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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再也沒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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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再也沒有回去

“他竟然派你來守主城!”

直到被迎進主城,薛柏還在重覆這個問題,實際上所有人都很震驚,敖星盯著右將軍,右將軍嘆了口氣:“殿下為何這般看著我?我不過是虛與委蛇了一次罷了,當初是為了保命,如今為了保家衛國有何不妥?”

右將軍名為佘行師,說起來比左將軍薛柏年紀還要大些,卻不留長髯,顯得年輕許多,更有一番儒生氣派,在主城守了大半年更是多了許多主將之風。

幾人進城路上,看見街上來往的都是北原主城原本的百姓,百姓們看見敖星都認了出來,更有甚者險些直接跪在地上哭起來。

“有這麽誇張?”薛柏小聲問裴雁洲,裴雁洲嗯了一聲:“北原崇拜狼神,這也是我們選擇第一步就反打北原的原因。”

敖星已經許久沒有遮掩狼耳狼尾,雖目不斜視走在街上,然而時隔許久重回故地,勾起的回憶還是讓他忍不住手抖。

一只手從側面包住他的爪子,回頭時看見裴雁洲淡定地守在他身邊:“等會兒要回都督府去看看嗎?”

敖星楞了一下,眼眶刷地一下就紅了,卻只是偏過頭去:“不,先議事吧。”

佘行師原本還想和他多說幾句話,見狀還是專心帶路,對身後各人解釋道:“我只是負責守著這裏,一切都沒有變化,就等著殿下有朝一日打過來呢。”

“你小子!”薛柏重新見到老友,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感動,若不是周圍人太多,他簡直想拉著佘行師去喝一..夜,“可惜我不會在這裏呆太久,黎陽城還等著我回去。”

“那便等下次來再喝酒。”薛柏和他簡單告別,又向敖星行了禮才匆匆趕了回去,佘行師這才帶著眾人來到自己的府邸,敖星認出這裏曾經就是一座廢宅,稍加修整之後勉強能住下十幾個人:“你……為何選擇這裏?”

“殿下,收下主城後,整個北原就都在你手下……不,整個北原就重回你的手中了。 ”佘行師翻身下馬,跪在他的馬下,“屬下雖未曾發過誓,誓死效忠殿下,卻知道這天下並非屬於敖明胤那逆天之人,古話說良禽擇木而棲,我這只飛不起來的老鷹如今就在殿下這棵樹底下棲著了!”

齊未一反常態地跟在眾人後面——這裏是敖星的主場,他在這裏不過是客人。

敖星楞了一會兒,下了馬把他扶起來:“佘將軍。”

佘行師擡起頭看著已經逐漸脫離少年模樣的敖星,發覺眼前這人不知何時躥了個子,如今竟然和自己差不多高了。

“佘將軍,多謝你。”敖星握緊他的一只手,聲音低卻有力,“我本以為要面臨面目全非的北原了,沒想到這裏還有你幫我守著最後的巢穴,多謝你。”

佘行師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卻沒有言語,只是忠心和臣服皆在不言之中。

裴雁洲便知道從此以後,佘行師手下的人就是敖星的人了。

幾天後,一個消息傳回了羽京城,敖明胤黑著臉撕了手中的信紙,下令死死瞞住這個消息,卻不想傳來消息的人有心要讓天下的人都知道這件事,在他下令之前,羽京城的所有百姓,甚至是街頭流浪漢都在口口相傳一件事——

——北原反了!

那殺了前朝皇帝的敖星,也就是原本的十一皇子並沒有死,他竟然勾結東島君主齊未,將北原吞並,東北兩方結成同盟,共同對羽京城宣戰了!

“皇上息怒。”阮君道低著頭站在眾臣之首,“說不準只是謠傳,畢竟至今為止還沒有見到過那敖星本人,無法確定這是否是亂我軍心之策。”

敖明胤將手中的碎紙扔了他一臉,其他人更是更低的垂著頭不敢說話,敖明胤的性子越來越難伺..候,上一個諫言的大臣已經被拖下去五馬分屍,誰還敢上趕著找死?

“一群廢物!”敖明胤咬牙道,“都是一群廢物!”

然而某些人卻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註定會發生的事情,尹顏帶著程子平穿梭在病人之間,不少人已經對這個突然出現在羽京城的大夫沒了警惕心,畢竟在他手下康覆的病人可都是有目共睹,誰不想趕快好起來?

這也是敖星將尹顏派來羽京城的原因,這裏沒有人認得他,除了把他塞進軍中的阮君道,沒有第二個人認得他的臉——只是苦了程子平,作為曾經的廣仁侯,他若是想要跟著出門就必須易容。

雖說易容對於尹顏而言不在話下,可誰也不想成日頂著個面具出門,終於在某一天程子平回到暫住的地方後,卸下面具時發現自己的臉上起了許多小紅點。

他嘆了口氣,正想找點能夠遮掩的東西蓋一下,手腕就被抓住了,尹顏皺著眉頭看著他臉上紅點:“難受嗎?”

程子平知道他最近忙得腳不沾地,本就不想打擾他難得的休息時間,趕緊搖頭,尹顏不信,伸手在他臉上一按,程子平悶哼一聲往後一躲差點撞到銅鏡,幸好尹顏眼疾手快擋在他腦袋後面才沒有讓他再添一道傷。

“別亂動,我看看。”尹顏拽來凳子坐在他面前,手捏著他下頜讓他擡起臉來,“應該是悶壞了,明日..你待在客棧好了。”

“不,你忘了今天差點被人找麻煩?”程子平不同意,尹顏瞇起眼睛:“擔心我?”

程子平很是硬氣地點點頭,尹顏果斷道:“那親我一下。”

程子平:“……”

“又不肯親,還說什麽擔心?”尹顏“失望”地起身去給他做擦臉用的藥膏,好半晌身後也沒有動靜,這下變成真失望了,他在心中嘆了口氣,轉身剛想說自己擦藥,就被帶著一臉赴死表情的程子平按在了桌子上,隨後唇上壓上的柔..軟觸感讓他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程子平親完就跑,把自己埋到被子裏還不忘癡癡道:“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嘿嘿……哎你幹什麽!”

尹顏笑著把他翻過來,兩腿跨在他腰兩側,伸手掰過他的臉:“擦藥啊。”

“我告訴你,別想亂來,我這裏可有對付你的東西!”程子平心情愉快地把懷裏尹思悅之前交給他的白玉小瓶拿出來在尹顏面前一晃,尹顏臉色一變:“你哪來的這個?”

“你姐姐給的。”他已經和尹顏解釋了尹思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所以並不忌諱在他面前提起尹思悅,可眼前一閃,那白玉小瓶就到了尹顏手裏,他不滿道:“還給我!”

“你真想要?你可知這是用來做什麽的?”尹顏氣得牙癢癢,“那東西只要稍微聞到一點,就會永世不舉!”

程子平淡定往他身下瞄了一眼,這不是很有精神嗎?

尹顏被他的視線逗得又氣又想笑,看著這張花貓臉卻是心疼無比:“擦藥。”

……

裴雁洲站在昔日的大都督府門前,恍惚間似乎又看見初次來這裏時,老管家笑著迎上來,或是山頂之上楚客忽然出現在兩人身後的畫面,可眼前就連這座府邸都和過去不一樣了。

這裏不會再有燈火,不會再有歡聲笑語,也不會再有那個等待長孫歸來的平北大都督。

敖星進去已經有一會兒了,這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第一次拒絕自己的陪同,他知道敖星需要發..洩的時間,楚客死後,這也是他第一次踏入到處遍布楚客痕跡的地方。

裴雁洲就在門口等著。

這一切都需要敖星自己去面對,他能做的已經都做了,而現在要做的就是在這裏好好等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夜裏又開始飄起了雪花,裴雁洲記掛著敖星,到底是放心不下,正要進去尋人就被小狼崽撞了滿懷。

敖星沒有哭,就連眼角都沒有發紅,他牽起裴雁洲的手:“走吧,回去休息。”

“嗯。”裴雁洲靜靜地跟在他身邊,等待著敖星主動開口,果然才走了一半,敖星的腳步就停了下來,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紫玉做的小吊墜,那小吊墜勉強還能看出來是只小狼的形狀,已經被磨得十分平滑了。

“這是爺爺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敖星將那紫玉吊墜握在手中,沈聲道,“我不會做下一任大都督。”

裴雁洲從他手中拿起那塊吊墜,將吊繩折了折,系在了敖星的手腕上。

“裴雁洲。”敖星叫著他的名字,“我現在只有你了。”

這是敖星第二次說這句話,第一次說時是在羽京城將軍府,在那棵海棠樹下,可這一次,他是真的只有裴雁洲了。

裴雁洲揉揉他的耳朵:“累了吧,我背你回去。”

敖星沒有拒絕,乖乖被他背了起來。

夜色悄悄,雪花靜靜落了敖星一頭,然而滴到裴雁洲臉上的不是被體溫融化的雪水,而是滾燙的眼淚。

敖星無聲地,大滴大滴地流著眼淚。

裴雁洲聽見了淚水落在雪地中的聲音,他頓了頓,把人往上托托,像是背起了他的全世界。

從這一..夜之後,敖星再也沒有回過大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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