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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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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4 章

趙建成總是被人稱為老村長,並不是他年紀真的很大了,而是他在村裏幹的時間長。

他十幾歲就在村裏幫他當會計的叔叔跑腿幹活,二十多歲,當上了生產隊的小隊長,後來改制,一步一步,當村長,當村委書記,這麽些年下來,就成了清水村的老村長。

實際上,趙建成是景風父母的同輩人,鄉下結婚早,早些年農村十幾歲就開始說親結婚的比比皆是。

景年都快六歲了,莊紅娟這個當外婆的,其實還不到五十。

趙建成年紀比景年外公外婆要大一點兒,但也才五十出頭,說起來這把年紀算是老人了,年過半百,實際上,離退休都還有好幾年。

早幾年的時候,趙建成不是沒有雄心壯志,國家扶持農業發展,他也想借著政策的東風,讓整個清水村變成一個富裕的村子,讓村民過上好日子。

但想來容易做的難,政策解讀他仔細看了,農業培訓課他組織人去聽了,沒什麽效果。

做什麽不要花錢呢?看看趙耀,倒是承包了個魚塘,折騰幾年,勉強算是沒虧本,但想想這幾年填進去的人力成本,還是虧了。

光靠國家扶持?他們村又沒有窮到那個份上,比他們村更窮的還有很多,吃不上飯的都有,國家肯定先幫扶那些村子。

窮,窮得不徹底。

富,也富不起來。

就是這樣一個進退維谷的處境。

趙建成想過辦法,也折騰過,後來終於承認,自己能力有限,其實做不到想做的事。

但是景風的話,又重新點燃了他心底那顆埋在灰燼中的種子。

他五十多歲了,也沒幾年好幹了,真就這樣下臺算了嗎?

趙建成一夜沒合眼,第二天頂著一雙黑眼圈,滿臉疲憊卻精神十足地跑去找景風。

景年回老家小半年了,頭一回聽見大喇叭響,最近常來他家的三爺爺在喇叭裏說,喊全村人去開會,村民盡量都去,最起碼每家每戶,要有一個代表。

莊紅娟稀罕道:“多久沒開村民大會了,這是有啥要緊事要說。”

她問景風:“最近幾天你三伯,還有村裏幾個幹部,老往咱家跑,是不是跟你有關?”

景風摸了摸鼻子:“有一點點關系。”

莊紅娟警惕起來:“你別瞎搞,咱們自己家折騰,虧也虧咱自家的,舞弄到村裏頭,萬一沒搞好,不得怨怪你。”

景年聽明白一點兒,奶聲替舅舅鼓勁:“外婆,舅舅好厲害噠!”

景風摸摸崽崽小卷毛,笑著說:“媽,你放心吧,三伯那人最穩當不過,我要是出的主意不靠譜,他能同意?”

這麽一說,莊紅娟覺得也是,又問景風開會要說什麽事,景風只說:“三伯也沒給我說最終結果,咱們還是自己去聽聽吧。”

傍晚,吃完飯,正好沒事,景風扛著家裏的條凳,景雲拎兩個小板凳,莊紅娟拿著幾把大蒲扇,一起往村委會走。

路上遇到許多別的村民,都是去村委會開會的,家裏人少的,搬一把凳子就夠了,小孩坐在大人懷裏。

這麽一看,原本顯得人丁單薄的景家,反而人口多起來了。

開會的地點在村委會前面的空地上,到了地兒,先來的往前坐,後來的往後接,不是看大電影,用不著搶位置,找個地兒坐下就行。

景年聽媽媽用手語描述過她以前看公放大電影的快樂,那會兒不一定是他們清水村放,有可能是附近別的村子放電影。

然後他們就早早吃過飯,自帶板凳,走很久的路去看電影。

有賣炒瓜子炒花生的,還有賣爆米花的,那種大鐵桶爆開的爆米花,沒有現在的爆米花甜,但是很香。

景家條件不好,舍不得買那些東西,莊紅娟就在家炒黃豆、炒花生,弄一點兒小吃零嘴,給孩子帶上。

景年聽得又向往又難過,撅著小屁股去拽他的寶藏箱子,說要給媽媽買爆米花吃,請媽媽看電影。

今天雖然不是看電影,但這種聚會,指望村民有多嚴肅,那不可能,好些人都帶了點兒吃的過來,也不一定是自己吃的,給孩子帶的。

景年也帶了,他揣了一兜的西瓜子,可香可好吃了。

外婆還給他種向日葵了,種了好些呢,說等到中秋節前後,他就能吃上葵花籽了。

大人坐條凳,景年和宗廷兩個崽崽,坐在小板凳上。

景年扭頭看看背後的舅舅,把頭一仰,幹脆靠在景風腿上。

景風好笑地摸摸崽崽小腦袋:“你還怪回享受的。”

景年咧著小米牙笑,被景風摸兜,掏走了一半的瓜子。

景年趕緊捂著另外一個兜兜,沒有了,就剩下這麽一點了,他還要分給外婆、媽媽和哥哥吃呢。

可憐的小崽崽,牙齒豁了,嗑瓜子費勁兒得很,但是比宗廷強一點兒,宗廷門牙掉了,還沒長出來,最近幾乎不張嘴說話。

瓜子他寧願不吃,反正不嗑。

景年把好不容易保下來的瓜子分給外婆和景雲,景雲讓他自己吃,莊紅娟反手把景風手裏那把抓了一大半過來,分給女兒一半。

景年就自己磕,咬開一個口,費勁兒吧啦的剝開,然後扒拉宗廷:“哥哥,手,幫我拿。”

宗廷攤開手,放在崽崽膝蓋上,給他當裝瓜子仁的容器。

景年剝一顆,就放一顆上去,攢一小堆,分成兩半,自己捏一半往嘴裏塞,吃得滿嘴噴香。

“哥哥,你吃,超好吃噠。”崽崽一雙大眼睛,彎成月牙,推著宗廷的手讓他吃。

宗廷自己吃一半,留幾顆,再餵給崽崽,小家夥兒喜得眉開眼笑,小奶音黏糊糊的:“哥哥最好啦。”

景風看不下去了,那不是你自己剝的瓜子嗎?這誰家的傻崽?哦,他家的,那沒事了。

村民們聚在一塊兒,嗑瓜子的磕瓜子,聊天的聊天,一直到趙建成舉著大喇叭上臺。

大喇叭音質太差,說話吱啦啦帶響,景年覺得吵,偷偷捂耳朵。

而且村長伯伯說得話,他不怎麽聽得懂,什麽農村集體用地,什麽合作經營,什麽股份制,字他都不知道是哪些。

不光他聽不懂,好多村裏的爺爺奶奶們都聽不懂,景年聽見他們一個勁兒的提問,提了好多問題。

景年覺得這個村民大會,沒什麽意思,不如媽媽講的露天電影有趣,可惜現在不放了,不然他也想這樣看電影。

會開了挺長時間,一開始景年還能自己找樂子,磕瓜子,瓜子磕完了,宗廷陪他玩“棒子老虎雞”,這是外婆教他的,他又教給了宗廷。

可惜老輸,玩了幾把景年就覺得沒意思了,看見旁邊有小女孩兒在翻花繩,趴在宗廷肩膀上,偷偷看人家小姑娘翻花繩。

會開到後半段,崽崽困了,歪在小板凳上,直接睡著了。

半邊身子靠著景風,要不是宗廷發現得及時,緊緊拽著他,非得從板凳上摔下去。

景風把小外甥抱起來,讓他躺在自己懷裏睡,莊紅娟壓低聲音問宗廷:“阿廷,你困不困?外婆抱你睡好不好?”

宗廷搖搖頭,以前一個人住,不清楚情況。

現在身邊有個差不多年歲的景年,宗廷發現他好像跟正常小孩子有很大區別。

吃得多力氣大這些就算了,他的覺也很少,景年一天最少要睡八/九個小時,睡不夠,到點兒就犯困,吃著飯都能睡著。

他不一樣,睡六個小時就足足的了,三四個小時也能恢覆精神。

有時候景年睡午覺,他就自己看書。

宗廷學認字是跟景年一塊兒的,他比景年晚學一兩個月,進度卻迅速趕上了。

學完拼音後,根據他的需求,景風送了他一本字典,有不懂不認識的字,他就自己去查字典。

字典裏的註釋不認識,就挨個字的再去查,只要查過一遍,他就能牢牢記住。

宗廷沒有刻意跟任何人講過,但現在常用字他基本上都認識了,還能給景年講他看不了的故事書。

景年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拍著小手誇“哥哥厲害”,有想看的故事就纏著宗廷讓他講。

宗廷挺想去上學的,因為景風說,學校是教他們知識的地方。

不知道怎麽形容,宗廷心裏總有一種很別扭很迫切的奇怪感覺,他有時候跟景年在一塊兒,會覺得景年身上有什麽不該存在的東西,讓他很不舒服。

他想把那個東西弄出來,趕走,或者消滅掉。

他的年寶幹幹凈凈,乖乖巧巧的一個崽崽,那些未知的危險,不能靠近他。

但理智告訴宗廷,這是他自己的錯覺,他甚至沒辦法問景年,因為根本無從開口。

景年可不知道話少的宗廷,心裏憋了一堆想法。

他一覺睡醒,已經是早上了,躺在床上發了會兒呆,才想起來,昨晚他好像在外面睡著了,怎麽回來的呀?

趿拉著涼鞋跑出去找家長找哥哥,景風剛從外面回來,熱得一頭汗,正在打水洗臉,聞言笑道:“怎麽回來的?飛回來的,就跟風箏一樣,我用個繩子牽你肚擠眼上,你在上頭飄著,我把你拽回來。”

他扛了一路,好家夥兒,小東西看著一身軟肉不起眼,比條凳都重了。

這麽走了一路都沒醒,回來放到床上,他姐去打了水給孩子擦擦,然後就讓他睡了。

景年驚訝地瞪圓了眼睛,掀起小熊短袖,摸了摸自己肚擠眼:“舅舅,繩子呢?”

景風隨口胡編,編完就忘記了:“什麽繩子?”

“你牽我的繩子呀。”景年大眼睛亮晶晶的:“我還想飛,你再牽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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