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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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他的大手按住她後頸，滾燙薄唇貼上她柔軟唇瓣。染上了淚水的唇既苦又澀。他難得耐心，極輕緩地吻她。她依然在哭，淚水像是淌不完。“大小姐。”他開口喚她，低沈嗓音似是安撫，“乖兔子。”她雙臂緊緊攀住他脖頸，急迫地加深他們之間的聯系。她吻他眉骨，鼻梁，下巴，喉結，到處點火。夜幕已至，世界傾頹，她墜入魔鬼懷抱他們都開始失控。滾燙麥色侵襲著月色般的潔白，他如她所願賜予她一場沈溺。“阿野，阿野。”她呼喚他，一聲一聲。她纖細手臂抓住他結實麥色肩膀，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怕。”“不怕。”他的嗓音跟他整個人一樣有力，“我在。”他青筋盤繞的大手將她緊緊箍進懷中。
第二天朱鈺跟總經理助理約好時間。時間一到，她帶著搜集好的資料，前往莊惜藍的辦公室。
她站在門口，深深呼吸。心臟跳得飛快，但她竭力維持鎮靜，擡手敲門。得到應允，她昂首挺胸，走入門中。
莊惜藍端坐在辦公桌前，早就在等她。“朱鈺，我近來常聽老客戶聊起你。他們都很期待你主持春拍。”莊惜藍輕輕笑了一下。她望向朱鈺，但朱鈺看起來有些六神無主，臉色蒼白得過分。“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多了？”莊惜藍想了想，“我正在考慮給你招個助理。”
“工作量還好。”朱鈺定了定神，聲線有些發緊，“莊總，我有件事想跟您匯報。”
“什麽事。”莊惜藍頗有氣勢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想檢舉揭發一位同事。他玩忽職守，擅自在私洽交易中抽取提成。”朱鈺用力攥起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中，但她神情始終平靜，“那個人，就是朱鎮宇。”
莊惜藍望著朱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朱鈺不再猶豫，上前將她搜集到的資料擺在莊惜藍面前。莊惜藍低頭看著，久久沒有說話。
“這些資料是我獨自整理的，目前應該還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朱鈺抿了下唇，“身為釉海的一份子，我希望每一個違反公司規定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處。”
莊惜藍翻閱著資料，不一會兒，發出一聲輕笑。朱鈺擡眸，有些詫異地看她。“我以前就註意到朱鎮宇有類似的行為，我提醒過他，沒想到他屢教不改，膽子越來越大。”莊惜藍面色沈靜，看不出絲毫情緒，“你媽媽曾經苦苦哀求，讓我多多看護她兒子。她再三保證朱鎮宇品行優良，堪當大任……親情有時候真是一種詛咒。”
莊惜藍快速翻閱過資料，然後擡眸看向朱鈺：“你搜集的肯定不是全部，你哥實際侵吞的錢，肯定不止這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朱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這些錢他拿不出，他會受到法律制裁。”莊惜藍這樣說，“公司，會起訴他。”
這下朱鈺回過神來了。她定了定神，輕聲道：“我支持公司做出的一切決定。”
“那好。”莊惜藍點點頭，“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別人，包括你的父母。”想到莊美華，莊惜藍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好的莊總，我不會說出去的。”朱鈺點點頭。沒有別的事了，朱鈺轉頭向門口走去。來這一趟耗去了她全部精力，她感到虛脫。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心中大石落地，此時她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朱鈺。”莊惜藍在她身後喊住她，於是她回過頭去。莊惜藍望著她，臉上神情莫測：“我很好奇，美華是怎麽看你的。”
“她將我看做一個女兒。”朱鈺定了定神，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但我哥哥是一個兒子。就是這樣。”
只是這樣，而已。
莊惜藍靜靜地望著朱鈺，眉毛緩緩蹙起。作為公司高級領導，她的情緒一貫克制，然而此時她忽然變得沒有那麽克制：“如果我將來有一個和你一樣堅強的女兒，我一定會好好待她。”
一句話，似乎勘破朱鈺二十多年的人生。
朱鈺怔怔地望著莊惜藍，眼中不由泛起水波。她勉強維持住臉上笑容：“那麽您的女兒，一定會非常幸福。”
莊惜藍垂眸，轉瞬間又恢覆往常神情：“朱鈺，別的我不敢說。但我向你承諾，你的工作不會受到這起風波的影響。”
“這就足夠了，謝謝莊總。”朱鈺邁步走出莊惜藍的辦公室。
莊惜藍召集緊急會議，下午，朱鎮宇接到停職消息。監事會當即對他的工作展開調查，他的工作手機還有電腦均被收走。朱鈺作為朱鎮宇的妹妹也受到調查，她自然全力配合。事發突然，朱鎮宇一時沒反應過來，去找莊惜藍幾趟，都吃了閉門羹。後來他慢慢琢磨過來大概發生了什麽。四下打聽，他很快便得知事發之前，朱鈺曾去找過莊惜藍。
朱鈺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捧著剛泡的茶。
忽然一只手伸來用力拽住她頭發，將她從椅子上硬生生拽起來。茶杯翻倒在桌上，滾燙熱水在桌面上流淌。
“好啊，朱鈺，”朱鎮宇扯著朱鈺的頭發惡狠狠說話，“原來你一直在背地裏搞我！”
巨大的動靜引來馮婉和薛易。兩個人費勁將朱鈺和朱鎮宇隔開。
“朱總監，你冷靜一點。”薛易伸手攔住朱鎮宇。
“是啊，朱總監，有什麽事好好說。”馮婉也勸說。
朱鈺的盤發已經散開，一頭綢緞般的烏發垂落肩頭。她泛白手指緊緊攥著發簪，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直直望著朱鎮宇：“朱鎮宇，我勸你不要動我。不然周良野不會放過你。”
朱鎮宇狠狠盯著她，眼中逐漸布上血絲。他擡起手，指住朱鈺：“好一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當初就該讓趙存希好好收拾你！”
“朱鎮宇，你王八蛋！”朱鈺再也不想忍，也沒必要再忍。她擡手將茶杯砸過去，砰的打中朱鎮宇的額角，殷紅血柱下落。
這一下前來圍觀的同事更多了。“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有人好奇發問。朱鎮宇呆住了，他怔怔地望著朱鈺，眼中逐漸泛起些許畏怯。
“沒什麽，意外，意外。”薛易於慌亂中回答。
“朱鈺，要不你今天先提早回家吧。”馮婉見狀對朱鈺說話。
朱鈺冷靜下來點頭說好，聯系司機，回到美林匯。王姨來做晚餐，沒過一會兒周良野也到了家。周良野問朱鈺今天過得如何，朱鈺說一切順利。
之後幾天，朱鈺申請在家辦公。在監事會給出調查結果前，她決定不去公司了。現在這個情況，在家工作效率反而會高一些。
莊美華和朱遠航輪番給她打電話。他們大概率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朱鈺將手機設為靜音，置之不理。
很快調查結果出來了，莊惜藍親自打電話告訴朱鈺，朱鎮宇隱瞞公司吃下的抽成，約有一千五百萬。朱鈺著實有些吃驚，她本以為朱鎮宇頂多吃下幾百萬。
“我聽說朱鎮宇最近談了個新女友，用錢的地方多，胃口也就大了。”莊惜藍這樣說。
朱鈺定了定神。她想到有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古董，僅一件成交價格便高達幾億，一千五百萬的抽成，也是可以料想的。
“金額大，涉及的客戶多，如果朱鎮宇還不出錢，公司會聯合客戶進行起訴。”莊惜藍道，“我已經跟朱鎮宇談過了。你可以再去勸勸他，如果不還錢，就等著判刑。”
掛了電話，朱鈺有片刻的茫然。她忍不住開始思考，這一千五百萬都被花在了什麽地方。
但這個答案，只有朱鎮宇知道。
是時候談談了。
周六，朱鈺趴在床上給莊美華打電話，約時間見面。“囡囡，我和你爸，你哥在病房裏等你。”莊美華殷切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都是一家人，出了事大家一起面對，問題總是能解決的。”
朱鈺靜默片刻，還是遲疑著問：“爸爸還好嗎？”
“他知道了最近發生的事，也就不好不壞吧……”莊美華忍不住嘆息，“你趕快來吧。早點解決這件事，你爸也好早日安心。”
“嗯。我現在出發。”
朱鈺爬起來，對身邊的周良野說話：“我去見下我家人。”
“我跟你去。”周良野坐起身。“我自己去。”朱鈺堅持。周良野拽她胳膊，於是她不得不跟隨他的力道坐到他腹肌上。他喜歡這個姿勢，這能令他很輕易地碰到她。周良野當然知道朱鎮宇接受調查的事，他深深凝望她的眼睛：“你一個人搞得定？”“嗯。”朱鈺遲疑，但還是輕輕點了下頭，“有你在，很多話不方便說。”“那讓陳凱跟你去。”“好。”
朱鈺穿上毛茸茸針織衫和A字裙，背上包包，踏出家門。她聽聞動靜轉頭，就見周良野倚靠在門口。他穿著T恤休閑褲，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慵懶和兇悍這兩個反差巨大的詞匯，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真不要我去？”他又問她一遍。
“不要。”朱鈺神情堅定，“你去了，說不定就會打起來。”
周良野沒說話，他靠在門口，看著朱鈺走遠。朱鈺走了兩步，忽又頓住，快步折回來投入周良野的懷抱，緊緊抱住他。
忽然撲進懷裏的軀體嬌弱溫暖，像小動物。“別去了。”他托著她圓圓的後腦勺，低頭嗅聞她身上淺淡的茉莉花香，“放著我來。”
她沒有反應，他便一把抄起她細腰，將她往屋裏帶：“不去了。”
“不行的。”朱鈺開始掙紮，“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必須去把它結束掉。”
於是他放開了她。他伸手撫平她淩亂衣領，“但凡你少一根頭發，我都不會放過朱鎮宇。”
“別這麽誇張。”朱鈺仰頭，沖周良野露出甜蜜笑容，“阿野，那我走啦。”
他望著她的眼眸漆黑幽深。稍過片刻，她已離開他視野。她輕快下樓，走進車庫。
陳凱已經在等她。沒過一會兒，他開車載著她抵達醫院。兩人走至VIP病房前。
“朱鈺，我就在這裏等你，有事就叫我。”陳凱對朱鈺說。朱鈺點點頭。她深深呼氣，再徐徐吐氣，如此往覆。無論來多少次，她還是會感到壓抑。她握了握拳，然後將門打開。
病床上的朱遠航，還有坐在床邊的莊美華，朱鎮宇聽聞動靜，紛紛擡眼看向朱鈺。朱鎮宇額角上抱著紗布，神情看起來十分萎靡。
不太舒服的氣氛在病房裏蔓延著。
“囡囡，最近的事我和你爸大概都知道了……就是，現在具體是個什麽情況？”莊美華走過來，拉朱鈺坐下，“惜藍有對你說什麽嗎？”朱鈺的目光在莊美華身上逡巡許久。母親這些天大概也沒休息好，神情憔悴異常。
朱鈺靜默片刻，輕聲開口：“莊總說，朱鎮宇非法侵吞一千五百萬客戶資產。”
於是讓人不舒服的氣氛越發濃重了。病房裏，一時無人說話。
“你也是。”過了會兒，朱遠航擡頭，憤懣地看向莊美華，“怎麽都不看著莊惜藍，由著她胡作非為！”
莊美華身子顫了顫。她拉著朱鈺的手，迫切地望著她的眼睛：“惜藍她還說什麽了。”
“就說，如果不還錢，就要去坐牢。”朱鈺頓了頓，聲音裏不帶多少情感，“所以能還錢，一定要還錢。不然誰都救不了他。”她轉頭看向朱鎮宇，但朱鎮宇自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她，面色陰沈沈的。
沈默彌漫開來，朱鈺率先按捺不住：“現在這一千五百萬，還剩多少？都花掉了嗎？”
朱鎮宇不回答她，她便望向莊美華，莊美華目光躲閃，不敢與她對視。“媽媽。你是不是知道這筆錢的下落？”朱鈺伸手握住莊美華的肩膀，忍不住擡高了音量，“媽媽，你不是說出了事大家一起面對嗎？你現在還瞞著我？”
莊美華的嘴唇輕輕顫了顫。朱遠航瞥她一眼，目光中帶有警示意味。
“媽！”朱鈺握緊莊美華的肩膀，又叫了聲。
過了會兒，莊美華才再次張口，輕如蚊吶的聲音吐出兩個字：“房子。”
“什麽？”朱鈺沒聽清楚。
莊美華狠了狠心道：“你哥，買了房子。”
朱鈺怔了會兒，緩緩望向朱鎮宇：“哥不是一個人租公寓住？”
“早不住了。”朱鎮宇一時不耐煩，自己回答了朱鈺。
“那房子買時一千萬不到。”莊美華輕聲說話，“但現在房價在跌，急著出手，恐怕只能賣個六七百萬。”
朱鈺慢慢反應過來。朱鎮宇有個大房子，難怪能和嫩模交往。只是單純買奢侈品，恐怕他的戀情不會這樣順利。
朱鈺緩緩眨了眨眼，視線從莊美華的臉上劃過，又落在朱遠航的臉上。她的父母神情陰郁，但沒有與她一致的詫異。她恍惚了一陣，輕聲低語：“你們都知道。”哥哥有個大房子，全家人都知道，唯獨她不知道。
“什麽時候買的房子？”她忍不住問，“是不是在我結婚之前？”
回答她的只有無盡的沈默，而沈默也是一種答案。
“你們默許我哥買千萬的房子，卻逼著我嫁人還債？”朱鈺忍不住放大音量，“這對我公平嗎？”
“囡囡，你冷靜點……”莊美華伸手抓朱鈺的手臂，但被朱鈺用力甩開。
“媽媽！”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你說有問題大家要一起面對，但其實真正面對問題的就只要我啊！”
“他可以花天酒地和新女友在一起，而我卻要受你們壓迫。”朱鈺指著朱鎮宇，望著莊美華的眼睛。她被各種逼迫，而她哥卻能自由地生活，甚至還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她感到現實荒謬，荒謬到她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們擔心周良野這尊大佛跑了，還屢次催我生小孩。你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囡囡，媽媽錯了。”莊美華覺察到朱鈺情緒異樣，急不可耐地道歉，“你也知道的，現在房價在跌，把我們全家兩套房子都賣了也湊不出一千五百萬……囡囡，你能不能跟惜藍求求情，或者讓周老板幫個忙，你忍心看著爸媽和你哥一起喝西北風嗎？”
“需要我了，倒知道說實話了。”朱鈺忍不住露出自嘲笑容，“如果我哥這個事不被捅出來，我是不是要一直被你們瞞在鼓裏。”
莊美華眼底生出一股愧疚，她情真意切地捏住朱鈺的手，聲音裏盛滿酸楚：“囡囡，你哥哥是男孩子，得有房子，娶媳婦啊。”
“可是媽媽，不結婚，不會死的。”
“但是，”莊美華一臉為難地看著朱鈺，“人總是要結婚的啊。”
朱鈺知道她沒什麽必要和莊美華聊下去了。
她定了定神，看向朱鎮宇。朱鎮宇低頭，有意避開她目光。
“之前我還以為你千防萬防，防著我跟客戶聯絡，是擔心我搶你客戶。”朱鈺緩緩點了點頭，“朱鎮宇，其實你是擔心我發現你的秘密吧？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呢，你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朱鈺！”朱鎮宇終於動怒，冷冷望著朱鈺，“看我笑話，很有趣是吧？”
朱鈺勾唇露出燦爛笑容。她的心已經死了，因此也不會再痛。
“是呢。”她笑著說話，“朱鎮宇，你就該去坐牢。”
朱鎮宇沖過來作勢要打人，而朱鈺早有準備，她一把抽出盤發中的簪子，直直紮向朱鎮宇的手臂。朱鎮宇發出慘叫。
“囡囡！”莊美華驚呼一聲，沖過來拉朱鈺的手，“囡囡，你別沖動啊！你哥坐牢，對你有什麽好處呢？”
看著眼前這副景致，朱遠航終於忍無可忍。“讓她滾！”他當即沖莊美華怒喝，“朱家沒有她這樣的人！”
“不幫忙就算了，還出手傷人！”朱遠航怒視著朱鈺，額角青筋暴起，“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你寶貝兒子要打我，我不能還手？”朱鈺淡然一笑，“但是爸，你話說的是不是有點晚了？當初家裏欠債兩千萬的時候，怎麽不說我不是朱家的人？需要拿我賣錢的時候，怎麽不說，沒我這樣的女兒？”
朱遠航完全沒料到一貫乖順的朱鈺這麽會說，又反駁不了，一時噎住，劇烈咳嗽起來。莊美華匆忙跑過去，給朱遠航順氣。
“那兩千萬，是我的贖金。”朱鈺莫名感到一陣暢快，她毫不猶豫地接下去道，“從今往後，我跟這個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她看向咳得身形搖晃的父親，吐字擲地有聲：“朱遠航，你聽好，不是你讓我滾，是我主動放棄了你們。從此，我跟你們再無瓜葛。”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莊美華和朱鎮宇的呼叫，毅然決然扭頭。
她用力拉開病房門，看到一直等候在門外的陳凱。
想到車上陳凱跟她說的話，朱鈺定了定神，轉過頭來露出清冷笑容：“對了朱鎮宇，周良野說，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他。”
“什麽……什麽意思？”朱鎮宇一時沒反應過來，“周良野要幹什麽？”
“具體我不知道。這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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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手按住她後頸，滾燙薄唇貼上她柔軟唇瓣。染上了淚水的唇既苦又澀。他難得耐心，極輕緩地吻她。她依然在哭，淚水像是淌不完。“大小姐。”他開口喚她，低沈嗓音似是安撫，“乖兔子。”她雙臂緊緊攀住他脖頸，急迫地加深他們之間的聯系。她吻他眉骨，鼻梁，下巴，喉結，到處點火。夜幕已至，世界傾頹，她墜入魔鬼懷抱他們都開始失控。滾燙麥色侵襲著月色般的潔白，他如她所願賜予她一場沈溺。“阿野，阿野。”她呼喚他，一聲一聲。她纖細手臂抓住他結實麥色肩膀，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我怕。”“不怕。”他的嗓音跟他整個人一樣有力，“我在。”他青筋盤繞的大手將她緊緊箍進懷中。
第二天朱鈺跟總經理助理約好時間。時間一到，她帶著搜集好的資料，前往莊惜藍的辦公室。
她站在門口，深深呼吸。心臟跳得飛快，但她竭力維持鎮靜，擡手敲門。得到應允，她昂首挺胸，走入門中。
莊惜藍端坐在辦公桌前，早就在等她。“朱鈺，我近來常聽老客戶聊起你。他們都很期待你主持春拍。”莊惜藍輕輕笑了一下。她望向朱鈺，但朱鈺看起來有些六神無主，臉色蒼白得過分。“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多了？”莊惜藍想了想，“我正在考慮給你招個助理。”
“工作量還好。”朱鈺定了定神，聲線有些發緊，“莊總，我有件事想跟您匯報。”
“什麽事。”莊惜藍頗有氣勢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我想檢舉揭發一位同事。他玩忽職守，擅自在私洽交易中抽取提成。”朱鈺用力攥起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中，但她神情始終平靜，“那個人，就是朱鎮宇。”
莊惜藍望著朱鈺，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朱鈺不再猶豫，上前將她搜集到的資料擺在莊惜藍面前。莊惜藍低頭看著，久久沒有說話。
“這些資料是我獨自整理的，目前應該還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朱鈺抿了下唇，“身為釉海的一份子，我希望每一個違反公司規定的人都得到應有的懲處。”
莊惜藍翻閱著資料，不一會兒，發出一聲輕笑。朱鈺擡眸，有些詫異地看她。“我以前就註意到朱鎮宇有類似的行為，我提醒過他，沒想到他屢教不改，膽子越來越大。”莊惜藍面色沈靜，看不出絲毫情緒，“你媽媽曾經苦苦哀求，讓我多多看護她兒子。她再三保證朱鎮宇品行優良，堪當大任……親情有時候真是一種詛咒。”
莊惜藍快速翻閱過資料，然後擡眸看向朱鈺：“你搜集的肯定不是全部，你哥實際侵吞的錢，肯定不止這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朱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如果這些錢他拿不出，他會受到法律制裁。”莊惜藍這樣說，“公司，會起訴他。”
這下朱鈺回過神來了。她定了定神，輕聲道：“我支持公司做出的一切決定。”
“那好。”莊惜藍點點頭，“這件事，你先不要告訴別人，包括你的父母。”想到莊美華，莊惜藍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好的莊總，我不會說出去的。”朱鈺點點頭。沒有別的事了，朱鈺轉頭向門口走去。來這一趟耗去了她全部精力，她感到虛脫。該說的都說了，該做的也都做了，心中大石落地，此時她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朱鈺。”莊惜藍在她身後喊住她，於是她回過頭去。莊惜藍望著她，臉上神情莫測：“我很好奇，美華是怎麽看你的。”
“她將我看做一個女兒。”朱鈺定了定神，勾起嘴角露出一個極淺的笑容，“但我哥哥是一個兒子。就是這樣。”
只是這樣，而已。
莊惜藍靜靜地望著朱鈺，眉毛緩緩蹙起。作為公司高級領導，她的情緒一貫克制，然而此時她忽然變得沒有那麽克制：“如果我將來有一個和你一樣堅強的女兒，我一定會好好待她。”
一句話，似乎勘破朱鈺二十多年的人生。
朱鈺怔怔地望著莊惜藍，眼中不由泛起水波。她勉強維持住臉上笑容：“那麽您的女兒，一定會非常幸福。”
莊惜藍垂眸，轉瞬間又恢覆往常神情：“朱鈺，別的我不敢說。但我向你承諾，你的工作不會受到這起風波的影響。”
“這就足夠了，謝謝莊總。”朱鈺邁步走出莊惜藍的辦公室。
莊惜藍召集緊急會議，下午，朱鎮宇接到停職消息。監事會當即對他的工作展開調查，他的工作手機還有電腦均被收走。朱鈺作為朱鎮宇的妹妹也受到調查，她自然全力配合。事發突然，朱鎮宇一時沒反應過來，去找莊惜藍幾趟，都吃了閉門羹。後來他慢慢琢磨過來大概發生了什麽。四下打聽，他很快便得知事發之前，朱鈺曾去找過莊惜藍。
朱鈺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裏捧著剛泡的茶。
忽然一只手伸來用力拽住她頭發，將她從椅子上硬生生拽起來。茶杯翻倒在桌上，滾燙熱水在桌面上流淌。
“好啊，朱鈺，”朱鎮宇扯著朱鈺的頭發惡狠狠說話，“原來你一直在背地裏搞我！”
巨大的動靜引來馮婉和薛易。兩個人費勁將朱鈺和朱鎮宇隔開。
“朱總監，你冷靜一點。”薛易伸手攔住朱鎮宇。
“是啊，朱總監，有什麽事好好說。”馮婉也勸說。
朱鈺的盤發已經散開，一頭綢緞般的烏發垂落肩頭。她泛白手指緊緊攥著發簪，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直直望著朱鎮宇：“朱鎮宇，我勸你不要動我。不然周良野不會放過你。”
朱鎮宇狠狠盯著她，眼中逐漸布上血絲。他擡起手，指住朱鈺：“好一個吃裏扒外的東西！當初就該讓趙存希好好收拾你！”
“朱鎮宇，你王八蛋！”朱鈺再也不想忍，也沒必要再忍。她擡手將茶杯砸過去，砰的打中朱鎮宇的額角，殷紅血柱下落。
這一下前來圍觀的同事更多了。“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有人好奇發問。朱鎮宇呆住了，他怔怔地望著朱鈺，眼中逐漸泛起些許畏怯。
“沒什麽，意外，意外。”薛易於慌亂中回答。
“朱鈺，要不你今天先提早回家吧。”馮婉見狀對朱鈺說話。
朱鈺冷靜下來點頭說好，聯系司機，回到美林匯。王姨來做晚餐，沒過一會兒周良野也到了家。周良野問朱鈺今天過得如何，朱鈺說一切順利。
之後幾天，朱鈺申請在家辦公。在監事會給出調查結果前，她決定不去公司了。現在這個情況，在家工作效率反而會高一些。
莊美華和朱遠航輪番給她打電話。他們大概率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朱鈺將手機設為靜音，置之不理。
很快調查結果出來了，莊惜藍親自打電話告訴朱鈺，朱鎮宇隱瞞公司吃下的抽成，約有一千五百萬。朱鈺著實有些吃驚，她本以為朱鎮宇頂多吃下幾百萬。
“我聽說朱鎮宇最近談了個新女友，用錢的地方多，胃口也就大了。”莊惜藍這樣說。
朱鈺定了定神。她想到有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古董，僅一件成交價格便高達幾億，一千五百萬的抽成，也是可以料想的。
“金額大，涉及的客戶多，如果朱鎮宇還不出錢，公司會聯合客戶進行起訴。”莊惜藍道，“我已經跟朱鎮宇談過了。你可以再去勸勸他，如果不還錢，就等著判刑。”
掛了電話，朱鈺有片刻的茫然。她忍不住開始思考，這一千五百萬都被花在了什麽地方。
但這個答案，只有朱鎮宇知道。
是時候談談了。
周六，朱鈺趴在床上給莊美華打電話，約時間見面。“囡囡，我和你爸，你哥在病房裏等你。”莊美華殷切的聲音自電話那頭傳來，“都是一家人，出了事大家一起面對，問題總是能解決的。”
朱鈺靜默片刻，還是遲疑著問：“爸爸還好嗎？”
“他知道了最近發生的事，也就不好不壞吧……”莊美華忍不住嘆息，“你趕快來吧。早點解決這件事，你爸也好早日安心。”
“嗯。我現在出發。”
朱鈺爬起來，對身邊的周良野說話：“我去見下我家人。”
“我跟你去。”周良野坐起身。“我自己去。”朱鈺堅持。周良野拽她胳膊，於是她不得不跟隨他的力道坐到他腹肌上。他喜歡這個姿勢，這能令他很輕易地碰到她。周良野當然知道朱鎮宇接受調查的事，他深深凝望她的眼睛：“你一個人搞得定？”“嗯。”朱鈺遲疑，但還是輕輕點了下頭，“有你在，很多話不方便說。”“那讓陳凱跟你去。”“好。”
朱鈺穿上毛茸茸針織衫和A字裙，背上包包，踏出家門。她聽聞動靜轉頭，就見周良野倚靠在門口。他穿著T恤休閑褲，手臂上的肌肉線條清晰可見。慵懶和兇悍這兩個反差巨大的詞匯，在他身上完美融合。“真不要我去？”他又問她一遍。
“不要。”朱鈺神情堅定，“你去了，說不定就會打起來。”
周良野沒說話，他靠在門口，看著朱鈺走遠。朱鈺走了兩步，忽又頓住，快步折回來投入周良野的懷抱，緊緊抱住他。
忽然撲進懷裏的軀體嬌弱溫暖，像小動物。“別去了。”他托著她圓圓的後腦勺，低頭嗅聞她身上淺淡的茉莉花香，“放著我來。”
她沒有反應，他便一把抄起她細腰，將她往屋裏帶：“不去了。”
“不行的。”朱鈺開始掙紮，“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我必須去把它結束掉。”
於是他放開了她。他伸手撫平她淩亂衣領，“但凡你少一根頭發，我都不會放過朱鎮宇。”
“別這麽誇張。”朱鈺仰頭，沖周良野露出甜蜜笑容，“阿野，那我走啦。”
他望著她的眼眸漆黑幽深。稍過片刻，她已離開他視野。她輕快下樓，走進車庫。
陳凱已經在等她。沒過一會兒，他開車載著她抵達醫院。兩人走至VIP病房前。
“朱鈺，我就在這裏等你，有事就叫我。”陳凱對朱鈺說。朱鈺點點頭。她深深呼氣，再徐徐吐氣，如此往覆。無論來多少次，她還是會感到壓抑。她握了握拳，然後將門打開。
病床上的朱遠航，還有坐在床邊的莊美華，朱鎮宇聽聞動靜，紛紛擡眼看向朱鈺。朱鎮宇額角上抱著紗布，神情看起來十分萎靡。
不太舒服的氣氛在病房裏蔓延著。
“囡囡，最近的事我和你爸大概都知道了……就是，現在具體是個什麽情況？”莊美華走過來，拉朱鈺坐下，“惜藍有對你說什麽嗎？”朱鈺的目光在莊美華身上逡巡許久。母親這些天大概也沒休息好，神情憔悴異常。
朱鈺靜默片刻，輕聲開口：“莊總說，朱鎮宇非法侵吞一千五百萬客戶資產。”
於是讓人不舒服的氣氛越發濃重了。病房裏，一時無人說話。
“你也是。”過了會兒，朱遠航擡頭，憤懣地看向莊美華，“怎麽都不看著莊惜藍，由著她胡作非為！”
莊美華身子顫了顫。她拉著朱鈺的手，迫切地望著她的眼睛：“惜藍她還說什麽了。”
“就說，如果不還錢，就要去坐牢。”朱鈺頓了頓，聲音裏不帶多少情感，“所以能還錢，一定要還錢。不然誰都救不了他。”她轉頭看向朱鎮宇，但朱鎮宇自始至終都沒有擡頭看她，面色陰沈沈的。
沈默彌漫開來，朱鈺率先按捺不住：“現在這一千五百萬，還剩多少？都花掉了嗎？”
朱鎮宇不回答她，她便望向莊美華，莊美華目光躲閃，不敢與她對視。“媽媽。你是不是知道這筆錢的下落？”朱鈺伸手握住莊美華的肩膀，忍不住擡高了音量，“媽媽，你不是說出了事大家一起面對嗎？你現在還瞞著我？”
莊美華的嘴唇輕輕顫了顫。朱遠航瞥她一眼，目光中帶有警示意味。
“媽！”朱鈺握緊莊美華的肩膀，又叫了聲。
過了會兒，莊美華才再次張口，輕如蚊吶的聲音吐出兩個字：“房子。”
“什麽？”朱鈺沒聽清楚。
莊美華狠了狠心道：“你哥，買了房子。”
朱鈺怔了會兒，緩緩望向朱鎮宇：“哥不是一個人租公寓住？”
“早不住了。”朱鎮宇一時不耐煩，自己回答了朱鈺。
“那房子買時一千萬不到。”莊美華輕聲說話，“但現在房價在跌，急著出手，恐怕只能賣個六七百萬。”
朱鈺慢慢反應過來。朱鎮宇有個大房子，難怪能和嫩模交往。只是單純買奢侈品，恐怕他的戀情不會這樣順利。
朱鈺緩緩眨了眨眼，視線從莊美華的臉上劃過，又落在朱遠航的臉上。她的父母神情陰郁，但沒有與她一致的詫異。她恍惚了一陣，輕聲低語：“你們都知道。”哥哥有個大房子，全家人都知道，唯獨她不知道。
“什麽時候買的房子？”她忍不住問，“是不是在我結婚之前？”
回答她的只有無盡的沈默，而沈默也是一種答案。
“你們默許我哥買千萬的房子，卻逼著我嫁人還債？”朱鈺忍不住放大音量，“這對我公平嗎？”
“囡囡，你冷靜點……”莊美華伸手抓朱鈺的手臂，但被朱鈺用力甩開。
“媽媽！”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紅，“你說有問題大家要一起面對，但其實真正面對問題的就只要我啊！”
“他可以花天酒地和新女友在一起，而我卻要受你們壓迫。”朱鈺指著朱鎮宇，望著莊美華的眼睛。她被各種逼迫，而她哥卻能自由地生活，甚至還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
她感到現實荒謬，荒謬到她忍不住笑了出來：“你們擔心周良野這尊大佛跑了，還屢次催我生小孩。你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囡囡，媽媽錯了。”莊美華覺察到朱鈺情緒異樣，急不可耐地道歉，“你也知道的，現在房價在跌，把我們全家兩套房子都賣了也湊不出一千五百萬……囡囡，你能不能跟惜藍求求情，或者讓周老板幫個忙，你忍心看著爸媽和你哥一起喝西北風嗎？”
“需要我了，倒知道說實話了。”朱鈺忍不住露出自嘲笑容，“如果我哥這個事不被捅出來，我是不是要一直被你們瞞在鼓裏。”
莊美華眼底生出一股愧疚，她情真意切地捏住朱鈺的手，聲音裏盛滿酸楚：“囡囡，你哥哥是男孩子，得有房子，娶媳婦啊。”
“可是媽媽，不結婚，不會死的。”
“但是，”莊美華一臉為難地看著朱鈺，“人總是要結婚的啊。”
朱鈺知道她沒什麽必要和莊美華聊下去了。
她定了定神，看向朱鎮宇。朱鎮宇低頭，有意避開她目光。
“之前我還以為你千防萬防，防著我跟客戶聯絡，是擔心我搶你客戶。”朱鈺緩緩點了點頭，“朱鎮宇，其實你是擔心我發現你的秘密吧？但世上哪有不透風的墻呢，你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朱鈺！”朱鎮宇終於動怒，冷冷望著朱鈺，“看我笑話，很有趣是吧？”
朱鈺勾唇露出燦爛笑容。她的心已經死了，因此也不會再痛。
“是呢。”她笑著說話，“朱鎮宇，你就該去坐牢。”
朱鎮宇沖過來作勢要打人，而朱鈺早有準備，她一把抽出盤發中的簪子，直直紮向朱鎮宇的手臂。朱鎮宇發出慘叫。
“囡囡！”莊美華驚呼一聲，沖過來拉朱鈺的手，“囡囡，你別沖動啊！你哥坐牢，對你有什麽好處呢？”
看著眼前這副景致，朱遠航終於忍無可忍。“讓她滾！”他當即沖莊美華怒喝，“朱家沒有她這樣的人！”
“不幫忙就算了，還出手傷人！”朱遠航怒視著朱鈺，額角青筋暴起，“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你寶貝兒子要打我，我不能還手？”朱鈺淡然一笑，“但是爸，你話說的是不是有點晚了？當初家裏欠債兩千萬的時候，怎麽不說我不是朱家的人？需要拿我賣錢的時候，怎麽不說，沒我這樣的女兒？”
朱遠航完全沒料到一貫乖順的朱鈺這麽會說，又反駁不了，一時噎住，劇烈咳嗽起來。莊美華匆忙跑過去，給朱遠航順氣。
“那兩千萬，是我的贖金。”朱鈺莫名感到一陣暢快，她毫不猶豫地接下去道，“從今往後，我跟這個家再沒有任何關系。”
她看向咳得身形搖晃的父親，吐字擲地有聲：“朱遠航，你聽好，不是你讓我滾，是我主動放棄了你們。從此，我跟你們再無瓜葛。”
她說完便不再理會莊美華和朱鎮宇的呼叫，毅然決然扭頭。
她用力拉開病房門，看到一直等候在門外的陳凱。
想到車上陳凱跟她說的話，朱鈺定了定神，轉過頭來露出清冷笑容：“對了朱鎮宇，周良野說，如果你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找他。”
“什麽……什麽意思？”朱鎮宇一時沒反應過來，“周良野要幹什麽？”
“具體我不知道。這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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