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重要的人, 宣音向來都是不遺餘力。比如江庭雨, 章子玉，掌門夫婦，青蓮劍派的每一個人，天雲山下小鎮的人，就連這山上山下的每一株花草, 也都包含其中。

然而, 沒有足夠的力量，是無法守住任何東西的。哪怕是犧牲性命。

所以。要有劍。

滿月之下，冰涼的月色落在宣音手中的劍上, 那月下劍鋒, 比任何時候都要冷，而劍鋒上映著的那張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輕柔, 猶如那月光，溫柔而又冰涼。

江庭雨和章子玉並肩而立，一同靜默地凝視著月下的那道身影。他們已經在這裏站了很久了，可那邊的劍鋒只是越來越快, 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漸漸的, 宣音的那張被月光籠罩的臉，仿佛被霧氣蒙住了一般, 模糊不清起來。

“我們走吧。”章子玉轉身, 欲走。

江庭雨又看了眼宣音，便跟上了章子玉。

走了段路, 前面的人突然就停了下來，目光灼灼地回頭望來，“師弟不會辜負小音的期望吧。”

這話聽得江庭雨心頭冷不丁一跳，難道被發現了？

章子玉完全沒再看江庭雨，而是看向他身後，眼神清澈地映著月光下的那道身影。

“別人總認為小音只是天資過人，實際上整個青蓮劍派都沒她努力。三歲練劍，此後日日不停，風雨無阻，與劍同吃同住同睡，好像那劍就是她的手。小音的玩樂，就是練劍。”

“小音說。只有練劍，將來才能保護好大家。大家都覺得她杞人憂天，畢竟就算是敵人來襲，也有爹娘師叔他們……”

江庭雨心裏動了動，轉過臉也看向了那邊，心裏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小師姐是察覺到了什麽嗎？

在他看來，宣音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因為魔教早就密謀整個正道江湖，而他，這個魔窟裏出來的，不就在這青蓮劍派了麽？

“小師姐每晚都這樣嗎？”江庭雨問道。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夜晚還在練劍的宣音，月色下劍光比白天多了份冷意。

被打斷的章子玉也不惱，“是啊。從三歲開始，到現在，沒有停過。”

江庭雨垂了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哈哈。”章子玉雙臂往後仰，抱頭嬉笑道，“說這麽多，其實就想說，你不要辜負小音的期望，她可是連我這個哥哥都沒這麽認真教過。練劍，不要偷懶啊。”說著，人就走了。

“期望嗎？”江庭雨擡眼楞楞地望著宣音的劍影。

耳畔一個聲音響了起來，“你別管這個章子玉，他這是拿小蘿莉裝逼呢。”

“裝逼？”江庭雨不得其解。

“這個……不知道怎麽解釋。就是你不用管他說什麽，天天練劍風雨無阻的，又不是他。今天下午練劍，你有點心不在焉，可能被他看出來了吧。”

聲音頓了下，“也是。算起來差不多就是十天後了吧。”

江庭雨嗯了聲，垂著眼皮往回走。

“你是擔心青蓮劍派？”

江庭雨沒說話，但那表情明顯看得出來。

那聲音繼續道，“擔心青蓮劍派，你還不如擔心自己。你別忘了自己身體的毒。”

“而且。如果青蓮劍派的人知道你的身份，你知道會有什麽下場吧。”

“我知道。”江庭雨深吸了口氣，夜間冰涼的空氣吸入體內，讓他恢覆如常。

他是魔教的人，青蓮劍派是正道。正邪不兩立。

如果青蓮劍派的人知道了……江庭雨的掌心不禁微微捏了起來，指甲深陷掌心。

江庭雨扭頭看向了身後，月光下空無一人。——小師姐會憎惡他吧。

不止小師姐，還有溫柔的師父，指點自己的章師兄，整個青蓮劍派的人。甚至還會反目成仇，就像在魔窟裏的……不對。其實是他騙了他們。

想到這個可能，他心裏有些難受起來。

好像心臟被捏住了。

宣音按著自己的心口處，感覺不太舒服。系統1010趕緊掃描了下，並無異常。

沒一會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消退了，宣音便道，“也許是這些天睡得有點晚？”

當即系統1010就心疼起來，“主人你現在身體還有點小，熬夜傷身啊。況且你這些天一早起來要教江庭雨練劍，可自己練劍的時間一點都沒減。小心這樣下去，早晚會累病的。”

“這不是還有你在麽？”宣音笑道。

卻聽得系統1010心花怒放得不行，可表面還是裝得比較鎮定，“之前你要是從那邊回，就能碰上江庭雨了。剛才我看了，他在地圖上的顏色好像有點微紅，不仔細看還看不太出來。不過和之前一樣，很快就消失了。”

“是沈夜的原因吧。”宣音望著那皎潔的月光從腳底投下的影子，影子很長很長，在這片月光鋪滿的地面上，黑色的影子無處遁形。

“應該是了。精神分裂可是個麻煩事呢。沈夜不出來，都不知道怎麽攻略。主線任務可是兩個人。”

兩個人的任務，並非沒做過。可這次的兩個人，偏生也算是一個人，這種操作，系統1010入行這麽久，還真是第一次。

宣音倒沒覺得什麽，“萬千世界。什麽事都有不是麽？其實沈夜都看得到吧。可能還需要一個契機。”

“契機？”不等系統1010有反應，宣音又問，“今天幾號了。”

“不是十六了麽？”

想了下，宣音忽而彎起了唇，“這個契機。快到了。”

說完，腳尖往前一點，人如紙片般飄了起來，月光之下倒真有幾分乘風而去的感覺。

系統1010略微琢磨一下，又看了眼月份，便恍然大悟。不知不覺間，就差不多到那個時候了，如此說來，還真是一個契機。

人是有感情的生物。至於這感情到底來自於先天還是後天，這東西討論不清楚，正如所謂的性本善性本惡的說法一樣，此外還有白板說環境影響論原生家庭論等等。

道理說來說去，都是各有各的理。

因此，在宣音看來，能用，好用，可用，那便是硬道理。畢竟人活著，總想越活越好越活越舒服吧。

應該沒多少人，放著好日子舒服的日子不過，偏要那種爛到泥裏的日子吧。喔，除了一些有特別追求的人。

但江庭雨肯定不在這其中。

宣音遠望著那邊和章子玉等幾個師兄弟們坐在一起用餐的江庭雨，幾人中，他雖然一言不發，可已然沒了多少那種疏離的格格不入。他安靜地待在那裏，用著餐，聽著旁邊的人高談闊論嬉笑怒罵著，好像很適應。偶爾間廚娘出來，跟他們說會話聊個天。

青蓮劍派的日子很溫馨，比起那些門派，倒顯得像個家。而掌門夫妻，就如一對嚴父慈母。

這種日子，是魔窟裏絕不會有的。

環境。也是種影響方法啊。有宣音在的青蓮劍派，可是比原命運線中，更暖，更有希望，也更有活力。

在這之中，江庭雨或者自己都沒註意到，每天早上起來，連疊被子的心情，都是上揚的。

這樣的日子越好，這些天，江庭雨的心情，就越擔心，甚至還有些慌。

哪怕耳邊那個聲音安慰過他，說以魔教的能力，不至於和他接個頭，就被發現了。何況，就是發現了，不也是早有應對的方法麽。可是，江庭雨的心，還是像在被放在火上烤，來回兩面的烤，烤得讓他難受得很。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越想像以前一樣控制，就越難控制。

人一難受，一不安，就會出錯。

“小心！”宣音的喊聲，還有肩上的疼痛，都讓江庭雨很快意識到了，自己受傷了。

章子玉懊惱地丟掉手裏的木劍，“師弟。你沒事吧。”

宣音也過來了，關心地看著他。

清亮的眸子裏滿滿都是關切，看得江庭雨忍不住低下了頭。

“我沒事。接著來。”

章子玉和宣音對視了一眼，似乎是看出了江庭雨的 ‘倔強’，兩人也沒出言阻攔，只是接下來，章子玉的動作明顯謹慎了許多。

晨練結束後。章子玉就拿了一瓶跌打損傷的藥，給了江庭雨。

感謝地接過藥後，江庭雨便回去了。他完全沒有註意到，宣音看著他背影時若有所思的神色。

“如果擔心的話，還是去問問吧。”章子玉抱著劍無奈道。本來他還以為帶江庭雨看完宣音練劍後，這小子能好點，結果……適得其反。

莫非，他真的不適合教人？雖然心裏有點不太情願，但章子玉還是有是非觀的。這小師弟的天份不錯，總不能這麽耽擱了吧。

宣音點了點頭，“晚上。我找他問問。”

在青蓮劍派中，她這個小師姐（妹），可一直都扮演著知心好姐姐（妹妹）的角色。

宣音轉頭再看向江庭雨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幽光。

說起來。今天，也到日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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