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都是肉長的。時間久了, 就是自己養的一盆花, 開起來似乎也和別的不一樣，更不用說是軟萌漂亮愛笑可愛的小姑娘了。

也許連江庭雨自己都沒發現, 最初因為任務目標而記下宣音的事情，不知不覺中, 變成了一種自然而然的習慣。

就是剛才, 路過成衣鋪時看到一件鮮艷的衣裳, 他都不自覺地想, 這件衣服好像挺適合宣音穿的。

這就是習慣, 上到天雲山上青蓮劍派的掌門, 下到天雲山下小鎮裏的一個孩童。

背著菜簍的江庭雨，在秋日徐風下, 回頭看了看距離的山下小鎮, 從這裏一眼望去，只見人來人往間，混合著小孩的笑鬧聲，小販的叫賣聲，充滿了活力，就和青蓮劍派上下一樣。一種, 和魔窟完全不同的感覺。

這裏生機勃勃, 魔窟裏步步殺機, 怎麽會相同，而且……這裏還有……

“小雨快點呀！早點回去，宣音姑娘可還等著我做的山珍百味湯呢。”廚娘中氣十足地在前面喊道, 她手裏背上都拿滿了東西，都是山下的人說送給宣音小師姐的。

江庭雨應了聲，轉身一路小跑，穩穩地跟上了廚娘的腳步。

這就是江庭雨的日常。平常得不能再平常了，但對於自幼生於魔窟的江庭雨來說，卻是極為難得的。沒有無止境的殺戮、背叛，只有普通的青山綠水。

“你這樣是會回不去的。”一個聲音忽然響在了他的耳畔。

江庭雨腳步一頓，小聲道，“這裏很好。”

“好也沒用，你身體裏種了毒，不定時服藥，會死的。死後還會被練成傀儡。你願意？另外，有人的時候，不要和我說話我。不然別人會覺得你精神病。這可不是什麽好事。”耳畔的聲音道。

江庭雨沒太明白精神病的意思，倒也沒再接話，只低著頭乖乖地跟在廚娘身後。廚娘在前面碎碎念著，說著近日裏山上山下的事，當然說的最多的還是宣音的事，那言語中滿滿的驕傲，就跟誇自己的孩子般。

事實上，山上年長的那些人，都是看著宣音長大的，比起自小就比較皮的章子玉，明顯乖巧伶俐的宣音更受偏愛。

江庭雨頗為有興致地聽著，但他耳畔那個聲音倒是有些膩煩了。

“又是這個江宣音。小蘿莉再可愛，天天誇也煩了。不聽了。”

江庭雨張了張嘴，還是沒出聲。其實他只想說，那個江宣音，是真的很好。

不過對方要聽到這話，肯定又會說些他聽不懂的話，就像什麽‘精神分裂’‘卡哇伊’‘蘿莉’的。

每每問他什麽意思時，對方也是全然不知自己為何會知道這些詞，但聽了這麽多次，他也是差不多猜到了一些。比如這小蘿莉應該指的是江宣音。

江庭雨有個秘密。

——他的身體裏住了一個人。

這人不知從哪來什麽時候來的，不知道名字，也不知長相年齡，就知道這聲音是男的，聽聲音似乎與他年歲相當，好像是隨著他的長大而長大。

或許真的像這人說的那樣，‘是精神分裂吧。就好像是一個人分裂成了兩個人，只是這兩個人是在同一具身體裏。哎？我怎麽會知道這個呢？想不起來。想不起來。’

‘為什麽會分裂？可能是因為你這裏太慘了吧。之前你不是在受刑的時候會昏迷麽。那時候就是我了。’

‘精神分裂這東西吧。總歸是不太好的。小心點不要讓人知道了。魔教可沒功夫培養一個瘋子，凡事小心點。”

這人說得是真是假，江庭雨並不知道，可他知道，凡事小心這幾個字，如果不小心，在魔窟裏，他的脖子早就被割斷了百八十回了。

他還不想死。至少……現在不想。

臨到山門之際，一路上喋喋不休的廚娘，像是看到了什麽，略為驚喜地道，“哎喲。我們的小仙子，那劍舞得就是好看。”說著就這麽站在了原地，津津有味看了起來。周圍已經站了不少人了，有內門的，也有外門的，就是種地的老農叔也過來了。

江庭雨仰起頭，順著大家的視線看了過去，就看見一個淺綠色的身影站在山門左側的山峰上舞劍，掌中劍，如行雲流水般舞動著，身姿輕盈得宛若在跳舞，每一劍每一個姿勢，都蘊含著一種無窮的韻味。

其實仔細看劍招，只是平平無奇，可舞動起來的那種每一招之間的韻味，聯合這她身後的碧海藍天，卻令人有種波瀾壯闊的美感。

恍若那日黃昏時所見的樹海。波浪起伏，綿延不絕。

江庭雨怔住了，他的整個心神都沈浸了那劍鋒上的銀光，沈浸在宣音的每一次出劍的角度。

舞著舞著，宣音的眼睛就閉了起來，而下方，江庭雨的眼睛也幾乎在同一刻閉了起來。

這一瞬間，天地間一下消失了，他仿佛自己成了山峰上的那個人，他的手就是她的手，他的腳就是她的腳，連呼吸，也是。他們好像被什麽鏈接在了一起，連心臟的鼓動，都是一致的。

劍不知舞了多久。當江庭雨睜開眼的時候，山峰上的那抹淺綠已經不見了，原本圍在四周的人，也都散開了。

在他面前，站著一個面容秀美的女子，正和善地笑看著他。她的容貌，和宣音竟有幾分的相似。

江庭雨立馬就知道她是誰了。掌門夫人，江柔，江湖都稱其為江女俠，劍法造詣絲毫不低於掌門章含嘯，自創劍法 ‘碧海青天’更是名滿江湖。先前江宣音舞的便是她的 ‘碧海青天’。

“剛剛宣音舞劍，見你好似有所感悟。能同我說說嗎？”江柔的聲音就如她的名字一樣柔柔的，人看起來也分外的可親。

江庭雨點點頭，便規規矩矩地回答了起來。

兩人一問一答的場面，看得不遠處的章子玉，不由感嘆地搖頭，“看來這孩子，小小年紀，就要脫離了童年的樂趣，從此以後將要走上永無止境的習武練劍之路。”

這故作悲痛的樣子，弄得宣音哭笑不得，一旁的小師弟更是直接翻了白眼，“子玉師兄。如果你不想習武練劍，我想也沒人能逼得了你吧。”

當下章子玉就幹咳了幾聲，“話當然不能這麽說了。我要是不習武練劍，誰來保護我家的小宣音啊？”

“不是還有我們嗎？”一幹師兄師姐們在後面異口同聲道。

章子玉故作憤然地回頭，然後就拉著宣音往旁邊走去，嘴裏碎碎念著，“真是一點面子都給我。小音，哥哥太傷心了，陪哥哥去吃東西。”

看著章子玉那絲毫不走心的 ‘悲傷’表情，宣音忍著笑，乖乖地點頭。

因為忍笑忍得雙眸晶瑩，這表情被後面的師兄師姐們看到了，直呼 ‘好萌’ ‘小音師妹太可愛了’。

一片嘈雜得很。聽得那邊的江柔回頭看了眼，眼底無奈地轉回頭，柔和地望著眼前的小男孩，“想和他們一起嗎？”

江庭雨望著那邊笑鬧成了一團的弟子們，章子玉牽著宣音走在前頭，嘴巴一直動個不停，喋喋不休的。身後跟著幾個人，年齡各異，性別不同，可聚集在一起，有說有笑的樣子，滿滿的活力，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臉。

特別是最前頭的宣音，小姑娘今日穿著淺綠色的衣裳，頭上戴的是綠絨花，笑起來亮得就像是碧海青天下的日光。看到她笑，連自己的心情都好像要飛揚了起來。

“想。”江庭雨如實地點頭。

江柔笑意更為溫柔，“那你願意做我的弟子麽？音兒她也是我的弟子。”

江庭雨驚詫地看向江柔，對方保持著溫柔的笑容，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案。

耳畔的那人也有些激動了，“還考慮什麽。答應她。你的身份魔教已經幫你洗白了，不可能有問題的。我們來的目的不正是如此麽？”

楞了一會後，江庭雨才微微點了下頭，神色間竟有些魂不守舍。這樣就達到目的了？他有些不太敢相信。

江庭雨被掌門夫人收入門墻了，這一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青蓮劍派，時隔兩年，青蓮劍派總算又多了個‘新生代’，這令青蓮劍派上下都高興不已。

同時也對江庭雨的入門表達了各種羨慕。

比如，“居然是被掌門夫人收入門墻。太幸福了，能和宣音小師姐在一起。”

“聽說掌門夫人之前只有宣音小師姐，其他人任誰求都沒能拜入門下。”

“我當初也想拜入掌門夫人門下啊。為什麽你可以？我不可以？”

“應該因為碧海青天的緣故吧。我們不是都觀摩過，沒有悟到麽？這難道就是沒緣分麽？”

直到這時候。江庭雨才知道為什麽宣音會在山門舞劍了，為的就是替掌門夫人尋到合適的弟子。

‘觀劍悟心’便是青蓮劍派收徒的標準，這回江庭雨觀的悟的是掌門夫人創下的‘碧海青天’，他就會被掌門夫人收為弟子。

於是。江庭雨就這麽成了江柔的新徒弟，宣音的……小師弟。

系統1010看著新鮮出爐的江庭雨‘小師弟’，眼神有些小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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