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2章

關燈
第 642 章

宗廷的情緒一向穩定,很少有過於激烈的波動,能讓他失態的事情也很少。

但今天,看到垂頭坐在派出所問詢室,一身狼狽的景年,他的情緒失控了,那一瞬間,跟在他旁邊的助理,感覺像是被一陣冷風卷過,刮得人皮膚生疼。

“哥……”景年聽見動靜,擡起頭,已經被宗廷半抱進懷裏。

宗廷盯著景年襯衣上明顯的腳印,面色發黑:“他們打你了?”

景年搖了搖頭,委屈又有點兒得意:“我被人拉著,才沒躲開的。”

他突然暴起,把鄭家興暴打了一頓,所有人都嚇住了,他們叫了保安,然後趁著景年被保安控制住,鄭家興氣不過來踹了他兩腳。

說實話,這兩腳對景年還蠻有利的,本來,雖然是鄭家興先挑釁,但景年動手把他打成那樣,只能算單方面毆打。

可這兩個腳印印在身上,就變成了互毆。

他看了眼桌子後的警察,很小聲地說:“我沒吃虧,鄭家興牙都被我打掉了一顆。”

牙齒脫落或者折斷兩顆以上就屬於輕傷了,如果鄭家興咬死了要告他,還真挺難辦的。

警察是想盡量按照私人糾紛來處理,能調解就調解,景年賠點錢,低個頭認個錯,免得鄭家興死咬著他不放。

那麽好的學校,還沒畢業的孩子,要是留了案底,多影響未來。

最起碼宗廷來之前,他們是這麽想的,想著要好好跟景年的家屬說清楚利害關系,讓他們好好勸勸景年。

然而看到宗廷等人走進來,警察們的想法發生了一點兒改變。

剛才做筆錄,他們聽鄺峰說景年家裏種地的,母親還是個殘疾人,以為景年家裏條件會很差。

但宗廷出場,帶著那一群西裝革履的人,看得人心裏直犯嘀咕,現在種地的都這樣了?

問詢室另一邊,鄭家興同樣帶著一群人,有他們實習生的主管,就是因為景年遲到把他罵了一頓的那個,他是得到了鄭家興在雲盛當高管的舅舅的授意,故意折騰景年。

還有雲盛的保安,和公司法務部門的一個律師和一個律師助手。

只派了一個律師過來,不是鄭家興舅舅的面子不夠大,是他們覺得這點兒小事,用不著那麽多人,一個人就能把景年這樣初出茅廬涉世未深,又沒什麽背景的年輕學生摁得死死的,翻都翻不了身。

就在宗廷帶人趕過來之前,鄭家興還在叫囂,要讓景年去坐牢,他絕不和解,一定要讓景年後悔得罪他。

他臉被打腫了,一說話就扯著疼,一疼就更生氣,一生氣就更想報覆景年。

他忍著疼,憤憤不平地叮囑雲盛的律師,不和解,堅決不和解,一定要讓景年付出代價。

律師神態輕松地表示,這個很簡單,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他見得多了,有的被踩斷了骨頭,趴在地上的樣子,別提多可笑了。

毫無疑問,他不認為景年會是例外。

直到他看見了急匆匆走進來的宗廷一行。

宗廷,他不認識,宗恒的助理鐘特助,他也不認識,但他認識後面那好幾個律師,全是他們行業大牛,也是他們總公司法務部扛把子的人物。

這些人一塊兒行動,總公司是有多少億的項目出現糾紛,要到派出所來解決啊?

雲盛律師看傻眼了,保證的話說了一半,後半段直接被自己吞了回去。

他看著他那些大前輩,眾星拱月地跟著高大英俊、氣場攝人的青年,看著那個青年擔心地抱住會被他們打壓,踩斷傲骨的學生,雲盛的律師心態崩了。

“你不是說,他就是個窮學生嗎?”他咬著牙在鄭家興耳邊問。

鄭家興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同樣沒見過宗廷,但景年那一聲“哥”他聽見了。

他知道景年有個哥哥,一個從來沒出現過,但很多人都知道的“哥哥”,因為景年是個“兄控”,經常會提起他,什麽“我哥說”,“我哥怎麽樣”,誰都知道,哥哥是景年的驕傲。

景年家裏有點兒小錢,還有賣酒的路子,養出來一個事業有成的長子,有什麽問題?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但他背後可是雲盛!景年他哥再出息,也不過是個泥腿子,褲腳的泥巴點兒都沒洗幹凈吧?不是人帶得多就有用,他這邊可是雲盛法務部的律師。

鄭家興不在意道:“放心,他家就是種地的,家裏有點兒錢也沒什麽。”

放心?放什麽心?誰放得下心?

雲盛的律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很難形容清楚。

鄭家興還頂著臉上的青腫,齜牙咧嘴地說:“等我舅舅來了,我一定跟他好好說說,告訴他王律你幫了我不少忙。”

這還給王律師畫大餅呢,可惜這大餅,王律師根本啃不下。

他戰戰兢兢,鼓足勇氣去跟宗廷帶來的大狀們表明身份,套近乎,打招呼。

說實話,讓這麽一群人來解決這樣一個小糾紛,真是殺雞用牛刀,但食君之祿為君分憂,他們拿著宗氏高到離譜的工資,大少要用他,他們自然要盡心盡力,哪怕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案子。

王律師迎上來,這些大狀們多多少少都給了他一點回應,來的路上已經簡單了解過事情經過,這些人精都覺得蠻好笑,仗勢欺人的富二代,一腳踹在了鐵板上,還挺會挑,挑了最硬還有護甲的那塊板子。

跟鄭家興、雲盛方交涉,交給帶來的助理和律師,宗廷全副心神都在景年身上。

景年說沒事,他卻怎麽也沒辦法放心,恨不得把他衣服扒了,好好檢查一番。

“真的沒事。”景年抱著宗廷手臂,他身上臟,不想弄臟宗廷,但宗廷毫不在意,攬著他的胳膊力氣很大,景年心裏其實是委屈的,巴不得抱著宗廷好好傾訴一番。

但他要面子,不好意思在這麽多人面前撒嬌,強裝淡定,兩只手卻把宗廷胳膊抱得緊緊的。

鄭家興從看見自己帶的律師在景年他哥帶來的人面前點頭哈腰起,就已經開始發暈了。

怎麽回事啊,同行是冤家,你都幹律師這一行了,就算對面的律師再牛,上了法庭坐在對立席位上,也是要據理力爭,替被代理人爭取權益。

怎麽還沒開始,先跑去跟“敵方”套近乎了?

他看著黏黏糊糊挨在一塊兒,在他面前鐵拳出擊,攻擊力爆表的景年,在他那個哥哥面前,鼓臉歪頭,裝乖賣癡的模樣,氣就不打一處來。

等著,等他舅舅來了……

“家興啊,你沒事——鐘特助?”問詢室外又進來一群西裝革履的人,打頭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那種社會精英階層,進屋之後先問鄭家興,話還沒說完,眼角餘光瞥見站在一旁當吉祥物的鐘特助,硬是強行轉了個音。

鄭家興舅舅餘海波挺直的腰板兒,凸起的肚子,瞬間發生了變化。

他彎下了腰,他吸住了肚子。

他殷切地掛起笑臉,給在場的所有人表演了一個快速變臉。

“鐘特助,您這是……”這可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大boss身邊的特助,如果不是機緣巧合,他也不會認識。

鐘特助看見餘海波,有點兒想笑,原來是這個倒黴蛋,鐵頭娃啊!

“來處理一點兒小糾紛。”鐘特助含著笑,客客氣氣道:“小少爺被人打了,廷少帶我們來接他回去。”

小少爺?大老板家裏不是就一個獨子嗎?聽說常年在國外,哪來的什麽小少爺?

餘海波腦子飛快轉動,這個問題他想不明白,但是,聽聽鐘特助說的什麽?小少爺被打了。

已知,這個問詢室是在解決他外甥和外甥同學之間的沖突,鐘特助出現在這個問詢室,他外甥不可能是大老板家的小少爺。

求解,小少爺是被誰打了。

餘海波腦子“嗡”得一聲,他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跟他外甥坐在相對的一邊,穿著白襯衣一身斯文學生氣的俊俏男孩兒,以及他旁邊那個滿眼擔心,一眼能看出跟大老板親緣關系的青年。

換個場景,餘海波能碰見宗廷,他會很高興,這可是集團未來的接班人,要是能跟他打好關系,以後豈不是得借著大少爺的東風,飛黃騰達。

可偏偏,偏偏是在現在這種場景。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鐘特助說的“小少爺”是誰了,雖然他不懂為什麽宗家會多出一個小少爺,但鐘特助認,宗廷認,那他當然也得認。

餘海波硬著頭皮,腆著臉道:“這裏面可能有什麽誤會。”

“誤會?什麽誤會?誰誤會誰?”鐘特助還是一幅笑瞇瞇的模樣:“正好咱們在派出所,有什麽誤會,當著警察同志的面說清楚。”

宗恒的特助,能有一個說省油的燈?他一句話把餘海波幹歇菜了。

宗廷帶來的律師一看,不對啊,鐘特助你怎麽還搶活兒,這是我們該幹的事該說的話。

幾個大律師迅速頂上,先表明身份,再表明立場,然後說清訴求。

餘海波聽見他們身份的時候,就已經站不住了,扶著桌子,找了個凳子先坐下。

不坐不行,他腿軟了。

到這時候,鄭家興要是還看不出事情走向不對勁,他就是個傻子了。

頂著一張青青紅紅的腫臉,鄭家興走到餘海波跟前扶住他,惶恐地喊了一聲“舅舅”。

餘海波眼前走馬燈地閃過自己奮鬥拼搏的前半生,他咬牙,擡手,猛地給了最疼愛的外甥一巴掌。

那一巴掌用足了力氣,打得鄭家興歪倒在地,耳朵嗡嗡直響。

“混賬!我讓你仗勢欺人,讓你欺負同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