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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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濃郁晦暗的目光令她縮緊腳趾。一股電流沿著脊椎竄升，引起一片酥麻。
“沒，沒有。”朱鈺本能地否定，躲閃的目光中透出驚惶，“這是蘇意琦送的。”周良野想到她之前的話，低笑了聲：“難怪你說，跟蘇意琦在一起不無聊。”低沈笑聲震得她耳朵酥麻，她下意識地屏了下呼吸。
“不，不是的。”她繼續徒勞地否定。周良野噙著笑意坐至她身邊的沙發上，好整以暇地點燃一支煙。
朱鈺捏了捏拳，等面上溫度消退點，才轉眼看向他。他看起來心情不錯，眼下應當是好時機。她鼓起勇氣開口：“周良野，我……我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
“工作上的。”朱鈺用力抿了抿唇，“有個忙，希望你能幫一下。”
他面上淡然，嗓音不疾不徐：“那就要看大小姐的表現了。”
並不是幹脆的拒絕，朱鈺心中緊繃的弦松去幾分。她點了點頭說好。周良野等著大兔子自己蹦過來，不想大兔子扭頭離去。周良野抽完一支煙，循著聲音走進主臥衛生間。盥洗臺上擺著一只小音箱，裏面流瀉出舒緩音樂，許久不用的浴缸裏泡滿了水，朱鈺正在往浴缸裏灑不知從那裏淘來的玫瑰幹花瓣。
周良野擰了下眉：“你在做什麽。”“給你準備泡澡水呀。”朱鈺撲閃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搭配上兔子耳朵，整個人顯得越發無辜。周良野無聲地笑了。他也不含糊，直接解開襯衫紐扣，朱鈺面前頓時出現一大片結實寬闊的麥色。她愕然一驚轉身要走，周良野卻及時騰出一只手攥住她胳膊：“去哪。”朱鈺不知道怎麽回答，低頭看自己腳尖。“沒有搓背服務？”周良野淡淡說話，“那大小姐的表現可不怎麽樣。”朱鈺立即開口：“我去拿塊搓澡巾！”待他松手，她立刻跑去自己臥室，撈了一塊搓澡巾。她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再次折回主臥衛生間。周良野已經泡進了浴缸裏。朱鈺搬了個小凳子過來，坐在浴缸邊眼觀鼻鼻觀心給周良野搓澡。她不看他，胡亂地搓。他也不給反應，就這麽讓她搓。或許是因為空氣中濕度大，她漸漸感到透不過氣。
最終她忍受不住，開口問他：“周老板，我表現好嗎？”
“你說呢。”聲音冷冷淡淡。
朱鈺抿了抿唇，放下搓澡巾，將手擦幹，然後走出衛生間。她找到蘇意琦的百寶袋，打開看一眼，臉又開始發燙。這有什麽的，朱鈺暗暗給自己鼓勁，該做的都做了，又不是小女生了。她做出一副平靜模樣，再次折回衛生間，坐到浴缸邊。“這些你看看。”她低著頭將百寶袋遞給周良野，聲音越來越輕，“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周良野於是打開袋子。
朱鈺快速瞥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滯，接著他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朱鈺兀自捏著拳頭，指甲掐進手心。她情不自禁就想，她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合適？周良野可能不喜歡道具類的……“這些東西，”她忽然聽他開口，“是蘇意琦跟謝景深玩剩的？”朱鈺悚然一驚：“不會的！”她急忙奪過百寶袋，拿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檢查，“不可能的，都沒有拆封呢。”大膽暧昧的東西被她一件件翻出來看，而她一臉認真，十分專註，模樣可愛得不行。他喉結滾動，伸手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攥。她跌入水中，情不自禁張唇，而他俯下身渡她一口氣，與她一同沈入水底。濕潤玫瑰花瓣從衛生間延續至臥室，零零散散到處都是奢靡花香。朱鈺無力地伏在枕被間，眼皮垂落她低頭看著握在掌心中的玫瑰花瓣，和她一樣布滿深深淺淺痕跡，這回不像上回那般兇狠但也足夠折騰。周良野淡然問她有什麽事要他幫忙，她於是轉述了莊惜藍的話。
周良野拿手機發消息給朱鈺：“美術館的擁有者是張老師，我已把他聯系方式發給你。剩下的看你自己。”“好。”朱鈺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是澀啞的。她勉強起身穿戴整齊，踩上拖鞋。“你幹什麽。”周良野看她。“我去睡我那屋。”朱鈺說，“我認床。”朱鈺見周良野沒有反應，便緩緩離開他房間回到自己房間。其實她並不認床，不想跟周良野躺一塊純粹是因為他體溫太燙，躺在他身邊跟睡烤箱沒什麽區別，她實在睡不好。
朱鈺回到自己香噴噴的小窩，鉆進暖呼呼的被窩，一把扯掉被捏得皺巴巴的兔耳朵，然後閉上眼睛。為了個電話號碼她獻出了最後一絲體力，此時只覺精疲力竭，一秒陷入睡眠。
第二天吃完一餐風平浪靜的早飯，朱鈺就準備去上班。周良野提議找人送她上下班，她拒絕了。奢入儉難，家裏破產後她深深體會過一次。她不想隨意養成一個與她收入條件不符的習慣，那就是溫暖又致命的陷阱。
朱鈺到達公司就發消息給莊惜藍，說她拿到了美術館館主的聯系方式。得到莊惜藍的應允後，朱鈺代表釉海，與美術館館主張老師進行聯絡。
有點出乎朱鈺意料的是，張老師看過她主持的玉石拍賣會，十分歡迎她公司到他美術館辦展。“聖誕節前後七天，美術館沒有任何安排。原先訂了場館的人忽然有事不能辦展了。你們要是覺得那段時間沒問題，那就來吧。”張老師笑呵呵地說，“朱老師，以後歡迎隨時合作。”
聖誕節距離現在還有兩周時間，參展藏品應該能準備好。朱鈺跟張老師打完電話就去找莊惜藍匯報。人事部很快收到消息，迅速聯系合作已久的物流公司，確認藏品在展前能平安到達京市。於是秋拍剩留下的拍品，將在聖誕節那一周去京市私人美術館展覽，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馮婉走到朱鈺工位邊，捧著咖啡笑著說話：“行啊朱鈺，我聽莊總說了，去京市辦展這事兒，你幫了大忙。”
朱鈺笑笑不說話。她本想謙虛一下說自己也沒出什麽力，但想到周良野的所作所為她莫名說不出口。
“這兩周客戶部應該會跟進，爭取讓更多京市的藏家知道咱們辦展的信息。”馮婉想了想說，“不過這事兒既是你促成的，就該由你主導。我跟莊總提一下，這次展覽讓你去。現場要是有有意向做交易的客戶，你就跟他們談，多賣幾件東西，獎金提成都是你的。”
“馮總監，”這時朱鎮宇走過來，加入談話，“朱鈺不擅長跟客戶打交道，去展覽怕是不合適。”
“不是吧，我看拍賣會後，朱鈺和客戶們還是挺聊得來的。”馮婉笑笑，“而且朱總監不要小看我們藝術品部門哦，我們部門的人，可是最熟悉公司藏品的人。有朱鈺在，成交機率可是能大幅提升的哦。是吧朱鈺？”
朱鈺點點頭，露出微笑。她能感覺出馮婉的事業心。馮婉並不甘心一直被客戶部阻礙，總想跟客戶直接接觸，而她目前是馮婉手裏一枚沖鋒陷陣的棋子。當然這沒什麽不好的，有用的棋子總比沒用的好。
“我哪裏敢小瞧馮總監手下的人。”朱鎮宇看朱鈺一眼，臉上笑容淡淡。
“那行，我先去找莊總啦。”馮婉笑笑，然後轉頭離去了。
朱鎮宇拉了張椅子坐到朱鈺身旁，無聲盯著她。他忽然感到，他這個乖乖巧巧的妹妹，其實有點深不可測。
朱鈺看著電腦屏幕忙她自己的事，竭力忽略掉朱鎮宇的存在。
“你什麽時候讓周良野介紹些客戶給我認識認識。”過了一會兒，朱鎮宇開口問話。
“他不常和藏家打交道，可能無法幫你的忙。”朱鈺輕聲說。
“不和藏家打交道？”朱鎮宇哼笑一聲，伸手勾住朱鈺手腕上的玉鐲，“那這個怎麽來的？”
手鐲被勾著，朱鈺便無法打字，只得轉頭看朱鎮宇。
“故意搪塞我是吧。”朱鎮宇盯著朱鈺，“發達了就不記得親哥了？要不是我，你能那麽快嫁給周良野嗎？”
一想到婚前那些糟心事，朱鈺的呼吸就亂了起來，她的聲音不由緊了幾分：“朱鎮宇，我嫁給周良野是我自己的選擇，跟別人沒有關系。”
“怎麽了，怎麽還吵起來了？”薛易聽聞動靜走了過來。
朱鈺和朱鎮宇同時轉頭。薛易這會剛到公司，他腦袋傷口剛拆縫線，想必是不好看的。此時他戴了頂牛仔帽，看起來倒有幾分落拓不羈。
朱鎮宇看了薛易一會兒，才感慨著說話：“我們家出了個白眼狼，嫁了個好人家，轉頭就把親人丟了。”
“好人家？”薛易一臉茫然。其實他對朱鈺的看法和公司裏大多數同事一樣，就覺得小姑娘挺可憐的。新婚之夜老公去外面喝酒，好慘。
因此周良野說好人家時，他還真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薛易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朱鎮宇迷惑地看著他。
“不是，朱總監，何必這樣挖苦你妹呢？”薛易強行收住笑，繼續道，“您現在上下班開的都是保時捷，朱鈺還天天擠地鐵呢。她這嫁了好人家，過得也沒您滋潤不是。”
朱鎮宇想了想，還真是。他轉眼看向朱鈺：“周良野怎麽沒給你配個車啊。”
朱鈺面無表情：“要不你問他要一輛。”
朱鎮宇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周良野這人城府深，心思重。大約對朱鈺有點興趣，但興趣不多。還是等等吧，等他有了孩子，跟他提要求就順暢多了。
“你努力一下，給他生個娃。到時候別說車了，你要啥他就給你買啥。”朱鎮宇拍拍朱鈺的肩膀，“記得，我們才是一家人。”說完他便撤掉椅子，轉身走了。
朱鈺平覆了下情緒，然後擡眸對薛易露出微笑：“謝謝你啊前輩。”要不是薛易，朱鎮宇恐怕沒那麽容易放過她。
“我也沒做什麽。”薛易倚靠在朱鈺辦公桌邊。他活動了下頸椎，故意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什麽，我去了趟民政局，再過段時間，應該就能拿到離婚證了。”朱鈺緩緩擡眼，看向薛易那張故作平靜的臉。她沈默許久才問：“已經決定了？”
“她嫌我不顧著家裏。”薛易說。這個她，毫無疑問指的是他妻子。他抿了下唇繼續說話：“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邁進家門都覺得很沈重，寧可在酒吧待一夜也不想回家。”他說完，兩人一同陷入沈默。過了好一會兒，薛易才忽然想到什麽，開口補充：“我沒別的意思，你家周老板肯定不像我這樣……”
“我知道。”朱鈺打斷薛易，沖他溫和地笑了笑。
薛易欲言又止。最終他深吸口氣，拍了下朱鈺桌上成堆的文件：“行了那就這樣，以後你要是想咨詢離婚方面的問題，可以隨時找我。”他沖朱鈺笑笑，然後轉身離去，跟路過的同事打招呼，展示他的牛仔帽。
朱鈺垂眸想了下，她還真該跟薛易處好關系。沒準哪天，或許就是兩年後，她就要去找薛易咨詢。
下午，莊惜藍叫朱鈺去辦公室，告訴她聖誕節那周的京市展覽，她也要去。同行有三位客戶部同事，包括黃琴。
“展覽上如果碰上有意向交易的客戶，就跟他們詳細介紹一下藏品，還有我們公司，盡可能把生意談下來。相關合同你問黃琴要，有什麽不懂的也多問問。你做下來的生意，獎金算你的。”莊惜藍望著朱鈺，臉上神情淡淡，“這幾年我極少讓拍賣師介入銷售，原因可能馮婉告訴過你。但我覺得可以從你開始，做一些改變。”
朱鈺驚住了。主要不是因為莊惜藍說的話，而是因為她說話的語氣。朱鈺感覺出莊惜藍話語裏似有似無的溫柔，現在的莊惜藍，比起總經理，更像她的姨媽了。
莊惜藍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無聲打量朱鈺。朱鈺跟莊美華長得像，尤其是那雙波光粼粼，欲說還羞的眼睛，這點最是惱人。
但她整體比莊美華更瘦，旗袍襯出的纖腰不盈一握，整個人亭亭站立著，像是一樣精美的瓷瓶。
旁人都說瓷器脆弱，但莊惜藍卻不這麽覺得。瓷器是這世間最為穩定的藝術品之一，任憑時光洗滌，卻不曾淡退分毫光輝。
莊惜藍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面無表情開口：“不要驕傲，如果這次你不行，以後我不會再給你類似的機會，你就專心搞你的拍賣。”
“我會珍惜這次機會的。”朱鈺立刻說。現在莊惜藍說話的語氣更像她熟悉的莊總了。
莊惜藍頓了頓，望著朱鈺的目光有那麽點兒意味不明：“這次去京市要待一周，你家那位沒問題吧。”
朱鈺怔住。她還真沒想到周良野。按說周良野應該不會發表什麽意見……不過也難說。
“我跟他商量一下。”朱鈺說，“應該沒問題。”
“有事就跟我商量，我的手機一直開機。”
“好，謝謝莊總。”
朱鈺離開總經理辦公室，回到工位。不一會兒黃琴發消息給她，說收到出差通知了。去京市這一周住賓館，她和朱鈺一間房。
這是黃琴第一次出差去京市，她非常期待，不停問朱鈺哪兒好吃，哪兒好玩，仿佛是要去公費旅游。她順帶吐槽說朱鎮宇自己花錢大手大腳，但底下人的花銷卻卡得很死。黃琴平時請客戶吃飯，手頭都緊巴巴的。這回去京市出差的差旅費由莊總親自下批，十分闊綽，總算可以放開手腳大吃大喝了。朱鈺被黃琴的情緒感染，也開始期待起出差來。
下班回家，朱鈺和周良野一起吃晚飯。吃飯的時候，她順帶說了出差的事。
周良野沒什麽反應，朱鈺便繼續說：“我這次去，主要是想看看我能不能自己談下客戶。這次如果做的好，公司應該會更看重我一些，很多事就會更加好辦，包括跟朱鎮宇有關的事。”她說完，便擡眸看向周良野，等待著他的反應。
周良野神情淡淡：“一起去吧。”
“唔？”朱鈺沒反應過來。
“有個京市的項目在建，我去看看進展。”周良野道，“我們一起去白家住。見見白董，還有白牧歌。”
“那……那……”朱鈺支吾了一會兒，還是問，“不會麻煩嗎？”
周良野沒說話。朱鈺後知後覺想，白家一定很大，她住進去未必能見著幾回白家的人。真要麻煩，麻煩的也是白家的傭人。
“我本來打算和同事一起住賓館的。”朱鈺喃喃著說。
周良野掀起眼皮看她：“你打算跟我分居？”
朱鈺被他的用詞震懾到，懵了一會兒才開口：“也，也沒有分居那麽嚴重吧……”
“那行，我去你賓館住。”周良野拿起手機，“你住哪個賓館。”
朱鈺想象不出周良野跟她同事在賓館碰上面的樣子。她遲疑片刻，還是妥協：“我跟你去白家住。”
吃完飯，朱鈺回到自己臥室。洗漱完畢她敷上面膜，然後跟黃琴打電話，說她家屬正巧也要去京市，他倆要住朋友家。她感到抱歉，讓黃琴落單了，黃琴倒是無所謂，朱鈺出去住，她就自己住一間房，也挺爽的。
“不錯啊朱鈺，出趟小差也有老公陪，看來之前是我誤會，你們確實挺恩愛的。”黃琴笑著說。
“我們就是碰巧要一起去京市。”朱鈺垂眸，“我們沒你想的那麽恩愛。”
她想他們之所以會有那些親密接觸，無非是因為孤男寡女共處同一屋檐下，荷爾蒙肆意作怪。他對她大概沒多少感情，沒準還在心底裏嫌棄她嬌氣。
“我們關系其實也就一般。”朱鈺輕聲說話。
“好吧，你說的都對。”黃琴頓了頓道，“別的別去管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努力賺錢。”
“嗯，努力賺錢才是要緊事。”
掛上電話，朱鈺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她驚了驚，洗掉面膜拉開門，就見周良野人高馬大地立在外面。朱鈺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她剛才打電話是外放的，也不知道周良野聽沒聽到。
“關系一般。”周良野開口覆述。
朱鈺：“……”
好的，他聽到了。
朱鈺垂眸想了會兒，才擡頭對上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想讓同事認為，我總有人可以依靠。”她頓了頓，沖他露出微笑：“這次美術館的事很感謝你，希望以後我可以不再依靠你的幫助。”
“為什麽。”他盯著她的眼睛問。
她望著他，有些不解。
“為什麽不可以依靠我。”周良野看著她，“有關系就用關系，我以為這是你們富人圈的共識。”
朱鈺仰頭看著周良野漆黑的眼眸。比起冷嘲熱諷，此時他更像是單純地發出疑問。
“我曾想過依靠家人，但現在我明白最終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朱鈺用力攥了下拳頭，清澈眼眸中波瀾起伏，“我不可以，養成不該有的奢侈習慣。哪怕你現在是我最親密的人我也不能依靠你。”
她說完過了一會兒，才恍悟自己說了出格的話。
臉開始發燙，她移開視線，不去看他。漫長沈默於黑夜鋪陳。
“最親密的人，”她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應該睡一間房。”
朱朱：0A0不曾料到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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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郁晦暗的目光令她縮緊腳趾。一股電流沿著脊椎竄升，引起一片酥麻。
“沒，沒有。”朱鈺本能地否定，躲閃的目光中透出驚惶，“這是蘇意琦送的。”周良野想到她之前的話，低笑了聲：“難怪你說，跟蘇意琦在一起不無聊。”低沈笑聲震得她耳朵酥麻，她下意識地屏了下呼吸。
“不，不是的。”她繼續徒勞地否定。周良野噙著笑意坐至她身邊的沙發上，好整以暇地點燃一支煙。
朱鈺捏了捏拳，等面上溫度消退點，才轉眼看向他。他看起來心情不錯，眼下應當是好時機。她鼓起勇氣開口：“周良野，我……我有事跟你說。”
“什麽事。”
“工作上的。”朱鈺用力抿了抿唇，“有個忙，希望你能幫一下。”
他面上淡然，嗓音不疾不徐：“那就要看大小姐的表現了。”
並不是幹脆的拒絕，朱鈺心中緊繃的弦松去幾分。她點了點頭說好。周良野等著大兔子自己蹦過來，不想大兔子扭頭離去。周良野抽完一支煙，循著聲音走進主臥衛生間。盥洗臺上擺著一只小音箱，裏面流瀉出舒緩音樂，許久不用的浴缸裏泡滿了水，朱鈺正在往浴缸裏灑不知從那裏淘來的玫瑰幹花瓣。
周良野擰了下眉：“你在做什麽。”“給你準備泡澡水呀。”朱鈺撲閃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搭配上兔子耳朵，整個人顯得越發無辜。周良野無聲地笑了。他也不含糊，直接解開襯衫紐扣，朱鈺面前頓時出現一大片結實寬闊的麥色。她愕然一驚轉身要走，周良野卻及時騰出一只手攥住她胳膊：“去哪。”朱鈺不知道怎麽回答，低頭看自己腳尖。“沒有搓背服務？”周良野淡淡說話，“那大小姐的表現可不怎麽樣。”朱鈺立即開口：“我去拿塊搓澡巾！”待他松手，她立刻跑去自己臥室，撈了一塊搓澡巾。她躊躇了好一會兒，才再次折回主臥衛生間。周良野已經泡進了浴缸裏。朱鈺搬了個小凳子過來，坐在浴缸邊眼觀鼻鼻觀心給周良野搓澡。她不看他，胡亂地搓。他也不給反應，就這麽讓她搓。或許是因為空氣中濕度大，她漸漸感到透不過氣。
最終她忍受不住，開口問他：“周老板，我表現好嗎？”
“你說呢。”聲音冷冷淡淡。
朱鈺抿了抿唇，放下搓澡巾，將手擦幹，然後走出衛生間。她找到蘇意琦的百寶袋，打開看一眼，臉又開始發燙。這有什麽的，朱鈺暗暗給自己鼓勁，該做的都做了，又不是小女生了。她做出一副平靜模樣，再次折回衛生間，坐到浴缸邊。“這些你看看。”她低著頭將百寶袋遞給周良野，聲音越來越輕，“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周良野於是打開袋子。
朱鈺快速瞥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有片刻的凝滯，接著他的眼神變得微妙起來。朱鈺兀自捏著拳頭，指甲掐進手心。她情不自禁就想，她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合適？周良野可能不喜歡道具類的……“這些東西，”她忽然聽他開口，“是蘇意琦跟謝景深玩剩的？”朱鈺悚然一驚：“不會的！”她急忙奪過百寶袋，拿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檢查，“不可能的，都沒有拆封呢。”大膽暧昧的東西被她一件件翻出來看，而她一臉認真，十分專註，模樣可愛得不行。他喉結滾動，伸手握住她手腕用力一攥。她跌入水中，情不自禁張唇，而他俯下身渡她一口氣，與她一同沈入水底。濕潤玫瑰花瓣從衛生間延續至臥室，零零散散到處都是奢靡花香。朱鈺無力地伏在枕被間，眼皮垂落她低頭看著握在掌心中的玫瑰花瓣，和她一樣布滿深深淺淺痕跡，這回不像上回那般兇狠但也足夠折騰。周良野淡然問她有什麽事要他幫忙，她於是轉述了莊惜藍的話。
周良野拿手機發消息給朱鈺：“美術館的擁有者是張老師，我已把他聯系方式發給你。剩下的看你自己。”“好。”朱鈺開口，發現自己的嗓子是澀啞的。她勉強起身穿戴整齊，踩上拖鞋。“你幹什麽。”周良野看她。“我去睡我那屋。”朱鈺說，“我認床。”朱鈺見周良野沒有反應，便緩緩離開他房間回到自己房間。其實她並不認床，不想跟周良野躺一塊純粹是因為他體溫太燙，躺在他身邊跟睡烤箱沒什麽區別，她實在睡不好。
朱鈺回到自己香噴噴的小窩，鉆進暖呼呼的被窩，一把扯掉被捏得皺巴巴的兔耳朵，然後閉上眼睛。為了個電話號碼她獻出了最後一絲體力，此時只覺精疲力竭，一秒陷入睡眠。
第二天吃完一餐風平浪靜的早飯，朱鈺就準備去上班。周良野提議找人送她上下班，她拒絕了。奢入儉難，家裏破產後她深深體會過一次。她不想隨意養成一個與她收入條件不符的習慣，那就是溫暖又致命的陷阱。
朱鈺到達公司就發消息給莊惜藍，說她拿到了美術館館主的聯系方式。得到莊惜藍的應允後，朱鈺代表釉海，與美術館館主張老師進行聯絡。
有點出乎朱鈺意料的是，張老師看過她主持的玉石拍賣會，十分歡迎她公司到他美術館辦展。“聖誕節前後七天，美術館沒有任何安排。原先訂了場館的人忽然有事不能辦展了。你們要是覺得那段時間沒問題，那就來吧。”張老師笑呵呵地說，“朱老師，以後歡迎隨時合作。”
聖誕節距離現在還有兩周時間，參展藏品應該能準備好。朱鈺跟張老師打完電話就去找莊惜藍匯報。人事部很快收到消息，迅速聯系合作已久的物流公司，確認藏品在展前能平安到達京市。於是秋拍剩留下的拍品，將在聖誕節那一周去京市私人美術館展覽，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馮婉走到朱鈺工位邊，捧著咖啡笑著說話：“行啊朱鈺，我聽莊總說了，去京市辦展這事兒，你幫了大忙。”
朱鈺笑笑不說話。她本想謙虛一下說自己也沒出什麽力，但想到周良野的所作所為她莫名說不出口。
“這兩周客戶部應該會跟進，爭取讓更多京市的藏家知道咱們辦展的信息。”馮婉想了想說，“不過這事兒既是你促成的，就該由你主導。我跟莊總提一下，這次展覽讓你去。現場要是有有意向做交易的客戶，你就跟他們談，多賣幾件東西，獎金提成都是你的。”
“馮總監，”這時朱鎮宇走過來，加入談話，“朱鈺不擅長跟客戶打交道，去展覽怕是不合適。”
“不是吧，我看拍賣會後，朱鈺和客戶們還是挺聊得來的。”馮婉笑笑，“而且朱總監不要小看我們藝術品部門哦，我們部門的人，可是最熟悉公司藏品的人。有朱鈺在，成交機率可是能大幅提升的哦。是吧朱鈺？”
朱鈺點點頭，露出微笑。她能感覺出馮婉的事業心。馮婉並不甘心一直被客戶部阻礙，總想跟客戶直接接觸，而她目前是馮婉手裏一枚沖鋒陷陣的棋子。當然這沒什麽不好的，有用的棋子總比沒用的好。
“我哪裏敢小瞧馮總監手下的人。”朱鎮宇看朱鈺一眼，臉上笑容淡淡。
“那行，我先去找莊總啦。”馮婉笑笑，然後轉頭離去了。
朱鎮宇拉了張椅子坐到朱鈺身旁，無聲盯著她。他忽然感到，他這個乖乖巧巧的妹妹，其實有點深不可測。
朱鈺看著電腦屏幕忙她自己的事，竭力忽略掉朱鎮宇的存在。
“你什麽時候讓周良野介紹些客戶給我認識認識。”過了一會兒，朱鎮宇開口問話。
“他不常和藏家打交道，可能無法幫你的忙。”朱鈺輕聲說。
“不和藏家打交道？”朱鎮宇哼笑一聲，伸手勾住朱鈺手腕上的玉鐲，“那這個怎麽來的？”
手鐲被勾著，朱鈺便無法打字，只得轉頭看朱鎮宇。
“故意搪塞我是吧。”朱鎮宇盯著朱鈺，“發達了就不記得親哥了？要不是我，你能那麽快嫁給周良野嗎？”
一想到婚前那些糟心事，朱鈺的呼吸就亂了起來，她的聲音不由緊了幾分：“朱鎮宇，我嫁給周良野是我自己的選擇，跟別人沒有關系。”
“怎麽了，怎麽還吵起來了？”薛易聽聞動靜走了過來。
朱鈺和朱鎮宇同時轉頭。薛易這會剛到公司，他腦袋傷口剛拆縫線，想必是不好看的。此時他戴了頂牛仔帽，看起來倒有幾分落拓不羈。
朱鎮宇看了薛易一會兒，才感慨著說話：“我們家出了個白眼狼，嫁了個好人家，轉頭就把親人丟了。”
“好人家？”薛易一臉茫然。其實他對朱鈺的看法和公司裏大多數同事一樣，就覺得小姑娘挺可憐的。新婚之夜老公去外面喝酒，好慘。
因此周良野說好人家時，他還真沒反應過來。過了會兒薛易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朱鎮宇迷惑地看著他。
“不是，朱總監，何必這樣挖苦你妹呢？”薛易強行收住笑，繼續道，“您現在上下班開的都是保時捷，朱鈺還天天擠地鐵呢。她這嫁了好人家，過得也沒您滋潤不是。”
朱鎮宇想了想，還真是。他轉眼看向朱鈺：“周良野怎麽沒給你配個車啊。”
朱鈺面無表情：“要不你問他要一輛。”
朱鎮宇臉上的神情緩和下來。周良野這人城府深，心思重。大約對朱鈺有點興趣，但興趣不多。還是等等吧，等他有了孩子，跟他提要求就順暢多了。
“你努力一下，給他生個娃。到時候別說車了，你要啥他就給你買啥。”朱鎮宇拍拍朱鈺的肩膀，“記得，我們才是一家人。”說完他便撤掉椅子，轉身走了。
朱鈺平覆了下情緒，然後擡眸對薛易露出微笑：“謝謝你啊前輩。”要不是薛易，朱鎮宇恐怕沒那麽容易放過她。
“我也沒做什麽。”薛易倚靠在朱鈺辦公桌邊。他活動了下頸椎，故意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那什麽，我去了趟民政局，再過段時間，應該就能拿到離婚證了。”朱鈺緩緩擡眼，看向薛易那張故作平靜的臉。她沈默許久才問：“已經決定了？”
“她嫌我不顧著家裏。”薛易說。這個她，毫無疑問指的是他妻子。他抿了下唇繼續說話：“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每次邁進家門都覺得很沈重，寧可在酒吧待一夜也不想回家。”他說完，兩人一同陷入沈默。過了好一會兒，薛易才忽然想到什麽，開口補充：“我沒別的意思，你家周老板肯定不像我這樣……”
“我知道。”朱鈺打斷薛易，沖他溫和地笑了笑。
薛易欲言又止。最終他深吸口氣，拍了下朱鈺桌上成堆的文件：“行了那就這樣，以後你要是想咨詢離婚方面的問題，可以隨時找我。”他沖朱鈺笑笑，然後轉身離去，跟路過的同事打招呼，展示他的牛仔帽。
朱鈺垂眸想了下，她還真該跟薛易處好關系。沒準哪天，或許就是兩年後，她就要去找薛易咨詢。
下午，莊惜藍叫朱鈺去辦公室，告訴她聖誕節那周的京市展覽，她也要去。同行有三位客戶部同事，包括黃琴。
“展覽上如果碰上有意向交易的客戶，就跟他們詳細介紹一下藏品，還有我們公司，盡可能把生意談下來。相關合同你問黃琴要，有什麽不懂的也多問問。你做下來的生意，獎金算你的。”莊惜藍望著朱鈺，臉上神情淡淡，“這幾年我極少讓拍賣師介入銷售，原因可能馮婉告訴過你。但我覺得可以從你開始，做一些改變。”
朱鈺驚住了。主要不是因為莊惜藍說的話，而是因為她說話的語氣。朱鈺感覺出莊惜藍話語裏似有似無的溫柔，現在的莊惜藍，比起總經理，更像她的姨媽了。
莊惜藍將視線從電腦屏幕上移開，無聲打量朱鈺。朱鈺跟莊美華長得像，尤其是那雙波光粼粼，欲說還羞的眼睛，這點最是惱人。
但她整體比莊美華更瘦，旗袍襯出的纖腰不盈一握，整個人亭亭站立著，像是一樣精美的瓷瓶。
旁人都說瓷器脆弱，但莊惜藍卻不這麽覺得。瓷器是這世間最為穩定的藝術品之一，任憑時光洗滌，卻不曾淡退分毫光輝。
莊惜藍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面無表情開口：“不要驕傲，如果這次你不行，以後我不會再給你類似的機會，你就專心搞你的拍賣。”
“我會珍惜這次機會的。”朱鈺立刻說。現在莊惜藍說話的語氣更像她熟悉的莊總了。
莊惜藍頓了頓，望著朱鈺的目光有那麽點兒意味不明：“這次去京市要待一周，你家那位沒問題吧。”
朱鈺怔住。她還真沒想到周良野。按說周良野應該不會發表什麽意見……不過也難說。
“我跟他商量一下。”朱鈺說，“應該沒問題。”
“有事就跟我商量，我的手機一直開機。”
“好，謝謝莊總。”
朱鈺離開總經理辦公室，回到工位。不一會兒黃琴發消息給她，說收到出差通知了。去京市這一周住賓館，她和朱鈺一間房。
這是黃琴第一次出差去京市，她非常期待，不停問朱鈺哪兒好吃，哪兒好玩，仿佛是要去公費旅游。她順帶吐槽說朱鎮宇自己花錢大手大腳，但底下人的花銷卻卡得很死。黃琴平時請客戶吃飯，手頭都緊巴巴的。這回去京市出差的差旅費由莊總親自下批，十分闊綽，總算可以放開手腳大吃大喝了。朱鈺被黃琴的情緒感染，也開始期待起出差來。
下班回家，朱鈺和周良野一起吃晚飯。吃飯的時候，她順帶說了出差的事。
周良野沒什麽反應，朱鈺便繼續說：“我這次去，主要是想看看我能不能自己談下客戶。這次如果做的好，公司應該會更看重我一些，很多事就會更加好辦，包括跟朱鎮宇有關的事。”她說完，便擡眸看向周良野，等待著他的反應。
周良野神情淡淡：“一起去吧。”
“唔？”朱鈺沒反應過來。
“有個京市的項目在建，我去看看進展。”周良野道，“我們一起去白家住。見見白董，還有白牧歌。”
“那……那……”朱鈺支吾了一會兒，還是問，“不會麻煩嗎？”
周良野沒說話。朱鈺後知後覺想，白家一定很大，她住進去未必能見著幾回白家的人。真要麻煩，麻煩的也是白家的傭人。
“我本來打算和同事一起住賓館的。”朱鈺喃喃著說。
周良野掀起眼皮看她：“你打算跟我分居？”
朱鈺被他的用詞震懾到，懵了一會兒才開口：“也，也沒有分居那麽嚴重吧……”
“那行，我去你賓館住。”周良野拿起手機，“你住哪個賓館。”
朱鈺想象不出周良野跟她同事在賓館碰上面的樣子。她遲疑片刻，還是妥協：“我跟你去白家住。”
吃完飯，朱鈺回到自己臥室。洗漱完畢她敷上面膜，然後跟黃琴打電話，說她家屬正巧也要去京市，他倆要住朋友家。她感到抱歉，讓黃琴落單了，黃琴倒是無所謂，朱鈺出去住，她就自己住一間房，也挺爽的。
“不錯啊朱鈺，出趟小差也有老公陪，看來之前是我誤會，你們確實挺恩愛的。”黃琴笑著說。
“我們就是碰巧要一起去京市。”朱鈺垂眸，“我們沒你想的那麽恩愛。”
她想他們之所以會有那些親密接觸，無非是因為孤男寡女共處同一屋檐下，荷爾蒙肆意作怪。他對她大概沒多少感情，沒準還在心底裏嫌棄她嬌氣。
“我們關系其實也就一般。”朱鈺輕聲說話。
“好吧，你說的都對。”黃琴頓了頓道，“別的別去管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努力賺錢。”
“嗯，努力賺錢才是要緊事。”
掛上電話，朱鈺忽然聽見一陣敲門聲。她驚了驚，洗掉面膜拉開門，就見周良野人高馬大地立在外面。朱鈺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她剛才打電話是外放的，也不知道周良野聽沒聽到。
“關系一般。”周良野開口覆述。
朱鈺：“……”
好的，他聽到了。
朱鈺垂眸想了會兒，才擡頭對上他的眼睛：“我只是不想讓同事認為，我總有人可以依靠。”她頓了頓，沖他露出微笑：“這次美術館的事很感謝你，希望以後我可以不再依靠你的幫助。”
“為什麽。”他盯著她的眼睛問。
她望著他，有些不解。
“為什麽不可以依靠我。”周良野看著她，“有關系就用關系，我以為這是你們富人圈的共識。”
朱鈺仰頭看著周良野漆黑的眼眸。比起冷嘲熱諷，此時他更像是單純地發出疑問。
“我曾想過依靠家人，但現在我明白最終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朱鈺用力攥了下拳頭，清澈眼眸中波瀾起伏，“我不可以，養成不該有的奢侈習慣。哪怕你現在是我最親密的人我也不能依靠你。”
她說完過了一會兒，才恍悟自己說了出格的話。
臉開始發燙，她移開視線，不去看他。漫長沈默於黑夜鋪陳。
“最親密的人，”她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應該睡一間房。”
朱朱：0A0不曾料到的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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