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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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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7 章

景年的燒一夜未退,宗廷也一夜未合眼。

待到天明,整個獸人部族都知道了少祭司重病的消息,景年的朋友們擔心地前來探望他,被攔在門外,一個都沒讓進。

這時候宗廷實在沒有待客的心思,他守了景年一整夜,寸步不離,看著他被病痛折磨,一顆心也受盡煎熬。

趙羽茜帶了吃食過來,讓宗廷好歹吃兩口,“你要是也病了,誰照顧年崽?”

宗廷搖了搖頭,一夜不睡而已,不算什麽。

趙羽茜嘆口氣,她同樣熬了一夜,一臉憔悴,不是熬夜傷身,是照顧病人,擔驚受怕,難免形容狼狽。

不吃就不吃吧,說實話,她也吃不下。

“要不要給年崽餵點兒肉湯?”趙羽茜不確定地問。

高燒讓景年體內水分迅速蒸發,他一直在出汗,呼出的氣息都是燙的,嘴唇也逐漸幹裂起皮。

一開始他還有點意識,宗廷哄著,能自己喝幾口水,後來已經完全被病痛折磨得意識不清,一整夜裏,他時而歡笑,時而痛哭,時而低聲喃喃,時而奮力掙紮,像是在夢中經歷了一場外人窺探不到的冒險。

宗廷捏著他兩頰,自己噙了水,將微涼的溫水哺餵進去,一口一口,才沒讓景年在燒出問題之前因為脫水出事。

趙羽茜煮了肉,自己沒吃兩口,端了肉湯過來給景年。

按理說生病了應該吃點兒清淡的、易消化的,比如白粥、小米粥之類的,可她只有大麥,大麥粥算是粗糧,大麥煮很久口感都偏硬,景年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吃這個。

再有,獸人的飲食結構跟普通人類相差很大,對他們而言,肉食才是主食,趙羽茜這才煮了肉湯,想著能不能給景年餵一點兒,補充些能量,也好跟病魔對抗。

宗廷自己吃不下,倒是沒拒絕給景年餵肉湯,還是他一口一口的餵,獸人幼崽小時候都是阿媽這麽餵大的,景年沒有阿媽,幼崽時期稚嫩的牙齒咬不動肉,同樣是他哥一口一口餵,沒人覺得有問題。

趙羽茜特意挑了最嫩的肉,又煮了很久,肉幾乎都化在湯裏,說是肉湯,不如說是很稀的肉羹。

宗廷餵了半碗肉湯,景年吃得好好的,忽然開始落淚,他還是閉著眼,但大顆大顆的淚珠從他眼睛裏擠出來,順著眼角滑落。

不知道夢到什麽,竟然這麽傷心。

肉湯餵不下去了,宗廷放下湯碗,給景年擦擦淚,手掌下細嫩熱燙的皮膚,讓宗廷的眉心蹙得更緊。

“阿廷,你——”

“羽!”力沖進來,打斷了趙羽茜的話,他一臉興沖沖道:“我帶了人過來,她說她也許知道年崽是怎麽回事……”

趙羽茜驀地擡頭,宗廷也站起身,兩人目光灼灼盯著力,“誰?人呢?”

力撓撓頭,往身後看了一眼,嘟噥道:“走太慢了他們,我先跑過來給你們報信。”

宗廷不敢離開景年身邊,趙羽茜則推開力,自己跑了出去。

沒多久,她帶著幾個獸人走進屋子,宗廷作為族長,認人是基本功,他記性又好,腦子也好使,看見這幾個獸人的瞬間,便想起他們的身份來歷。

這幾個獸人不是廷部族原本的族人,他們來自一個叫“原”的小部族,是最後一次合族時並入廷部族的獸人部族,讓他印象比較深的是走在中間,被其他幾個獸人簇擁著的老獸人,因為景年跟他提起過,說原部族有一個老獸人,年紀好大好大了。

獸人部族很難有年紀大的老人,年老之後,他們的牙齒退化,從吃不動肉開始,就意味著他們在逐漸走向死亡。

況且,早期食物不充足,也沒有那麽多肉給他們吃。

也就是這些年,廷部族不缺食物,吃不了肉還能吃其他的,或者像趙羽茜做病號餐一樣,把肉燉得爛爛的,沒牙的獸人也能吃,部族裏的老獸人才慢慢多起來。

那也沒這個獸人年紀大,加入廷部族的時候,她的年紀已經非常大了,部族遷移,她是被族人背過來的。

那會兒趙羽茜還好奇過,畢竟獸人們沒什麽尊老的意識,冬季缺少食物的時候,他們甚至是最先被放棄的一批,可原部族的獸人將她照顧得很好。

後來才知道,這個老人曾經是原部族的祭司,她是現任祭司的老師的老師。

她帶出了徒弟,覺得自己年紀大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便將祭司的位置傳給了自己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她的弟子,又學著老師,挑選了聰慧的獸人少年在身邊教導。

可惜沒過兩年,原部族的祭司便因為一場大病死去,而他的繼承人卻還沒挑選出來。

老祭司只好再頂一陣,替徒弟教導著他的弟子們,並在幾年後選出新的祭司。

這時候老祭司的年紀已經更大了,她的牙齒幾乎掉光了,視力也變得很差,覺得新祭司可以上任了,便立刻抽身而退,隨時等死。

如果沒有跟廷部族合族,或許她真得已經死了,因為那會兒她掉光了的牙齒已經完全咬不動肉,全靠照顧她的族人將肉咬碎了餵給她。

可待到雪季,天寒地凍,寒冷、食物匱乏,都有可能要了老祭司的命。

即便有肉可吃,那樣帶著冰碴兒的肉,也不是老獸人逐漸老化脆弱的腸胃可以消化的。

老獸人已經準備迎接死亡了,他們的部族抓住了最後一個可以跟廷部族合族的機會。

原部族的獸人努力了半年,分到的帶火炕的房子先給了老祭司,有火炕,冬天便不會被凍死,有煮得軟爛的肉湯、燒得綿軟的土豆,老祭司沒有牙也能吃。

已經等死的老祭司,又活了下來,一年又一年,看著老得讓人心驚,欸,就是不死。

她這麽大年紀了,又當了那麽多年的祭司,趙羽茜還記得,原部族合族的時候,給她提供過一種草藥,解毒效果非常不錯,族人誤食毒果腹瀉不止,就是那種草藥給解的毒,說明人家真的有兩把刷子。

年崽突發疾病,這位老祭司主動站出來,趙羽茜看見是她,心裏已經多了幾分期待。

她知道的,宗廷也知道,因此,他沒有阻止老祭司靠近,也沒有阻攔她伸向景年的手。

老祭司視力已經很差了,只能看到一點點影像,她粗糙枯瘦的大手摩挲著覆在景年額上,順著臉頰往下,摸到脖子。

又跟宗廷詢問了景年的情況,宗廷細致的一一講給她聽,老祭司的聽力也不怎麽好了,側著耳朵認真聽著。

等宗廷說完,在眾人擔心的視線中,老祭司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別擔心,是好事,這個孩子得到了神的賜福。”

趙羽茜:哈?!

她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老祭司,虧她這麽相信她,什麽神的賜福?你們獸人的神,賜福就是讓人燒成傻子嗎?

老祭司回憶著,慢慢敘述道:“我的阿媽,來自一個遙遠強大的獸人部族……”

老祭司一番講解,隨她前來的原部族曾經的族長又補充了幾句,趙羽茜才聽明白,原來原部族跟老祭司有牽扯的祭司,不光是她教出來的兩個,在她往前的上兩任祭司,一個是她阿媽的弟子,一個是她阿媽。

而老祭司的阿媽並不是原本原部族的族人,她隨著族人從很遠的地方遷移到這裏,等他們跟原本原部族的獸人合族的時候,已經死得不剩幾個人了。

這麽多年過去,那個遠來的部族的獸人,已經全都去世,只有老祭司,還能從幼年一星半點的回憶中,記起那些過往。

“我阿媽跟我說過,最有天賦靈性的獸人少年,有可能會在成年期將近的時候,獲得神的賜福,發熱只是他們的軀體難以接納神念,熬過去便好了。”

力下意識追問:“熬不過去呢?”

趙羽茜瞪了他一眼,同樣擔心地看著老祭司。

宗廷眉頭緊皺,他只關心一個問題:“這麽燒下去沒問題嗎?年崽什麽時候可以退燒?”

老祭司安慰道:“別擔心,少祭司是神眷顧的孩子,他不會有事的。”

等於沒說。

但他們也沒辦法苛責老祭司,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的情況下,好歹她知道景年是怎麽回事。

而且她還提供了一個緩解景年高熱的法子,用幾種草藥泡水,給景年泡澡。

要是讓景年喝下去,趙羽茜恐怕還會遲疑,但只是泡澡,她覺得即便藥方不對,也應該沒什麽大問題,都不是有毒的藥草,甚至有一種特別常見的樹葉。

不過趙羽茜心裏一直半信半疑,什麽“神的眷顧”“神的賜福”,聽起來就玄乎,還有人說她是神的使者呢,可她是怎麽回事,趙羽茜自己心裏再清楚不過。

她就是個穿越者,跟獸人們所謂的神沒有半毛錢關系,除非她穿越是那位神祇的手筆。

配好的泡澡的藥草很快送了過來,熱水也燒好了,宗廷家裏有現成的大澡桶,他和景年都愛泡水,特意準備的。

配好的藥包倒進熱水裏,很快將一桶水染得綠瑩瑩的,宗廷將景年放進去,托著他腦袋,免得他滑進水裏。

趙羽茜還在跟老祭司追問“賜福”的事,她迫切的想知道更多的相關消息。

可惜老祭司知道的也不多,那麽一點兒情報,全賴於幼時聽她阿媽講述,要不是老祭司記性不錯,也沒有老年癡呆,趙羽茜這會兒肯定一個字也問不出來。

但她的語氣非常篤定:“不會弄錯,神的賜福和尋常發熱不一樣,等少祭司醒了,你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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