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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出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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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崽出海啦!

費盡心思從宮裏溜出來,尹思悅繞著將軍府走向後門——今天純屬運氣好,聽說那位“前皇後娘娘”被不知為何暴怒的敖明胤賜了白綾毒酒,本就病弱臥床的皇後手無縛雞之力,被賜死之後,國舅府帶著人入宮討說法,敖明胤現在正忙著對付國舅,根本沒空來管忘記給解藥的自己。

她推開將軍府後門,悄悄走了進去,心口隱隱作痛,被她硬生生忍了下來——憑她的實力隨時可以從羽京城離開,若不是有敖明胤給她下的毒,她又何必在這裏為他所用?

將軍府已經一兩年沒有住人,早就破敗不堪,唯有越過快要塌陷的屋頂,向天生長的海棠樹枝頭上還留著不少海棠果子。

她在前院找了兩圈,沒看見有人,也不敢出聲,只好耐著性子往後院找去,終於在海棠樹下看見了一個人影。

尹思悅躲在斷壁殘垣後,皺著眉頭看向那個人影,不是敖明胤身邊的人,更不是她以為會來的尹顏,甚至也不是裴雁洲。

那人轉過身,面無表情看向她這邊:“出來。”

尹思悅咬牙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你是誰?是你寫的信?”

敖子玄走上前幾步,打量了她一番:“信的確是尹顏寫的,卻不是在最近寫的。”

尹思悅臉色一白:“那我娘……”

敖子玄盯著她的表情,發覺她的確是在擔心娘親,並沒有陰謀後才道:“她還活著,只是身子一直不好。”前半句是真的,後半段他瞎謅的,反正尹思悅現在也見不到尹夫人。

“你到底是誰?”尹思悅回過神來,微微放心,卻又很快提起警惕心:“為什麽會有我弟弟的信?”

敖子玄答非所問:“你為什麽還在羽京城?”

信是程子平模仿著尹顏的筆跡寫的,只有他見過尹顏的手筆,雖然有些不盡人意,竟然也將尹思悅騙了出來。

看來她要麽是太久沒見弟弟,對他的字跡也生疏了,要麽就是發生了什麽她不得不離開的事,冒著被騙的生命危險也要出來一探究竟。

“什麽?”尹思悅被問得楞了一下,卻還是道,“我沒法……沒法離開羽京城,敖明胤給我下了毒,每月都要從他那裏拿解藥,怎麽可能出城?”

敖子玄也是一楞,難不成鄧長揚遞了假消息?

不,可能性不大,鄧長揚向來穩重,不可能不確定消息真假就傳給他。

那就是放出消息的人別有用心。

尹思悅也不是沒腦子的,她看著敖子玄臉上的表情也猜出了一些事情:“有人告訴你,我會離開羽京城,所以你提前來抓我?”

敖子玄輕輕點頭,尹思悅警戒問道:“你是誰的人?”

“我是南葉城刺史。”敖子玄勾起唇角,“你也可以叫我南陽王。”

尹思悅的反應是他沒想到的——她長長地松了口氣,想要上前又止住步子,猶豫問道:“那你知道我弟弟現在怎麽樣嗎?”

“如果你願意,可以替我做個信使。”敖子玄低聲道,“我現在也需要聯絡上尹顏,東島的局勢沒有任何人清楚。”

“可我……”尹思悅很是糾結,心口也越來越疼,“我中了毒。”

“所以你得先跟著我回南葉城。”

這是尹思悅被打暈過去之前聽見的最後一句話。

……

“怎麽在這裏?”

裴雁洲在梅花小築找了兩圈也沒看見敖星,最後還是路過的漁民看他著急才告訴他瞧見敖星往海邊去了。

身上被披上一件外衣,敖星回頭看了一眼頭發被海風吹得淩亂的裴雁洲,笑著拉著他手坐在海灘上:“心煩,出來散散步。”

裴雁洲讓他坐在自己腿上,這段時間他不在梅花島,敖星瘦了不止一點兒,聽石夫人說他倒不是不吃飯,就是怎麽吃都不長肉。

“想出去嗎?”裴雁洲抱著他晃晃,不遠處的小木屋平臺上走出來一個女子,她扶著被風吹得不穩的草帽,一擡頭就看見了這兩個人,驚喜地招招手,朝這邊跑了過來。

敖星從他腿上爬起來:“是金靈。”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裴雁洲重新拉起他主動松開的手,“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現在南國和西荒都在等一個人的出面,隨時準備對羽京城動手。”

敖星明白他的意思,卻是轉過頭去:“你覺得我能做什麽?”

“你能做的事情多了去了,只要往那兒一站,說不定就不戰而勝了。”裴雁洲知道他自從楚客出事後就一直沒什麽精神,昨天才勸過了自己,今天又有些萎靡不振,只好努力逗他開心。

敖星敷衍扯扯嘴角,這時金靈也跑到了跟前:“哥哥!你終於出來了,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因為一路跑過來,金靈臉上紅撲撲的,比起在羽京城,現在的她沒了華貴的衣裳,也沒了精美的頭飾,卻是隨意地用發帶紮了長發,身上一身布衣更顯出她的嬌美。

“跑這麽快做什麽?”敖星臉上露出了笑容,三人面對面坐在暖熱的沙灘上,金靈拉起敖星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這把敖星嚇了一跳:“金靈你……啊!”

裴雁洲被他一驚一乍的動靜也弄得心裏直跳:“怎麽了?”

金靈笑得比頭頂太陽還燦爛:“你們要當舅舅啦!”

手下的小家夥又踢了敖星一下,他這才發現金靈的小腹微微鼓起,她骨架小,平時也不怎麽出門,敖星竟是才發現她的不一樣。

“什麽時候發現的?”敖星驚喜道,“身子有沒有不舒服?”

“明光把我照顧得很好,我挺好的。”金靈放開了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裴雁洲,“裴大哥要摸一下嗎?”

裴雁洲擺擺手:“我就不……啊?”

敖星拉著他的手貼在金靈肚子上,小家夥果然很給力,又踢了一下,裴雁洲笑著收回手:“等會兒我給你送點吃的過來,再給你添兩床軟被子。”

“不用不用,明光今天去買了。”金靈笑道,“等下次你們回來的時候,應該就能看見這孩子了。”

敖星好一陣沒有言語,裴雁洲也有些沈默,金靈從敖明光那裏聽說了他們兩人之間的一些事,輕聲道:“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不是嗎?”

“……我沒有逃避。”敖星拉起妹妹的手,在手心捏捏,“我只是還沒做好準備。”

沒做好面對殘破的北原,和硝煙四起的大地——也沒有做好準備面對一直堅持的裴雁洲。

金靈擡頭看了一眼裴雁洲,兩人不約而同想起剛把敖星從羽京城帶出來和尹顏會合後,在北原看見的那些“人”。

周沖和他的部下幾乎已經無法用“人”這個字來形容,他們不過是血水和肢塊罷了。

“沒人能拉得住他。”尹顏這麽說著。

敖星對那段經歷沒有什麽印象,他只記得他殺了周沖,繼而一路殺進了羽京城。

卻不記得自己殺紅了眼,就連尹顏都被他砍了一刀——尹顏不讓裴雁洲說出去,這個秘密也就一直藏在了眾人心底。

敖星太過偏執,並非說這不是好事。

裴雁洲知道,所有人都在擔心,這份偏執有朝一日會害了他自己。

敖星總會有一個人的時候。

“敖星,和我去北原吧。”裴雁洲出聲道,“這一次我不會再離開你。”

敖星身上毒素也清幹凈了,裴仲舒會留在東島養傷,還有金靈和敖明光照顧著,不會有大事。

是時候該將他從這其中拉出來了。

敖星低下頭,某人的小手指纏上他的衣角:“好。”

……

三天後,裴雁洲揚起船帆,身邊敖星抓著船邊,臉色不太好看——被帶來東島時他一直昏睡著,這次一上船才發現原來自己會暈船。

敖明光哭笑不得地把他扶正:“躺下不看著海面會好些。”

“你以前也沒出過海……”敖星有氣無力地看著大哥,“……怎麽你不暈?”

金靈在一邊打趣:“他早就暈過了,被打漁大叔嘲笑了好久。”

裴仲舒臉上被石夫人按著擦了些藥膏,在陽光底下水潤潤的,這讓他有些不自在,還是踩上船舷將一床曬得暖烘烘的被子塞進船艙:“這幾天都是好天氣,上岸之後記得給家裏來信。”

裴雁洲點點頭,裴仲舒並沒有說起太多羽京城的事情,也許是不到時候,也許他一輩子也不會說——但這又怎麽樣呢?

他解開船繩,用竹竿撐著將船驅離了海岸,看著越來越遠的人影,身後的小家夥發出一聲悶哼:“我撞到頭了,裴雁洲!”

裴雁洲將船槳交給船夫,趕緊去把不知道為什麽倒了下去的敖星扶起來,卻發現敖星的手在不由自主地發抖:“敖星?”

“我沒事。”敖星將手握成拳,又松開,強撐著才都這麽抖,還嘴硬道,“我就是有點暈船。”

“我知道。”裴雁洲沒有拆穿他,從深淵中邁出的第一步總是折磨人的,他把人抱進懷裏,為他擋住了海風,“等到了地方,正好能趕上過年——還有你的生辰,記得嗎?”

敖星想起兩個人小小的約定,放松了些許,撐起身子靠在他懷裏:“……那就等過了生辰給你。”

裴雁洲見他恢覆了精神,狠狠在他唇上親了一下,這是兩人這麽久來第一次親昵,敖星甚至楞了一下,隨即攬著他的肩膀親了回去。

海風溫柔撫過他的發頂,裝作沒有發現一直低垂著的小狼尾巴正在微微搖晃。

小狼崽心情很好。

所以陽光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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