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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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家小姐季宣音的死, 在經過一系列的報道後, 很快就被其他的人和事給取代了,成為了一個過往。

死去的人,終歸會被遺忘在時間的角落。

除了深愛著他們的人。如季家父母,如季澤。

距離季宣音車禍事故去世,已經兩個月了, 但整個季家依舊沈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氣氛中, 仿佛連夏日明艷的陽光,落進這個家,也會被蒙上一層悲傷的影子。

季母坐在沙發上, 手裏拿著一本相冊, 相冊裏全是季宣音的照片,看著看著,就掉眼淚, 整個人的精神氣在季宣音去世的那天,就像被什麽給抽走了,一下子人就蒼老憔悴了許多,哪怕是化了妝, 那雙眼睛裏的哀傷也是遮蓋不住的。

“你呀。你這個丫頭, 就是太自主了,有什麽想法就去做了。要是能像別家的閨女那樣乖乖巧巧的就好了, 也就不會出這事了……”

說著, 那眼淚就又開始往外落。

宣音半蹲在她身邊,伸手想要碰碰她, 但每每都會穿過去,便也只能這麽看著她。

這時候只有等季父回來了,有人安慰了,真切地哭訴了一場後,才好點。

與母親相比,父親看起來要好許多,只是陪伴在季母身邊的時日逐漸多了起來,四個月來,公司裏的事情也慢慢地轉交給了季澤。

因而季澤愈發地忙碌,在外看來,與往日似乎並未不同,依舊彬彬有禮,溫文爾雅,好似真的從妹妹去世的事情中走出來了。

也只有如 ‘幽靈’般飄蕩的宣音和季家父母,才知道,季澤整晚整晚坐在宣音生前的房間裏,像個木偶一樣,坐著,有時候,一坐到天明。

門外。無意中路過的季父看到又一次坐在宣音房間裏的季澤,便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就聽到季澤說,“以前這個時間,小音都還沒有睡覺。”

季父的心像是被無形中揪了一把,他看向擺放在床頭的鬧鐘,鐘上的數字正好是夜間十一點五十分。

季澤拿起手中的鬧鐘,把時間往前撥了撥。這個小鬧鐘,還是他特意送給妹妹的,為的就是能讓她早睡早起。

“如果知道,她以後要睡那麽久,我以前就不會催她早睡早起了,也許她就不會……”

季父重重地打斷了季澤的話,“那是意外,與你無關。這只能說是小音,命薄。”

“不是意外!”季澤眼神霍然冷了起來,冷若冰霜。

宣音聞言,不由一怔,因為車禍的事情對她來說有些久了,當時的具體情況有些記不清了,可若是細想來,似乎的確是有不對勁的地方。

季父楞了下,飛快地看了眼門外,確定無人,忙道,“是發現了什麽嗎?”

“目前還在查。都說是意外,可我絕不信。”季澤死死地捏緊了拳頭,滿眼的不甘心,“要知道,那車,本該是我來開的。”

看著季澤那痛徹心扉的樣子,季父無聲地張了下嘴,最終化作一絲嘆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在快要走出門時,季父又道,“過些天,我準備帶你媽出去散散心。”

“一路順風。我會處理好公司的事。”

季澤微笑著說,只是那面色在潔白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些蒼白。

那笑容,看在季父眼底,更是刺痛。他欲言又止地深深望了一眼季澤,才大步離開。

卻不知,這一眼,竟是他最後一眼看自己的兒子。

次日清晨,季父就帶著季母出發了,因季澤公司有事,未曾道別。當日傍晚,噩耗傳來,季父季母同樣遭遇車禍,季父當場死亡,季母輕傷,可整個人卻精神崩潰了。

然而,厄運似乎並沒有放過季澤。一個月後,季母去世。

整個季家,還不到半年時間,就只剩下季澤一人。

“這就是我們的命運麽……”

漂浮在半空的宣音,看著如瘋魔般沈浸於工作中用忙碌麻痹自己的季澤,眸中盡是擔憂,可是她做不了任何事,只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季澤一天一天沈寂下去,看著他臉上的笑越來越少,看著他的背影愈發的孤寂,愈發沈默。

在季澤的打理下,季氏集團的業績並沒有因為季家接二連三的事故下滑,反而有上漲的趨勢。

季澤也因此真正地掌控了季氏,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同時。他也沒有放棄調查宣音以及父母的車禍 ‘真相’。

“……情況就是這樣。”站在季澤面前的青年,低眉順眼地將資料稱述完畢。

季澤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裏的資料,宣音的目光則看向眼前的這個青年,這人的眉眼若仔細看,就會發現與季澤的眉眼竟有兩分相像。這人是父親不成器弟弟的兒子,名為季海。與季澤年齡相當,小時候也算是一起長大的。

“嗯。我知道了。麻煩你了,阿海。”

季海笑了下,“不麻煩。如果不是伯伯嬸嬸,也不會有今天的我。還有小音……”他微微緩了口氣,才道,“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季澤點了點頭,沒再多言,只讓季海離開了,自己也驅車去墓地看了看父母和妹妹,這才回了家。

“小音。爸、媽。”

季澤看著手中全家福的合照,像是想起了什麽,嘴角彎了下,可沒等浮出笑容,目光微閃了閃,沈重地深嘆了口氣,又將照片放回原位,坐了下來。

偌大的餐廳,就只有他一人。但餐桌上,另外還擺了三副碗筷。

宣音輕飄飄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又看了看另外兩張空椅子。這個世界是沒有鬼魂的,她能保留在這個狀態,也是因為系統1010的原因。

用完餐,季澤便回到書房,打開郵箱,便是有關宣音及其父母車禍事件調查的資料。

這段時間,他始終都沒有忘記過這件事。

只是調查來調查去,除了一些疑點,幾乎沒有任何的證據。唯一知道的就是,妹妹是替他死的。否則怎麽會那麽巧。宣音剛好開那車,就出事了。

大約是連續多日的高強度工作,季澤這次竟不知不覺間睡了過去。

宣音就守在他的身邊,在房間裏轉悠著。現在她就像幽靈一樣,不需要休息,也不需要吃喝,就和以往在任務世界的夢境長廊裏一樣,能看能聽,但不能做任何事改變任何人。

本來她以為在父母意外離世後,自己就會退出這個模式。不料,時間還在繼續。

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事情還沒完……

宣音不禁瞇起眼,視線飄向了季澤,“如果我和爸媽的死真的有蹊蹺,那接下來,危險的不就是哥哥了?”

可惜,她雖然無影無蹤,卻沒辦法脫離開季澤太遠的地方,否則就能夠好好查查這件事了。

就在宣音思索著方法的時候,原本睡著的季澤,突然從椅子上驚醒了,猛地站了起來,那全身緊繃的樣子,以及警惕的目光,宣音心底油然升起一種古怪的違和感。

過了會,季澤像是意識到自己所處的地方,竟直接舉起了自己的手,打量了起來,這情景,看得莫名的詭異,就好似,一個人從未見過自己的手一樣,那樣的打量。

宣音看得心底咯噔了一下,腦海裏立馬就浮現出了一個詞, ‘穿越’。

“怎麽可能。”她驚訝地否決了這點。

這才幾分鐘,她哥哥怎麽可能就被 ‘穿’了。

但下一刻,對方開口了。

“這就是我的新身體麽?”

宣音心跳如雷,“奪舍?”連雙手都不由自主地輕顫了起來,要不是有過 ‘圓夢所’的經歷,也許她只會覺得哥哥這麽久的高壓下,人格分裂了。

可眼前這情況,顯然不是。絕對不是。

‘季澤’完全沒聽到宣音的聲音,腳一擡,就坐在了椅子上,眼神陰冷,那姿勢,氣勢十足,絕非常人。也絕不可能是哥哥。

雖然是同一具身體,但宣音明確能感覺到兩人的區別。

就在這時,空氣宛若湖面,竟起了一層層的漣漪。

眨眼間,宣音只覺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像是被什麽給固定了。她努力地想要睜著眼睛,但無濟於事,眼皮越來越沈,人也越來越累,眼前好像有無數的畫面往自己腦海裏擠,她好像看到了季澤瘋狂的樣子,看到季氏被毀,看到……接著,意識徹底地墜入一片黑暗。

當宣音從黑暗中掙紮著想要起來,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眼,動不了,只有耳邊響著起一個驚喜萬分的聲音。

“醫生!病人的心跳恢覆了。”

醫生?難道是在手術室裏?

緊接著一個腳步聲飛快地走了進來。

不過,她也沒能想再多,意識再度陷入黑暗中。

她並不知道,外面原本快要絕望了的季澤,望著重新關上的手術室門,整個人再也沒有力氣了般,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而本來快要暈過去的季母也靠著季父掙紮著坐了起來,雙手合十地碎碎念著,什麽耶穌觀音菩薩上帝等等,她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神都念個遍,只要她的女兒能活過來。季父也緊張地扶著妻子,盯著手術室的方向。

終於。門開了。人安全地送了出來。

外面等待的一行人不約而同舒了口氣。而,在拐角處,一個身影,看著似是平安了的宣音,長長地松了口氣。

“還好……你沒事……”

這聲音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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