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澤。季氏的大公子, 也是季氏最大的繼承人, 適當地融合了季家父母有點的他，長相俊美, 四肢修長，完全是那種風度翩翩溫潤如玉世家公子的典範。

溫和、好脾氣、俊美這就是季澤身上的標簽, 通過這麽多年對外的展現, 這些如同完美人設的標簽, 牢牢地貼在他的身上, 令人一想起季澤, 就會想起這樣的季澤。

哪怕是因為宣音車禍, 開始逐步接手季氏的他，也只是暫時地在這些標簽上多添加了幾組好看的詞匯。如能力、手段之類的。

但冷酷之類的, 並未出現在其身上。

因為這類詞, 代表的是另一個人。那就是季海。

與季澤的普遍好評不同，集中在季海身上的詞匯就不那麽好聽了，冷酷無情、手段陰狠這樣的，並不在少數。特別是那些在季海手上吃過虧的競爭對手，那更是嘴上不留情，有甚者更是當面怒斥‘季家狗’。

對於這種話, 季海只是彬彬有禮心平氣和的表示, 他姓季, 是季家人，而非狗。若有人想做狗，他並不介意樂於助人一次。於是他好好地‘招呼’了此人一次, 從此後再也沒人敢隨意在他面前胡說八道。

沒人能被所有人喜歡，這點季海早早就明白了，所以他只需要做到被自己在乎的人‘喜愛’，只在乎重要的人，就足夠了。

況且。有人□□臉，那麽就自然該有人唱白臉。這點默契，他與季澤兩人從小就有了。

就像年少時，有人敢欺負妹妹，那麽好好講道理的就是季澤，而不那麽講道理的則是季海。兩人一主一輔，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無縫，默契十足。

所以季澤一有了借以葉沈身份的念頭，季海就心領神會地伸展開一雙長腿，而那雙腿，不偏不倚，正好橫在葉沈的去路上。

在達成某種共識後，季澤、季海就與葉沈‘聊’起一些細節來，其主要是介紹各自所知的一些事。

宣音表示自己對這個沒興趣，就自己坐在附近不遠的椅子上玩手機。

一直註意著季澤那邊動靜的系統1010，聽著聽著，突然就冒出一個問題，“主人……如果葉沈不同意，會怎麽樣？”

宣音悠然地按著手機屏幕，慢慢道，“以二哥的手法，我那二叔，說不定會多個伴吧。”

這話聽在系統1010耳中，頓時一個激靈，全身發麻，寒意四起，讓它有種更想抱緊自己的沖動。

要知道這個所謂的二叔，現在就住在這個房子的地下室，一個人，待在漆黑的房間裏，沒有光，也沒人和他說話。

而且，他還不知道‘關’著他的是自己的兒子，更不清楚，這個‘主意’還是他兒子出的，只因為他做了不該做的事，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間接傷了不該傷的人。這才有了今天。

不知為何，每每感受到季海偶爾看過來的目光，系統1010都覺得心底咯噔一下，全身忍不住僵硬，卡頓。

這時。另一道視線更為隱秘地往向這邊，系統1010下意識一看一聽，忙道，“主人、主人，葉沈要知道你的全名了！”

宣音很是淡定地繼續玩著手機，“這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系統1010一楞，也隨之淡定了下來，只是望向季澤的時候，那眼神無比的同情。它很想問問季澤，你知道葉沈是誰麽？你知道葉沈對自己妹妹的無條件寵愛麽？

附近不遠，季澤正在介紹家人的身份，提及宣音的時候，就只有一句話。

“……那是我親妹，我的最重要的人，季宣音。”

說這話時，季澤的口氣，他的眼神、表情，以及微揚的下巴，無一不是在自豪在炫耀，就像是一位母親在毫無緣由炫耀自己的孩子一樣，只是因為‘疼愛’，因為她是他最疼惜的妹妹。一旁的季海附和點頭，深以為然。

這對‘妹控’兄弟，絕對想不到自己的這句話，會在對面這個看似萬事無所謂不入眼的葉沈心中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葉沈目光沈沈地垂著地面，而餘光卻望著似乎很高興玩著手機的宣音，依稀間，他感覺自己就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妹妹。

——不是。那就是他的妹妹，他妹妹宣音的轉世。否則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多巧合，相似的長相，一樣的名字，就是一些說辭，那也是一幕一樣。

葉沈的心，那顆在妹妹死後，自己靈魂孤獨游蕩多年，仿佛被撕開一條口子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暖流湧入，如春回大地萬物覆蘇般，那些灰敗的地方，竟一點點生長出了細細軟軟的綠芽。

……是宣音吶。他的妹妹。葉沈幾乎都能聽到那心間綠芽隨風搖擺著，一線陽光從中透入，落在它身上，溫暖無比。

妹妹就是他的光源。

所以。在葉沈聽到季澤為何想要對付葉家人的原因時，那面色越來越沈，眸中的光也愈發的陰寒冰冷起來。

“……你說，如果有人差點害死你最重要的家人，你會如何？”季澤問葉沈道，他面上笑容浮動，明明是在笑，可卻讓人無端覺得有幾分的冷意。

一旁的季海則淡漠地看著葉沈，似乎那裏有沒有人，他都並不在乎。那樣一雙眼睛，只有偶爾聽到宣音玩手機時發出來的低笑聲，才會微微多上幾分的神采。

葉沈依舊半垂著頭，無人看得清他的神情，只聽他一字一頓道，“自然是，毀、其、根。噬、其、血肉，將其，挫骨揚灰。”

這聲音，幽冷、陰沈，宛若從地底九幽深處透出來的，一股陰冷之氣，瞬間席卷而過，就連季澤和季海都不自禁微顫了下。

兩人相視了一眼，不約而同看向眼前的葉沈，第一次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這葉沈，怎麽看，都不是個簡單的，他們該不會卷入了葉家什麽禁忌爭鬥之中吧。

季澤眸光閃爍了幾下，就再度篤定清明起來，朝著季海暗暗點了下頭，後者會意地翹了下唇。富貴險中求，危機有的時候也伴隨著機遇。

而葉沈那邊，完全、根本就不在意季澤和季海的看法，直接就道，“我所知道的葉家情況，現在這麽多年過去了，應該也有不少的改變。再怎麽說，我也瘋了這麽多年……”這句話，葉沈說得極為冷靜，但聽在別人耳中卻分外的不平靜。

季海在心底已經暗想著，是不是今天就搬回季家的宅子，早在他進入季氏工作後，他就從季家搬了出來，雖然季父季母挽留了數次，並且前些天季澤昏迷後，季母都還希望他能搬回去住，說是人多有個照應。

他本來就有點想回去。如今，看來，更應該回去了。

無論如何，靈魂交換這個事情，都是不能讓大伯和伯母知道。

等葉沈將自己的事情，說得七七八八的時候，季海忽然提議，“我希望今天的事情，除了今日在場的知道，就只有天知地知了。”

季澤聞言，馬上也點頭，他可不希望讓父母承受不該承受的痛苦，而且也為了防止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想了下，他又補充道，“還有務必要保護好我妹妹宣音。”

這兩條，葉沈都毫無異義地應了下來。尤其是後面這條，他也會保護好妹妹的，哪怕她永遠沒有 ‘前世’的記憶。但沒關系，他有就好。

三人就此達成了某種共識。

見他們‘聊’好了，宣音就馬上收起了手機，叮囑了季澤幾句後，就在要離開時，季澤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忽然詢問，“小音。你還記得以前你讓我找葉沈的事麽？”

“嗯。”宣音眨了眨眼點頭。

系統1010一下就緊張了，“主人、主人。季澤該不會是懷疑你吧。要是他問，你該怎麽回答。”

“放心，不擔心。最多說實話嘛。”宣音笑得很輕松。

可系統1010它一點都輕松不起來，“主人如果透露出總局還有契約這些事，那後果是很嚴重的！”總局的一萬七千二百零四條禁令，每一條可都是鮮血的教訓。要是真的出問題了，就算是有沈晉大佬，那也是保不住的。

不過要真是這樣，系統1010咬了咬牙，它也會和主人同生共死的。

感受到系統1010那無形中傳達出來的情緒，宣音楞了下，心中失笑了起來，那笑聲回蕩在心間，如一只快樂的百靈。

全然不知系統1010緊張心情的季澤，好奇地接著問，“你不是說，夢見過葉沈麽？”

聽到這裏，葉沈驚訝地看向宣音。宣音只是朝著他乖巧地笑了下，就說，“是呀。”

然而系統1010愈發地緊張了起來，因為它知道，重頭戲來了。

“那你有沒有夢見過今天的事？”季澤風輕雲淡地問了起來。

宣音搖頭，坦白地說，“沒有。”

系統1010松了口氣，總算沒說出來。但下一秒，它的心又高高提了起來。

“我只是看到一些未來的事情，在我車禍瀕死的時候。未來，一點都不好。”宣音的口氣有點感慨，那些事情，穿越也好，成為圓夢所的員工，和系統1010簽訂契約，那些都是，在她車禍瀕死的時候。

系統1010差點就想要哭了，難不成主人真的決定實話實說？

但是季澤的表情立馬就抱歉起來，“那些已經過去了。”

“是的。已經過去了，那些不好的未來，都是假的。未來只會越來越好。”季海也補充了上去。

本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說什麽好的葉沈只能在一邊點頭讚同。

這麽一通安慰，也沒人關註宣音 ‘夢見’的事情了。在季澤他們看來，這應該只是一場瀕死的幻覺體驗，而且，就算是真的夢見了什麽，知道什麽又如何。宣音依舊是他們最疼愛的妹妹。

虛驚了一場的系統1010，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問宣音，“主人。如果他們真的問，你是不是真的會全盤托出。”

“當然了。”宣音的回答那樣的理所當然。

系統1010聽得卻覺得身體裏的零件晃晃的痛。

“但是他們是不會問的。”宣音望著窗外的碧藍天空，淺淺笑著，“他們從來不做，讓我覺得為難的事。”

因此他們是絕不會問的。

他們的相處就是這樣的簡單，愛護也是那樣的簡單，遵守著彼此的界限，也尊重著彼此。

她信任他們，就如他們信任她一樣。

遠在時空總局圓夢所的屏幕上，正展現著宣音剛發生的一切，沈晉安靜地望了會，便伸手一揮，虛擬屏幕就化成光粒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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