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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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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人

就在少年還是準備回去旅店的時候,卻看見有幾個人路過,他們走得很別人不同,好像有什麽目的。瓦沙克一向對視線敏感,向遠處看,只見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也許這是亞特蘭多法律裏說的非公務人員擅自尾隨他人,瓦沙克突然意識到又要出事了。

他不敢隨便上前,畢竟什麽都還沒發生,不能冤枉人,只好自己也小心的跟上幾人。

眼見女孩越走越偏僻,那幾個人突然上前說:“小妞,多少錢一晚啊?”

那姑娘卻沒什麽表情,只是比了一個數,幾人相視一笑,這個價格可不便宜,不如直接先辦事,然後走人就好。

他們點頭表示接受這個價格,一人上前直接摟住了女孩的肩膀,釋放了信息素。

瓦沙克當然不懂他們在談生意,只是以為遇見了□□犯。憤怒得不假思索,抄起空蕩蕩的巷子邊的一個空的爛花盆沖過去了。

“無恥!”瓦沙克喊,雖然他的手有些軟,步履也不算堅定,聲音還是生澀和怯,但是不影響他突然沖出去用花盆直接打翻了一個人,推開了兩人,然後牽這位小小年紀就處於危險的omega跑。

他幾乎用盡了自己的命在跑,生怕對方追上,這位小姑娘卻跑得不快,幸好瓦沙克出手突然,對方被突然打蒙了,而且瓦沙克拎著花盆下手沒輕重,直接讓人見了血,竟沒有立刻追上來。

幸好這裏距離旅店不遠,瓦沙克沖進旅店,和老板說:“請不要說我們在這裏,錢好商量!”

他拉著女孩哐哐哐上了樓,甚至忽略了對樓梯震蕩不穩的恐慌。樓下的女人看著他突然拉著人上樓很是奇怪,但是既然說了會給錢,那就答應好了。

瓦沙克帶著女孩慌張地跑到了自己的房間,打開房門的手都是在抖的,勉勉強強開了以後一把將女孩塞進房間,自己慌張地轉身鎖門。

等到確定門鎖好了,瓦沙克終於送了一口氣,恐慌和勞累上來,癱坐在地上。

他勉強喘了幾口氣,才想起來遇見這種事肯定受害者更慌,自己不能先這麽失去力量。少年幾乎是靠毅力勉強站起來,這才好好打量這位看起來比自己年紀還小的女孩。

瓦沙克溫聲保證說:“你不要害怕,你家在哪裏,等他們離開了,我送你回去。”青天白日發生這種事,簡直就是惡劣到了極點。可惜不是在亞特蘭多,瓦沙克不好找士兵抓人。

女孩卻說:“一萬一次,你要幾次?”

少年懵了,怔怔地看著女孩,想了半天終於勉強反應過來對方在說什麽。

“你是不是之前一直生病,家裏沒看好?”瓦沙克看著神色與常人無異的少女,謹慎地問。他看過書,知道有的人很慘,神經出了問題,會瘋言瘋語,一生都要在醫院治療,家裏就算帶回家也得好好看管,絕對不能出門。

女孩奇怪,問:“你搶我跑過來不就是想和我做生意嘛。而且我哪裏看著像生病?”

瓦沙克感覺對方說話確實不像瘋癲,可是少女說的話確實很瘋,他小心翼翼地問:“你剛剛的話的意思是什麽?我可能理解錯了。”

女孩卻說:“你這是想和我玩裝的?”

瓦沙克臉色變了變,盡量溫聲說:“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如果他沒理解錯少女的意思,那很顯然對方絕對病得不輕,需要治療。要是休格諾都醫療條件不好治不好,瓦沙克不介意現在就帶著少女回去和諾頓家的接頭人會合的酒館,送女孩去亞特蘭多給醫生好好看看。

女孩突然罵:“你看著人模狗樣的,怎麽動不動說別人有病,是不是不行?”

瓦沙克震驚,卻好心和這位病人解釋說:“我的意思是,你絕對不能出賣自己的身體來做生意,也不要讓你不喜歡甚至你不認識的人觸碰不合適的位置。”

很顯然,少年這麽說沒什麽用,只是得到了一個詫異的眼神。女孩想了想,問:“你很有錢想養我?”占有欲很強又有錢的alpha確實喜歡養人,被養的自然只能接受這麽一位金主。

瓦沙克懵了,他完全更不上對方的腦回路,說:“我不是你父親,也不是你兄弟,也不是官僚,我自己都還是靠我家人養著,怎麽養你?”在亞特蘭多,有資格養對方的情況也就父母和孩子,以及兄弟姐妹。對了,活不下去的話,國家也會養公民。

那女孩也理解不了瓦沙克,此刻卻沒有鑰匙開門出去,只問:“我看你也不像是賴賬不給錢的,你要怎麽樣才能放我走?”

瓦沙克溫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麗絲。”

“你跟我一起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或者我帶你回家給你家裏人看著你別出門。”瓦沙克堅信這位少女是需要治療的,他感到非常憐憫。

一個健全的人倘若看見了病人卻無動於衷,那便不是健全的了。

麗絲終於反應過來瓦沙克說的話是真心的,少年可能是個傻子。她解釋說:“我沒有家可以回去。”

家裏那位老酒鬼喜歡打她,那個女人也喜歡打她,幾個哥哥姐姐都還在欺負她,倘若她掙不到錢,就不能回去。

瓦沙克覺得這姑娘太慘了,保證說:“我帶你去找撫……孤兒院。”亞特蘭多沒有孤兒院這個說法,只有撫養院,還得是鎮長家顧不過來才有。意思顧名思義,就是官方養著你,別擔心。

麗絲卻說:“我才不要去那個地獄!”休格諾都的孤兒院,只不過是給有錢人培養免費玩物的地方。她還要掙錢。

瓦沙克不想刺激人,只好妥協地說:“你知道你以前一直在什麽安全的地方嗎?我送你去。”

麗絲卻突然問瓦沙克說:“你很有錢是嗎?”

瓦沙克不知道為什麽話題跳到了這個方向,只說:“有一點,夠用的程度。”

麗絲突然靠近瓦沙克,圈住少年的脖子,撕下後頸的一塊膠布一樣的東西,瞬間釋放了信息素。

瓦沙克慌得要命,瞬間把女孩推開,又怕人摔倒,本來就有問題的腦子摔得更不好了,推開兩步又慌忙拉住人,轉身撿起地上的抑制貼,立馬拍上少女的後頸,自己退開好多步。

明明瓦沙克是個alpha,處於主導地位,但是他卻直接退到了墻角,難得嚴肅且大聲對少女說:“雖然你確實應該看醫生,但這不能為你蓄意□□做辯護。”亞特蘭多法律是這麽寫的,瘋子不能隨便亂跑,出事了大家不考慮你是瘋子,只關心受害者。

麗絲人生第一次看見傻子,送到嘴邊都不咬的這種,完全不能理解,想到了什麽,問說:“你是個外國佬!”休格諾都根本找不到這種人。

能滿嘴醫生啊辯護啊,這清高勁怎麽看都是亞特蘭多外國佬才會這麽說。

瓦沙克突然被拆穿,心虛卻不敢承認。茵波斯伯伯交代過,被別人知道了自己是異鄉人,可能會受到針對和傷害。

麗絲突然在床邊坐下來,說:“外國佬,你叫什麽名字?”

瓦沙克看對方沒有繼續行兇的意思,慢慢放松了一點警惕,說:“我叫沙克。”

麗絲卻問:“沙克,你們外國是不是不允許這麽做生意,你們那的人都你這樣?”

瓦沙克眼看少女恢覆了正常,解釋說:“請你不要透露我的身份。我們那的人做得比我好,如果今天換我哥哥在,那幾個想要輕薄你的家夥就可以去監獄了。”

麗絲奇怪,問:“這種事有什麽好禁止的,你們這多反人性。”

瓦沙克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仔細地回憶自己看過的一位法官的回憶錄,說:“這不是人性。”

那位法官是這麽回憶的:我很遺憾我的身體裏依舊保留著獸性,這讓我易怒、多疑、利己、濫情,作為一位法官,我只能盡力遵照法律去判斷每一位罪人,感謝我不用依靠自己去判斷,我這樣一位依舊還保留著獸性的家夥怎麽能正真做到公正呢?如今我已經耄耋之年,回顧我的一生,我發現最高貴的人性保護了我,人性使我得到了真正的快樂。我不曾背叛我的愛人,所以我得到了忠貞最好的獎勵,回家的時候問心無愧;我不曾放棄我的理想,所以我得到了堅持最好的獎勵,在最合適自己的位置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我堅持愛著別人,所以我得到了愛人的最好獎勵,我和那些受害者們親如一家,在我的孩子因為突如其來的疾病去醫院的時候,那位因為我堅守正義的判決而受惠的醫生守著我的孩子一夜無眠。偉大的人性庇佑我,讓我得到了真正的幸福。

瓦沙克想著這段回憶錄,努力對女孩解釋說:“人性裏有愛,有公平,有尊重,能夠給人帶來幸福。你說的交易只會帶來不幸,絲毫不見幸福,所以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在抑制人性?”

麗絲聽不懂,只問:“你不會還不知道這種事的樂趣吧?”

瓦沙克懷疑女孩又發病了,但還是解釋說:“如果一件事你不希望發生在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弟姐妹,或不希望發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那就必須杜絕。那不是幸福。”

“你是alpha,你為什麽要考慮這個?我過得幸不幸福關你什麽事?”麗絲冷冷地問。alpha天生相當具有優勢,就算被另一個alpha給強迫,也只是被咬腺體,沒幾天就好了。

瓦沙克只說:“我哥哥教過我一句諺語:一人受欺,百人有難。”

“我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大概意思是如果有人過得不好,那麽一定還會有更多人過得不好。”

麗絲冷冷地說:“我巴不得別人過得不好。尤其是什麽父母,還有兄弟姐妹。”她恨不得這些人下地獄,反正都是些惡心玩意。

瓦沙克突然嚴肅,少女病成這樣真的治得好嗎?

此刻還不知道外面是不是徹底沒事了,瓦沙克還是只好繼續和少女說話:“你家裏人對你很不好嗎?”發黑的屋子,光線並不明亮,少年的眼眸淡淡的淺色,很是清澈。

麗絲突然說:“那個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不過是個混混,那個女人年輕的時候是個□□頭子,我哥哥只不過是個賭徒,去年賭掉了一只手,我姐姐是個小偷,他們除了相互大罵和醉酒什麽也不幹。”如果她不出來做生意,這些人全都得餓死。

瓦沙克第一次聽聞這麽恐怖的家庭,好像全家都得進監獄,怪不得這位少女被逼瘋了。

少年對瘋子女孩充滿了憐憫,輕聲說:“這一切不怪你,是他們的錯。”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向軟弱的他有一天會成為安慰別人的那個人。

麗絲不屑地說:“像我這樣的到處有,有什麽奇怪的。你要是識相,就別耽誤我做生意,我現在在這裏真的很浪費時間。”

瓦沙克否定:“你不要去!你會被這樣的生活徹底毀掉的!”現在已經病得不輕了,再被傷害,那該怎麽辦?

女孩直白地問:“你又不養我,又不和我做生意,你現在是想幹嘛?”

瓦沙克低頭,想了想,懇切地祈求:“請你跟著我回去亞特蘭多看診吧,你真的很需要。在這裏我沒有認識的人,找不到醫生,但在那裏,有人會治好你的。”

“我沒病!”女孩說。

瓦沙克無力了,他不會強迫別人,可是看見少女這樣卻真的很痛心,說:“我求你和我去好不好,我雖然沒這麽多錢養你家的人,但是他們聽起來正值壯年,不至於離開你就活不下去。”少女的家人不能帶到亞特蘭多,不然直接全進監獄,他勉強提出這樣的建議。

女孩想起自己餓死的小妹妹,冷冷地說:“外國佬就是什麽都不明白!”

瓦沙克說:“那你跟著我去游歷好不好,我會拼盡全力保護你的。”

“都說了我不能離開這裏!”女孩尖銳地叫道。那些人喝醉了打她,羞辱她,酒醒了又跪在她面前,抱著她哭。她已經放棄掙紮了,就這樣吧。

在少女的執著下,瓦沙克不知道怎麽辦,他沒本事強迫人家離開,也無權這麽做。少年掏出十枚字樣是一萬的銀幣,開始打開房門門鎖,輕聲對女孩說:“請保重。你走吧。”

女孩平白無故地得了這麽多錢,突然對他有了好臉色,慌忙將錢收起來,笑說:“你倒真是個好人!我會幫你保守秘密的。”女孩笑容明媚,甚是艷麗。

少年卻笑不出來,滿眼淒涼。

女孩興高采烈地走了,瓦沙克卻關上門後直接在門邊縮成一團,哭了。

我看向這人間,卻只看見漆黑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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