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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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日子過得很快,江艷每天都在埋頭學習,有時是覆習上課內容,有時是刷真題。

她一直清楚自己的定位,因為她不是天才,所以需要通過後天的努力不斷提升自己。

宋嶸作為她的同桌,一般不會打擾她學習,他不學習時只會安靜地趴在書上睡覺。

這天,江艷做完了一套真題,長時間端坐的姿勢讓她有些難受。

她忍不住伸展起手臂,卻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宋嶸,嚇得她一驚。

宋嶸被撞醒了,迷糊中睜開眼,望向打擾他睡覺的人。

“怎麽了?”宋嶸沒有生氣,還以為是江艷有事兒找他幫忙。

江艷急忙道:“沒,沒事,是我不小心撞到了你……你繼續睡吧!”

宋嶸:“嗯。”

看見宋嶸調整了姿勢,又趴回去繼續睡了,江艷才松了一口氣。

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可以清晰地看見宋嶸閉眼時的樣子,睫毛卷翹,眉目俊朗,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

江艷偷偷看了一會兒,重新坐直身子,繼續學習。

一整個下午,江艷都在十分專註地學習。

她不知道的是,身邊的人早已睡醒,還認真地看了她好久。



到了期末,考完試後,他們高三年級將迎來一個十分短暫的假期,只有十幾天的時間。

過完一個新年,又要返回學校上課。

江艷倒是不在意這次放假的長短,畢竟比起在那個家裏,她更願意去學校上課。

期末考試成績是在放假後出的,班主任已經把文件發到了班級群裏。

江艷窩在自己的房間中,拿著手機查看了自己的期末考試成績,總共537分,距離她的目標還差一些。

不過,比起上一次考試,她這個成績也算是進步了許多。

班主任發出的成績是沒有班級排名的,但老師是允許他們私下去問的。

江艷比較關心這個,於是她私聊了班主任,問對方要了自己在整個高三年級的成績排名。

班主任告訴她,是第177名。

……她真的進步了!

江艷向老師道了謝,很快又給宋嶸發了微信,將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他。

宋嶸也主動把自己成績告訴了江艷,但他沒有私下找老師要成績的年級排名。

比起江艷,宋嶸的成績差太多了。

宋嶸很快岔開了話題,轉而問起江艷放假有什麽打算。

江艷說,她不想和周家人去走親戚。

至於除夕夜,家裏會怎麽過,她也不關心,因為這裏不是她的家。

她只怕到時候周勇濤會叫一大幫人到家裏來,熬夜打牌酗酒。

周勇濤不是什麽好人,他所結交的朋友大多也是那些愛喝酒、沾賭的糙漢們。

江艷如實告訴了宋嶸,於是,他們約好了一起過除夕、守夜。

除夕當天,江母在家裏忙活了許多,終於做好了一大桌子的可口飯菜。

江艷默不作聲,給所有人都盛了一碗飯,準備好筷子,還要給周勇濤他們開酒。

周業明從房間出來,看見江艷站在飯桌前開酒,走近她身邊。

一下子擡手抓上江艷的肩膀,“死丫頭,誰讓你開這些酒的?我們要喝白的,聽見了沒!”

江艷忍著肩上的疼,避開了周業明,低頭小聲說:“沒有白酒了。”

周業明大聲叫嚷道:“那你不會去買嗎?你個沒眼力見的,是不是想找打了!”

聽見聲音的江母急忙走出來,她用力拉了江艷一把,“去,你趕緊去買白酒回來!”

“等一下!”周業明看著她們母女倆的小動作,急忙叫住江艷,“我跟你一塊去。”

於是,他轉頭向江母要了兩百塊,美名美曰說是要拿去買酒用的。

江母不敢惹他生氣,只能把錢給他。

至於江艷,沒有從江母手上拿到一分錢,因為錢都被周業明一個人搶走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了樓,前往附近的老兵百貨小賣部。

走到小賣部時,周業明又轉頭回來,看向江艷,拿出了一部分錢,不客氣地命令道:“去,給我買一包華子。”

江艷哪知道周業明現在已經沾上了煙癮,她以前都沒有見過他碰煙。

何況,周業明還是一個未成年人!

這要是讓周勇濤知道了,一定會把錯怪到她頭上,說是她帶壞了周業明。

江艷不敢伸手去拿那個錢。

見狀,周業明頓時惱了,“死丫頭,你要是不去幫我買煙的話,信不信我讓你媽那個賤人……”

江艷聽著他的咒罵,各種臟言汙語,還都是針對江母的,十分難聽。

她終於忍不住了,一氣之下,竟然答應了下來。

等周業明將錢塞到她手上的時候,她想反悔也已經遲了。

周業明威脅道:“記住,買煙的事情不許讓我爸知道,否則我要你和你那個賤人媽吃不了兜著走!”

江艷害怕了,她想逃,可周業明堵在她身後,一直盯著她的動向。

她要是真的敢當著他的面逃跑的話,絕對會被他逮到並且暴打一頓。

像周勇濤對她家暴一樣。

她沒有第二個選擇了。

江艷只能硬著頭皮,在周業明的目光註視下,磨蹭著走進了小賣部。

小賣部那位奶奶看見是她,笑著從竹藤椅上站起了身,“江丫頭,你要買些什麽啊?”

“奶奶……”江艷還在猶豫,她完全不敢開口和奶奶說自己要買的是煙。

江艷糾結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小賣部門口,周業明站在那兒,正好可以看到她在店內的一舉一動。

江艷看見他沖著自己無聲地咒罵了一句什麽,嚇得趕緊轉回頭。

終於,她還是說出了口:“那個,我想……買一包中、中華煙。”

奶奶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又向江艷確認了一次。

江艷不敢說出實情,只能借口說是周勇濤叫自己幫忙買的煙。

奶奶低頭,這才緩慢地從櫃臺中拿出一包中華煙,放在桌面上,取走了她給的錢。

江艷說了一聲謝謝,伸手想要拿走那包中華煙,一只男生的手突然出現,輕輕圈住了她的手腕。

是宋嶸。

他開口詢問:“江艷,你怎麽來買煙了?”

“我……”江艷一下子就慌了,她急忙從宋嶸那兒縮回了手。

宋嶸似乎看出了什麽,二話不說,當著她的面拿走那包中華煙,又拉上了她的手,將她帶出小賣部。

小賣部門外,周業明看見一個男生拉著江艷一起出來,頓時兩眼放光,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樣,急忙拿出手機對著他們兩人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中,江艷和那個男生拉拉扯扯,看上去關系十分親密的樣子。

周業明得意極了,心想著自己正好可以拿著這張照片去威脅江艷那個死丫頭!

這時候,那個男生突然朝著這邊的方向望了過來,嚇得周業明趕緊藏起自己的手機。

江艷被宋嶸拉著帶到了周業明面前。

她下意識想逃避,可宋嶸根本不給她這個機會,看著比他矮上一頭的周業明,轉頭問她:“是他叫你進去買煙的嗎?”

江艷吞吐著,看了看周業明,又看了眼宋嶸的臉色,始終不敢吭聲。

還是周業明主動沖宋嶸叫囂道:“她買不買煙,關你屁事啊,又不是買給你的煙!”

周業明已經註意到了宋嶸手上拿著的東西,是他要的中華煙。

宋嶸低呵,“因為你強迫了她幫你買煙,所以我要插手這事兒!”

說著,宋嶸還故意當著周業明的面,舉起了手中那包煙,“……這包煙,你還想要嗎?”

“只要你向她道歉,我就可以考慮把煙還給你。”

周業明向來不是那種會對他人低頭的人,更何況還是向一個被他認為十分低賤的死丫頭道歉。

只聽見他沖著宋嶸呸了一聲,然後大聲罵道:“你他媽做夢呢!不就是一個死丫頭嗎?還要我向她道歉?”

也不知道這句話是怎麽刺激到了宋嶸,周業明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宋嶸往臉上掄了一拳。

疼得他頓時哇哇大叫起來。

周業明摸著自己被打得破皮的嘴角,不可置信地看著宋嶸,他像是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被打,破口大罵道:“你他媽的有毛病啊?為了江艷那個死丫頭出氣,竟然敢動手打我!”

宋嶸聲音很冷,“你再罵她一句,我不介意再賞你一拳。”

看見宋嶸完全不像是在說笑的樣子,周業明後知後覺,終於害怕了,急忙叫江艷,想讓她幫忙。

江艷也是才緩過了神,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宋嶸,讓他不要再動手打人了。

可宋嶸回頭,只看了她一眼,然後說:“江艷,你別動。”

江艷遲疑了,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麽辦。

在她糾結時,宋嶸又一個擒拿,徹底把周業明給收拾得服帖了。

周業明只能認栽,乖乖地走過來向江艷道了歉。

宋嶸又叫他把手機拿出來,各種威逼利誘下,周業明只能把剛才偷拍到的照片刪除,還清理了記錄。

宋嶸這下滿意了,命令周業明在原地等著,又讓江艷幫忙盯著他,自己轉身走回了小賣部。

周業明見人走了,忍不住輕嘶一聲,惡狠狠地瞪著江艷,“看見我這麽狼狽的樣子,你這下滿意了吧?”

“江艷,這可都是你害的,看看……”周業明指著自己臉上的傷,還在不停叫慘。

同時,他還問了一句:“你最好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早戀了?那家夥是不是你找的男朋友?”

“我……”江艷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低下了頭。

周業明見她這麽吞吐著,一副篤定了她就是在早戀的神情,心裏還想著要回家告狀。

宋嶸這時候又出來了,他回去退了那包中華煙,拿著錢交給江艷。

“這是那包煙錢,你拿回去。”

說著,宋嶸又看向了周業明,“小賣部不會向未成年人售賣香煙,你下次要是再這麽逼迫她幫你買煙的話……”

剩下的話,威脅意味十足。

周業明知道宋嶸這是為了江艷出頭,但他打不過對方,只能暫時忍下這口惡氣。

“餵,你記得把酒買回來!”丟下這句話,周業明逃命似的跑了。

至於江艷,倒是沒有急著離開。

她又走進小賣部買好了酒,還用剩下的錢,買了兩瓶氣泡水。

江艷拎著塑料袋子出來,將其中一瓶氣泡水塞給了宋嶸,“那個,謝謝你幫了我。”

宋嶸輕笑了一聲,晃動著那瓶氣泡水,“所以,這算是謝禮嗎?”

“是,也不算是,”江艷搖著頭,“你之前也請過我,所以我也想請你喝一次。”

宋嶸打開了那瓶氣泡水,對江艷做了一個幹杯的小動作,“行,謝了。”

江艷低嗯一聲,又開口說:“那個,宋嶸,你剛才怎麽那麽沖動啊,這麽動手打了周業明,他很有可能會報覆你的。”

江艷太了解周業明的脾性了,睚眥必報,她很擔心宋嶸會有麻煩。

何況這一次,宋嶸動手打人還是為了自己……

宋嶸似乎看出了江艷的顧慮,仰頭又喝了一口氣泡水,說:“不用擔心我,他打不過我的,反倒是你,回去以後要小心他告狀。”

江艷點點頭,這才想起自己可能也會被找茬,“我會小心的。”

兩人一起在小賣部門口坐了一會兒,江艷帶著那瓶沒有喝完的氣泡水以及東西回了家。

臨走前,宋嶸還和她約了時間,今天晚上的除夕夜,他們一起去玩。

家裏,江母看見江艷是一個人回來的,多問了一句:“小艷,你弟弟呢?”

……周業明還沒有回來嗎?

江艷:“不知道,我和他分開走了。”

她把帶回來白酒以及剩下的錢塞給了江母,低著頭走回了自己房間。

身後傳來江母的一聲嘆氣,“哎,你這孩子……”

半個小時後,江艷聽著動靜,知道是周業明回來了,不一會兒,江母來敲門叫她出去吃晚飯。

江艷去廚房洗了手,走到餐桌邊上,看見已經坐在了那兒的周業明,他頂著那張被打狠的臉,囂張地坐在了她對面那個位置上。

周勇濤看見他這個樣子,皺著眉問:“你的臉是怎麽回事兒?”

“我的臉啊,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他說這話時,目光一直黏在江艷身上。

江艷被盯得渾身難受,但礙於周勇濤在場,她也不敢離開,畢竟這表面功夫還是要維持一下的。

江母是最後坐下的,她忙前忙後,一邊給他們父子倆倒酒,一邊又說著什麽新年祝福之類的話。

周勇濤今天倒是高興,喝著江母給他倒的酒,難得動手給江艷夾了一個雞腿吃。

江艷看著那個雞腿,拿筷子的動作頓住,下意識覺得有些惡心。

周勇濤是用自己吃飯的筷子給她夾的雞腿,上面說不定會有口水,還不衛生。

看見江艷不吃那個雞腿,周業明抓著時機開口:“咦,江艷你怎麽不吃雞腿啊,這是在嫌棄我爸嗎?”

江艷沒想到周業明會插這麽一嘴,一時之間,周勇濤和江母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我沒有……不吃。”江艷急忙解釋一句。

好在江母這時候為她解了圍,“小艷是在嫌棄雞腿沒有去皮吧,你看我忙得都忘了你不吃雞皮的事兒……”

於是,江艷順勢把那個雞腿夾給了江母,低頭默默扒著碗裏的白米飯。

周勇濤也沒有懷疑,只是看了江艷一眼,又繼續喝酒了。

好不容易熬過了那頓飯,江艷幫著江母洗好碗,在房間等到了晚上十點,才偷摸著準備出門。

周勇濤和他的那些朋友在客廳打著牌,煙酒氣很重,還有他們吵嚷的聲音。

江艷看了看窗外的天氣,給自己套上一件羽絨服,在那些人的註視下,硬著頭皮跑出了家門。

好在周勇濤的心思全都在打牌喝酒上,根本沒時間顧及她。

懷裏的手機跳出了一條微信,江艷低頭查看,發現是宋嶸到了。

江艷加快了走下樓的速度,從大門出去,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人。

她一眼認出了那是宋嶸。

江艷走過去,輕手輕腳的動作,靠近時她忍不住踮起了腳,輕輕地拍了一下宋嶸的肩膀。

宋嶸回頭,“來了?”

江艷回了一句嗯,看見宋嶸轉身,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捆仙女棒。

宋嶸說出了他接下來的打算,“走吧,我帶你去海邊放煙花。”

“啊……去海邊?”江艷完全不知道宋嶸還安排了這個環節。

宋嶸點頭,將那些仙女棒交給了江艷,“對,這裏已經禁煙花了。”

“可是……”江艷還想說些什麽,但宋嶸完全不給她時間,就這麽拉著她走了。

宋嶸開的還是機車。

到海邊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

江艷扶著宋嶸的肩,從機車上下去,不小心把自己羽絨服的帽子扯了下來。

是宋嶸幫她把帽子重新拉回去的。

海邊風大,容易把人凍得瑟瑟發抖。

但他們這邊不是北方,不會下雪,只是天氣比較濕冷。

江艷被宋嶸帶著走,兩個人找到了一處礁石少的沙灘,蹲在那兒點煙花。

宋嶸還拿著兩個大型煙花,他在沙灘上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提前將煙花放到了那裏。

“宋嶸!”江艷看見他放好了煙花,遠遠地沖著他招手。

海風吹動著她的聲音。

見狀,宋嶸很快走回了她身邊,“怎麽了?”

江艷問他,“你有沒有打火機?”

“有。”宋嶸點頭,從兜裏拿出了一個銀色打火機,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風吹過來的方向,幫她點燃了一根仙女棒煙花。

仙女棒燃起了亮光,火焰在他們面前不斷綻放。

江艷透過煙花火光,偷偷看了一眼宋嶸,沒想到只是這麽一個眼神,兩人就對視上了。

江艷在對方的眼中看見了她自己的樣子。

仙女棒在不知不覺之中燃燒,那抹亮光逐漸消失,江艷捂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小心臟,只覺得臉上燙得厲害。

原來……宋嶸一直在看她嗎?

江艷平覆了一下心情,又問宋嶸,“還有這麽多仙女棒,你要一起玩嗎?”

宋嶸倒也沒有嫌棄玩這種東西幼稚,反而很耐心陪著她,“好。”

兩個人點燃了那些仙女棒,都高舉在半空中比劃著。

江艷看著宋嶸,突然叫了他一聲,然後示意他看著自己手上的仙女棒。

只見她揮動著手上那根仙女棒煙花,用火焰比劃出了一句話:

宋嶸,新年快樂。

宋嶸看著她這樣子,忍不住低聲笑了。

仙女棒被兩個人玩得差不多了,還剩下最後兩根。

江艷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還沒有拍過一張照片,於是,她叫住了宋嶸,“我想拍照,你可以幫我拿一下仙女棒嗎?”

宋嶸點頭,“好。”

江艷拿著自己的手機,調整好角度,期待著他點燃仙女棒煙花。

宋嶸的手出現在鏡頭中,煙火光像是一層朦朧的濾鏡,襯得那只手格外好看。

江艷拍了仙女棒煙花,紫色的朦朧煙火格外好看,除此之外,她還偷偷拍下了宋嶸。

他那張臉一半被煙花照亮,另一半藏匿在黑暗中。

江艷動作很快,不僅拍了好幾張照片,還錄了一小段視頻。

拍完以後,宋嶸湊近說想要看一下照片,結果被江艷拒絕了。

……

兩個人在海邊玩了很久,快到零點的時候,宋嶸提出去放那兩個大煙花。

江艷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新的一年很快就要到了。

正好在宋嶸點燃煙花那一刻,零點到了,新一年的鐘聲敲響,其他地方也都亮起了絢爛的煙花。

江艷看見宋嶸跑回自己身邊,迎面帶著一陣海風。

不冷,反而很暖。

江艷看著他,唇角控制不住上揚,“宋嶸,新年快樂啊!”

“新年快樂。”宋嶸也回了她一句。

他們一起欣賞著在空中綻放的美麗煙花。

煙花轉瞬即逝,一切又歸於平靜,仿佛只是一場夢的熱鬧。

只有海風還在吹著,把江艷的頭發都吹亂了。

宋嶸問她冷不冷,江艷下意識搖頭說不冷。

但宋嶸還是拿出了一條紅色圍巾給她。

他說:“江艷,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新年禮物。”

在圍巾下,還有一個紅包。

自從江文輝出事兒後,江艷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收到過新年禮物了。

江艷低著頭,下意識抱緊了那條圍巾以及紅包,差點控制不住眼淚。

好在最後她沒有哭,反而很開心地笑了。

-

新年過後,他們的生活似乎又回歸了平靜,學習逐漸讓人變得忙碌。

這天,宋嶸請假提前放學離開了學校。

在路上,他碰見了周業明。

不是巧合,是周業明自己找了人,一起尋上門,打算找宋嶸算賬。

宋嶸本不想和他們糾纏,但周業明不依不饒,非要找他報仇。

宋嶸沒辦法,只能當場報警。

警察來了,將他們所有人都帶回局裏調查情況,最後的結果是宋嶸做完筆錄後離開,其他人包括周業明在內都被請了家長。

因為他們大多都還是未成年人,光是口頭教育還不夠,必須要家長親自來局裏領走。

周業明沒辦法,只能叫周勇濤來接他。

最後,周勇濤拎著周業明回到家裏,動手狠狠教訓了他一頓。

周業明哭叫著求饒,還向周勇濤告狀說是因為江艷不安分,在外面交的小白臉男朋友先動手打了他,所以他才想著找對方報仇。

這下子,直接把禍水引到了江艷身上。

在當晚周勇濤喝酒時,江艷正好放學回來,他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了她。

因為下手太狠,導致江艷臉部傷得嚴重,沒辦法去學校了,她只能向老師請假。

江母也是跪著求了周勇濤好久,對方才同意給錢,讓她帶著江艷去醫院治療。

也正是因為這樣,江艷又一次和江母大吵了一架。

醫院外,江艷頂著那張高高腫起的臉,沖江母問:“媽,你真的不能和他離婚嗎?”

江母沒有勇氣面對她現在這個樣子,只是和她說:“小艷,你還小,你不懂媽媽的辛苦……”

得到的依舊是那個答案,江艷無比絕望地叫了一聲,“媽?”

江艷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了,千萬分的委屈充斥在她心頭。

……為什麽,總是這樣?

最後,江艷一個人跑了,也沒有理會一直在身後叫她的江母。

下午,等她回去時,也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裏,只是在老兵百貨的小賣部坐著。

奶奶也心疼她這個樣子,甚至還勸她趕緊讓她媽媽和周勇濤離開。

可是,她已經嘗試著勸過江母無數次了,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不離婚,為什麽不離婚?!

一個成日酗酒的家暴男,有什麽好的?

江艷越想越難過,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人在無比絕望的時候,總會冒出一些比較沖動、任性的想法,比如自殺。

或許,這真的是最好的解脫……

江艷完全沈浸在了壓抑且窒息的負面情緒中,最後還是因為宋嶸出現,將她拉回現實。

宋嶸臉色很難看,但眼裏卻有著對她的心疼,“江艷,你又被打了?”

現在這個樣子,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狼狽,江艷幾乎不敢擡頭見人。

但宋嶸堅持給她上藥,還幫忙打電話報了警。

警察到的時候,看見江艷臉上觸目驚心的傷,也被震驚到了。

在了解了具體的事情經過以後,警察們帶著江艷和宋嶸一起找上了周家。

給他們開門的人正好是周勇濤,警察們當即給他上了手銬,以防止人逃跑。

冰冷的手銬直接把周勇濤給嚇清醒了,弱聲開口問:“警察同志……你們這是幹什麽?”

“周勇濤,你酗酒後對自己的繼女江艷施行家暴,涉嫌故意傷人罪,我們有權對你進行逮捕以及調查!”

周勇濤終於反應過來了,急忙為自己狡辯,“不是啊,警察同志,這都是誤會,我沒有家暴她!”

家裏鬧出那麽大的動靜,江母也從房間裏出來了,她看到警察的身影,又看了眼站在一個男生身後的江艷,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周勇濤看見她出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急切地說:“警察同志,這是我老婆,你們可以問她,我真的沒有家暴,我一直是把江艷當自己親生女兒一樣對待的啊!”

江母估計是意識到了不對勁兒,也站出來幫周勇濤說話了。

這一切,江艷都看在眼裏。

但多說無益,警察還是要帶走周勇濤,對他進行調查。

人被帶走時,江母哭著過來想要拉扯江艷,並求著她幫忙解釋清楚。

江艷被嚇了一跳,但江母抓著她的動作十分用力,讓她怎麽也掙紮不了。

還是宋嶸知道江艷身上有傷,受不住這樣的折騰,幫忙拉開了江母。

江母頓時把氣撒到了宋嶸身上,還口口聲聲說著都是因為他帶壞了自己的乖女兒。

這麽蠻橫的說辭,讓江艷徹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她像是突然爆發一樣,紅著眼睛沖江母說:“媽,你究竟有沒有真正為我考慮過?”

“為什麽你總是要幫著一個無恥的家暴男說話,是不是在你心裏,我永遠都沒有他重要?”

“你知不知道,我每次被周勇濤家暴的時候有多疼,你看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我都快要被他打成殘廢了,我勸你離婚,你總是說不行,他家暴了我們那麽多次,你竟然還能原諒他,你是受虐狂嗎?”

江艷被氣得呼吸都不順了,但她還是要堅持把話說清楚,“媽,我永遠都不會選擇去原諒一個家暴男,你能容忍這樣的生活,不願意和他離婚……”

“好,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但我必須要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再這麽繼續下去了。”

江母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江艷,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要和我決裂嗎?”

“你才剛成年啊,未來還要高考,你知道現在你報警抓走你的繼父代表著什麽嗎?”

“像業明那麽小的孩子,還有你我,都沒有工作,沒有經濟收入,你告訴我,我們要怎麽生活下去?江艷,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你不要這麽任性好嗎?”

江母試圖勸說她。

江艷指著自己那張傷痕累累的臉說:“這已經是他家暴的證明了,再有下一次……你想看著他把我活生生打死嗎?”

江艷不想再多說了,她叫上宋嶸,兩個人一起離開周家。

門外,有些看熱鬧的人看見江艷和一個男生從周家走出來,全都噤了聲。

註意到那些人對她的指指點點,江艷有些難堪。

還是宋嶸反應及時,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給她兜住了腦袋。

這樣一來,她的醜樣子就不會被他們看見了。

從那天以後,江艷搬出了周家。

宋嶸幫她找了一個條件不錯的短租房,安排她住進那裏。

至於生活所需花費的那些錢財問題,宋嶸讓江艷不用擔心,他會幫忙解決的。

因為江艷已經決定要和周家斷絕關系了,但江母那邊還是沒有松口,反而三番兩次跑來學校找江艷,想要她回家。

前幾天對周勇濤的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因為當時是在酒精作用下實施的家暴行為,他以自己喝多了頭腦不清醒為借口,再加上江艷鑒傷的結果,還達不到重傷的程度,警方那邊只能對他實行兩個月的拘留,以及負擔全部醫藥費、賠償。

江艷正好想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戶口獨立的事情處理好。

對此,江母是堅決反對的。

可這一次,江艷不會改變主意兒了!



終於熬到了高考前一個月,江艷靠著自己的努力,已經爬到了年級的前一百二十名。

宋嶸說要送一份禮物給她。

但那天,江艷等到了很晚,都沒有看見宋嶸出現。

次日去上學,江艷發現宋嶸請假了。

所以在放學後,江艷去了老兵百貨小賣部那邊,因為她知道,宋嶸每次心情不好時都會去那裏。

果然,江艷在小賣部看見了臉上帶傷的宋嶸,一問才知道他昨晚上沒有出現,是和人打架了。

江艷有些生氣,但更多的還是心疼。

宋嶸這次傷得有些嚴重,不止是臉上破皮了,腹部還有淤青。

江艷給他上藥,並問清了事情始末,原來是因為他以前念初中時和一幫人結下了梁子,昨天正好撞見,發生了語言沖突,最後動手打了起來。

不過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

江艷忍不住問:“以前就聽說你經常和人打架,是真的嗎?”

宋嶸:“不是,是那些人主動找麻煩在先,我一般都是正當防衛。”

以前他打架,是因為那些人不尊重他奶奶,嘴巴太臭。

但現在不一樣,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隨便和人打架了。

江艷知道了是因為他奶奶,心裏有些說不清的難受,同時又心疼他們。

宋嶸和她一樣,都不容易。

宋嶸主動說:“抱歉,昨天我在警局,沒能及時聯系你,讓你白等了那麽久。”

江艷並沒有怪他,只是說:“那你下次不許再和人打架了,我不想你每次都受這麽重的傷。”

“好,我知道了。”宋嶸認真地舉手向她發誓保證了。

……

“溫馨提示,今天下午榮江區將會有大雨到暴雨,請您減少不必要的外出,如若外出,記得帶傘……”

天氣預報跳出這麽一條消息,江艷看了一下,直接將它清理了。

今天是周末,學校怕他們高三學習壓力太大,破例放了一天的假。

以往都只是半天假期。

江艷乖乖待在住所裏,難得沒有出門,但下午宋嶸會過來,說是給她送餃子。

聽說,餃子是宋嶸奶奶親手包的,還是專門做給她吃的。

江艷想起天氣預報,拿著手機給宋嶸發了消息,提醒他下午出門記得帶傘,以防萬一。

三個小時後,江艷聽見了敲門聲。

她急忙穿上拖鞋跑過去開門,在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她的說話聲夏然而止,“宋……”

江艷現在已經無法叫出那個稱呼了,只是問對方,“你……找我有事兒嗎?”

江母局促地搓了搓手,為難道:“我們能出去說嗎?”

江艷只想著趕緊把事情解決,倒也沒有懷疑那麽多,就跟著江母走了出去。

走到了外面,江艷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江母突然轉身,說了一聲莫名其妙的對不起。

下一刻,那個男人從另一邊走出來,滿臉戾氣地盯著江艷。

看見那個人,江艷頓覺不妙,急忙跑回去,可是已經晚了。

周勇濤一下子抓住了她。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本就懸殊,何況江艷才十八歲,根本反抗不了對方。

周勇濤惡狠狠地揪著江艷的頭發,低聲說:“死丫頭,你不是挺能跑的嗎?當初報警抓我的時候,難道沒有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嗎?”

江艷疼得大叫出聲,江母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最後還是開口詢問了,“勇濤,我們說好的只是把小艷帶回去,你怎麽又動手打她了?”

“滾一邊兒去,”周勇濤直接甩了一巴掌給江母,“要不是因為你生的這個好女兒,我會進牢裏受罪嗎?”

“今天,我就要讓這個死丫頭知道什麽叫有仇報仇!”

周勇濤被緩了那麽久,現在終於出來了,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想要他放過江艷這個丫頭,是絕對不可能的!

江艷終於意識到了原來江母在騙她。

怪不得江母剛才會突然和她說什麽對不起,原來是因為這個。

江艷被周勇濤扯住頭發,根本逃不了,只能先放棄掙紮。

周勇濤也正好趁機將她拖出去,外面隔著一條馬路,沿江方向那邊靠近大橋。

這個時候,天空一片陰沈,已經開始逐漸下雨了。

江艷被拽扯著,正好旁邊有一堵墻,周勇濤將她甩過去,狠狠一踹。

“啊——”

江艷倒在地上,胳膊被摔破了皮,還出血了。

江母見狀,趕緊沖上來阻止,“勇濤,你別打了,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行嗎?”

周勇濤反手甩開江母,“你要是再敢攔我,小心我連你也打。”

江艷看著江母糾纏住了周勇濤,急忙爬起來,想往外面跑去。

周勇濤發現了她的意圖,快步追上去,在江艷急忙跑出巷子時,又被抓住了。

男人的手鎖在她脖子上,江艷劇烈掙紮著,突然低頭一咬,拼盡全力掙開他。

雨下得更大了。

江艷害怕自己會被周勇濤打死,只能冒雨不停地往前跑,沿著江的方向跑。

周勇濤果然不會輕易罷休,已經朝著她追來了。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雨大得幾乎要擾亂人的視線,江艷逐漸體力不支。

可她又不甘心,不想就這麽被周勇濤給抓回去……

終於,江艷找到了救命稻草,她看見宋嶸撐著一把黑傘從雨中走來。

江艷忍不住委屈,哭著叫了他一聲,“宋嶸!”

宋嶸很快發現了她的情況不對勁兒,第一時間沖過來,抱住江艷。

江艷全身都濕透了,控制不住發抖,一是因為冷,二是因為周勇濤。

宋嶸看見周勇濤追上來,當即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兒,他急忙把自己的手機和傘塞給江艷。

聲音壓低,和她說:“江艷,你先走,我攔住他……記得,一定要報警!”

江艷忍著疼點頭,看了宋嶸一眼,“你也一定要小心啊!”

於是,她跑走了。

周勇濤的目標是江艷,但現在被宋嶸攔著,他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兩個人動起了手,在雨中瘋狂毆打著對方。

宋嶸本來是不落下風的,但周勇濤突然攻擊他的腹部,導致他傷上加傷,一下子弱了下來。

周勇濤像是發現了他的弱點,開始不停攻擊那個地方。

宋嶸咬牙,又給了周勇濤一拳,“你瘋了,殺人是犯法的!”

周勇濤跟瘋了一樣,“……犯法?我都已經這樣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和江艷那個死丫頭,我現在不僅要殺了你,還要找那死丫頭算賬!”

宋嶸忍著痛,再次和周勇濤纏鬥,“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周勇濤仗著優勢,一把掐住了宋嶸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兒壓到了江邊護欄上,“這可由不得你!”

宋嶸被掐紅了脖子,呼吸逐漸困難。

雨水瘋狂打在他們兩個人身上,一時之間,不知道模糊了誰的視線。

眼看著宋嶸快要被自己掐死了,周勇濤得意地笑了起來,哪知道宋嶸比他還要瘋狂,突然緊緊抓住他的手,將他整個人兒往後拖帶。

那是……江的方向。

兩個人同時重心失控,掉入江中。

江艷帶人趕回來時,正好看見他們一起掉入江中的一幕,她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上。

宋嶸本來是想從江中游上岸的,沒想到周勇濤看見江艷帶人過來了,當即做出了另一個更為瘋狂的決定——

他抓住了宋嶸!

兩個人又在江水中開始了糾纏。

雨大得可怕,嘩啦啦地砸在江面上。

江艷十分著急,她甚至已經分不清自己臉上的是雨水還是淚水了。

她只想趕緊把宋嶸救上來!

但他們兩個人的纏鬥像是生死之戰,要麽你死即我活,要麽同歸於盡!

在打鬥過程中,兩個人都嗆了不少水。

最先撐不住的人是周勇濤,他沈下了江面,導致宋嶸以為自己可以安全游上岸,誰知道周勇濤是裝的,他突然又從背後出現,扯著宋嶸往下。

江艷只能眼睜睜看著宋嶸在江水被不停拽扯……

心,更懸了。



在江母出現那一刻,江艷抓著江邊護欄從地上爬起,她的眼睛已經腫了。

江艷看著江母欲言又止的樣子,一字一句,說出了十分殘忍的話: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事發四十八小時後,聽說警方終於打撈到了屍體——不是宋嶸的。

江艷只能繼續等。

又過了一天,那時已經是事發的三天後了,江艷終於等到了有關宋嶸的消息。

之後,這件事情還上了新聞報道:“家暴男惡意行兇,對繼女進行報覆,一位十九歲少年與其英勇搏鬥,最終成功戰勝惡徒!”

沒人知道,那天的雨下得有多麽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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