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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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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秋風簌簌,桂花飄香,夜半一場秋雨,桂花瓣灑落一地,地面上還泛著金色的光芒中還透著黯淡的餘香。

在林萱求助信發出去一周後,她總算收到林母的包裹領取通知單,還有斷斷續續收到好幾張匯款單。

林萱趁著放假天晴,拿著一疊單子去公社取包裹和錢。

她先去銀行,遞給櫃臺工作人員兩張匯款單,“取錢。”

工作人員核對完證件,數了幾張大團結給她。“一張三百塊,一張兩百塊,一共五百塊,請核收。”

林萱接過錢仔細數了一遍,這裏的兩個單子分別是林晅外公外婆寄的三百塊,林母葉清灩寄的兩百塊。

其實林晅舅舅還有表哥夏無傷也給她寄了的,只是她問過林小晅的意見,將另外兩張退回去了。

不過就算只留了兩張,她已經足夠滿足了。

她喜滋滋的將剛取出來的錢交給櫃臺工作人員,再拿出自己的存折,“存活期。”

這個時期很少有人把錢存銀行,農村更是少見,工作人員不是之前給她存過錢的,驚奇的看了她好幾眼,最後確認:“全部存活期?”

“嗯。”

林萱把存折收好,拿著包裹領取通知單去郵局,出門的時候收獲了兩個大包裹,半人高,軟乎乎的,裏面裝的應該是棉被。

她一手提一個出來,將兩個包裹疊加捆在自行車後面,堆得高高的包裹將她細小的身軀完全遮擋,看上去有點不堪重負。

其實東西不是很重,只是體積大,有點影響她掌控方向。

她慢悠悠騎在馬路上,引起不少行人的註視和避讓,生怕自己一個一不小心就把這輛搖搖欲墜的自行車磕倒。

“萱萱!林萱!”

林萱聽到別人叫她的名字,剎車停下來,用腳支撐著自行車。

很快後面趕來一輛自行車,是陳家平夫婦。

江小月被她這幅貌似蝸牛的模樣逗笑,“萱萱,你東西也太多了,分一包給我們,我們正好要回去。”

林萱看了一眼共騎一輛單車的夫妻,犯難,“可是我分給你們,你們人怎麽辦呢?”

陳家平拍了拍前面的橫杠,“你小月姐可以坐這裏。”

林萱眼睛一亮,感激不盡,讓陳家平從上面取了一個包裹下來。

陳家平把它放在後座,這下車子一下子減負一半,騎起來輕松多了。

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後行駛在公路上,很快就到達樺樹莊大隊。

車到了顧二嬸家門口,林萱放下自行車站腳,下車對陳家平夫妻道謝。

看到江小月護著肚子小心下車的動作,眼睛眨了眨,意有所指的猜測:“小月姐,你這是?”

江小月一臉慈愛摸了摸肚子,“剛檢查出來,一個月了。”

林萱笑容可掬:“恭喜恭喜!”

隨即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小月姐,你都懷孕了怎麽還幫我帶東西啊,這樣騎車多不安全。”

“沒事。”江小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滿眼都是信任,“你姐夫騎車技術很好,要是我們不幫你,這麽大的兩個包裹,路上要是出了意外,磕到碰到,某人可是得心疼的。”

“對吧?顧同志。”她笑吟吟往林萱後面看去。

林萱回頭,原來是顧朗浩聽到動靜出來了。

他立刻上前幫林萱把兩個包裹提起來,“麻煩你們了。”

陳家平豪爽一笑:“不用客氣,順手之勞。”

顧朗浩提著包裹放到林萱的房間就出去了,給她私人查看包裹的空間,林萱正蹲著準備打開包裹,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她想了想,先放下包裹往院子外走,一個輛小汽車停在院門口,周圍是圍觀的村民。

顧朗浩聽到動靜站在院門口,饒有興致的看著小汽車。

車上走下來兩個人,其中穿軍裝的青年問:“請問這裏是顧朗正家嗎?”

他背挺得筆直,擡頭昂胸,一看就是軍人,而不是穿著軍裝的普通人。

顧朗浩疑惑:“是,請問有什麽事嗎?”

軍人旁邊的中年男子語氣溫和地問:“請問顧連長家人在嗎?我有事要找他們。”

他穿著中山服,衣服洗得有點發白,但十分規整沒有一絲褶皺,頭發整齊的梳成側分,周身氣度從容篤定,一看就不是什麽普通老百姓,多半是個官。

圍觀的村民明顯察覺到此,在他們的威勢下,安靜站在一邊不敢發言。所以雖然圍觀的人多,但現場氣氛不顯喧嘩反而有點莊穆。

顧支書從人群中快步穿出來,身後跟著顧二嬸、顧大嫂等人。

“我們是顧朗正的家人,我是顧朗正的二叔,這是顧朗正的妻女。”

中年男子儒雅一笑,伸出手,“你好,我叫王東陽,是安縣武裝部副部長。”

“你好,王部長,快請進屋坐坐。”顧支書笑著與他握手,邀請他們進屋相談。

林萱心裏有一絲不好的預感,不由側目看旁邊的顧朗浩,眼裏閃過一絲擔心。

他一臉冷肅,神經緊繃,察覺到林萱的視線,低頭對她安撫一笑,跟在家人後面進入屋子。

王部長進屋後,確認看眾人都在,起身宣布:“今天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知你們。”

他接著一臉惋惜的說,“顧朗正同志在救災過程中犧牲了,他是為了救被困的村民……”

人群後面的林萱心裏一緊,擡頭去看大家的神色,眾人突聞噩耗,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顧支書聲音帶著是顫抖,“王部長,你確定是我們家小正?”

王部長沈重的頷首,“戰士犧牲是需要進行認真的調查和核實,不會弄錯,你們節哀。”

整個屋子安靜的可怕,這個狀況只維持了兩三秒,但仿佛過了很久……

顧大嫂身體一下子沒了支撐,軟癱在地,眼淚想斷線的珍珠嘩嘩淌下,嘴上喃喃自語,“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媽媽,你怎麽了?”顧棠還不明白犧牲的意思,被媽媽突然的動作嚇著了,跟著哭起來。

顧大嫂抱著女兒稚嫩的身軀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哭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淒涼和悲痛。

顧二嬸過來抱住她的肩,想要安慰幾句,可是嘴巴一張,話還沒出口,眼底已經彌漫上一層霧氣忍不住嗚咽起來。

顧支書,顧朗星默默低頭抹眼淚。

林萱雖然未曾見過顧朗正,看到此情此景鼻頭驀然一酸,倏地落下淚來。她看顧朗浩背挺得直直的一動不動,神情凝結成一層冰,瞳孔裏翻湧著痛苦和悲楚。

她蹙著眉心擔心地握住他的手,平日溫暖幹燥的大手此刻冷涼涼的,微微顫抖。

顧朗浩閉上眼睛,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在凝結,不由自主握緊手上唯一的熱源,試圖從中汲取溫暖。

王部長等眾人發洩了一會兒情緒,才開口說:“顧排長是為了救人民群眾犧牲的,他是我們的英雄,部隊要為他舉行追悼會,顧排長的骨灰會在追悼會後送回安縣烈士園安葬,請問你們是否要去部隊參加追悼會?我們這邊好提前安排。”

顧大嫂抽泣著說:“我要去,我和孩子要去送正哥最後一程。”說完剛止住的淚又大顆大顆往下砸。

雖然只有直系親屬顧大嫂和顧棠可以報銷來往費用,但最後顧家所有人都決定去參加追悼會,只有接住在此的林萱一個人留下。

王部長通知完情況,安撫了一番眾人的情緒,沒過多久就離開了。

顧家所有人沈浸在悲傷之中,根本打不起精神做其他事,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哀思。

林萱一個外人杵在失去家人的家族中,有點不知所措,被顧朗浩緊緊牽著回到他的房間。

顧朗浩一回屋就躺在炕上,閉上眼睛,靜默無言。

林萱能感受到他內心翻湧著痛苦和悲楚,思考片刻,側躺在炕上環抱住他,像安撫孩子一樣輕拂他的胸膛,想要給他點安慰。

過了半響,顧朗浩的手覆蓋在她的手上,“萱萱,我哥去世了。”

林萱見他這樣難過,心裏堵得厲害,“顧朗浩,你要是覺得難過就哭出來吧,把所有情緒宣洩出來,不要悶在心裏。沒關系的,我在這陪著你。”

顧朗浩呆呆看著房梁,腦海中不斷翻湧著過往的回憶。

大哥顧朗正背著年幼的他去上學,他在路上睡了過去,醒來已經到了教室。

顧朗正帶著他找欺負他的人,一個個揍回去,小朗浩一臉得意的站在旁邊聽大哥威脅人,“顧朗浩是我弟弟,你們誰敢欺負他,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隨後是王部長一臉沈重地說:“顧朗正犧牲了。”

表弟顧朗陽拉著他說:“阿浩,我們去游泳吧。”小朗浩盯著手上的小人書,搖頭拒絕。

隨後是大人們紛紛往河邊跑,邊跑邊說:“顧支書家的老大下河淹死了。”

村子的小孩圍著他唱:“掃把星,死了爹,又死娘……”

村裏的大娘大嬸偷偷議論,“這個孩子,命硬啊!”

他眼底爬上了一層痛苦,喃喃道:“你說,我真的是掃把星嗎?怎麽和我親近的親人都離世了呢?”

林萱喉嚨一陣酸澀,支起身子擰著眉看他,一臉不讚同,“你在說什麽呢?”

“這是意外,和你沒什麽幹系,你都不算你大哥的直系親戚,你要是這樣說,那大嫂豈不是封建迷信中的克夫,棠棠那就是克父……”

顧朗浩連忙打斷她:“你別胡說。”

林萱破口大罵:“你也知道是胡說,你剛剛還往這個上面想,要是有人去世,世人就往他們親人的命格上想,那豈不是太荒唐了,本來他們失去親人就很可憐了,還要背上各種克這克那的命格,簡直不可理喻。”

她用力拍了一下顧朗浩的腦袋,“你多讀點書吧!一天胡思亂想,不想馬克思主義,就想封建迷信,封建糟粕,你對得起你的高中學歷嗎?”

顧朗浩被她一頓訓斥和胡掐亂謅,弄得哭笑不得,心中的郁結和悲痛消散不少,薄唇挑起淺淺的幅度。

“別罵了別罵了,我再也不敢胡思亂想了”

林萱察覺到他不像之前那般沈郁,心裏松了口氣,面上故作傲嬌的輕哼一聲,“如此最好!”

“萱萱,有你真好。”顧朗浩側過身子抱住林萱,下巴在她脖頸位置親昵的蹭了蹭,“萱萱,你會一直陪著我,不會離開我對吧?”

林萱頓了頓沒有回答,依偎在他胸口靜靜聽著他富有節奏的心跳聲,眼裏閃過一絲掙紮。

她當然是喜歡顧朗浩的,喜歡的時候滿心滿意覺得兩人會永遠在一起,但有時候她心裏還存在一絲幻想,有朝一日能夠回到現代社會。

“萱萱?”

林萱抱住他,像是要睡著了,用不緊不慢的語調說:“以後的事誰知道呢,但我知道,此時此刻,我最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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