞,問:“阿星是不是知道?”

林萱點頭,然後又搖頭,“他認出我不是林晅,我騙他我是林萱的雙胞胎姐姐。”她接著把編給顧朗星的說辭再說了一遍。

顧朗浩好笑的搖搖頭,“你故事也編的太離譜了,難怪有段時間阿星有點喪氣,我還以為他是難以適應學校的生活。”

林萱不服,輕“哼”一聲,“我覺得挺有邏輯的,只是有點對不起朗星啦,害他傷心。”

兩人有說有笑,像是完全不受這個事件的影響,等到了縣城,顧朗浩猶豫許久還是問出了口,“你想回去嗎?”

林萱沈默了幾秒,實話實說:“我當然是想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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