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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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周良野的目光釘子似的紮在朱鈺身上。朱鈺一時喘不上氣。
她也不清楚事情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一切就這麽發生。她慢慢坐到他身邊，眼睛只望著他形狀好看的薄唇，還好，心臟跳得不是很劇烈。她想她畢竟看過那麽多愛情電影，理論知識總歸比他豐富。她應當勇敢一次。她深深呼吸，緩緩傾身靠近他的唇。周良野目不轉睛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朱鈺。她閉著眼睛，微擡著下巴，近乎虔誠地，輕輕貼上他的唇。一下一下，她所謂的親吻跟小兔子過家家沒有區別，毫無用處，只讓人覺得癢。於是他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細腰，開始加深這個吻。
實用主義者的吻是荷槍實彈的，充滿掠奪意味。他不加思考，舌尖輕易撬開她貝齒長驅直入。朱鈺詫異地睜大眼睛，唇瓣不由自主張開。他順勢吮住她小舌，久久不松。她的大腦開始空白，又被嘖嘖水聲喚回神智。他房子那麽大那麽空，一點水聲就會十分響亮暧昧至極。她聽不下去，開始掙紮。但於他而言掙紮也是一種樂趣，握著她的大手紋絲不動。她在一片暧昧聲中生出不祥預感，事情的發展並非如她所願，有脫軌的跡象，這樣下去很危險。她不能再咬他了，情急之下嗚咽著喊了聲奶奶。周良野頓了頓，松開她。她急促呼吸著，一雙過分清澈的眼睛水霧朦朧。“明天奶奶……要是發現我情況不對……是不是不太好……”他沒再動作，只瞇了瞇眼。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兇悍氣，偏就唇角沾染著瀲灩水漬，看得她忽然間心跳失序。她沒有多耽擱，把握住機會往自己房間逃去。
開門前她聽他悠然聲音自後響起：“感謝大小姐親自教導。”
“砰”，房門關上，遮掩住一張發燙面龐。
很快朱鈺便收到了薛易發來的玉石專場資料。她此前並未接觸過完整的玉石專場資料，此時不得不開夜車趕工。把該記的該背的，都深深印入腦海。每樣拍品的背景，起拍價，底價……就要支撐不住，朱鈺起身給自己泡一杯薄荷茶。
路過客廳，發現周良野又挑了張沙發睡著了。她笑得無奈又無語。靜默片刻，她蹲下身對著他臉柔聲說話：“周先生，起來啦，再睡沙發脖子要痛啦。”
周良野沒反應，朱鈺也不忍心叫他起來，於是便拿了棉被給他蓋上，然後端了杯清水放到他手邊。
她折回房間繼續用功，約莫兩三點的時候，她心裏對整場玉石拍賣隱約有了譜，於是便關燈睡下。
第二天上午她睜開眼，趴在床上繼續看資料。她抽空給彭奶奶打了電話，說因為臨時要主持拍賣會的緣故，不能來看她。彭奶奶讓她好好照顧自己，有空再來也不遲。
一陣敲門聲傳來，朱鈺定了定神，飛速下床，去開門。她忽然想到她還沒有洗漱，於是就將門打開一條小縫，只露一只眼睛。
周良野站在門外看她：“怕我進來劫色？”
“你都劫過了，我現在怕有什麽用。”朱鈺說完，兩人便一同陷入靜默。朱鈺心想她大概是沒睡醒，大白天跟他聊這種事。
幸而周良野很快便若無其事開口：“想吃什麽。”
“沒什麽胃口。”朱鈺頓了頓道，“我晚上去會場吃。”拍賣是在酒店裏舉行的，她總歸能在拍賣舉行前，摸到點東西吃。
“我讓王姨過來做個中飯。”周良野說。
“好。”朱鈺點頭，順勢打量了周良野一番。他一副才睡醒的樣子，估計也是剛起床。
臥室窗外太陽一點點上升，燦爛陽光將室內家具鍍成金色。一片寂靜中，一種可被稱為溫馨的氣氛鋪散得到處都是。
朱鈺頓了頓，試探著開口：“那……做好叫我？”
“大小姐真會使喚人。”他說完就轉身離開。
“周良野。”她叫住他。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耳朵莫名發燙，她遲疑了下然後問：“你脖子……疼嗎？”
他望著她黑白分明的，閃爍著關切的眼睛。“昨晚睡得很好。”他說。
一束陽光透過門縫，照亮他印刻著淺淡笑容的面龐，她不由失了神。再這樣聊下去，她怕是不能專心準備拍賣。她一時無措，輕聲說了句那就好，然後迅速把房門合上。她靠在門板上按住胸口，平覆了一番心跳後，她去洗漱，然後繼續看資料。
王姨進門做飯，差不多的時候，周良野過來敲朱鈺的門。朱鈺走出來，看到餐廳上擺著豐盛的菜肴。魚頭豆腐，香烤生蠔，還有清蒸珍寶蟹，都是熱氣騰騰剛出爐的。
朱鈺忍不住感慨出聲：“今天吃那麽好啊。”
“阿鈺，聽說今天你要主持一場大拍賣。”王姨這時從廚房裏出來，笑瞇瞇地看著朱鈺，“祝你一切順利啊。”
“謝謝您。”朱鈺忍不住又垂頭看一桌子的菜，“做那麽豐盛，真是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姨擺擺手，然後捂住嘴笑，“先生關心你，是他要我做這些的。”
朱鈺於是望向周良野。周良野正好盛了飯，坐到飯桌前。
“周良野，謝謝你啊。”她說。
周良野沒反應。王姨給朱鈺加了好幾聲油，然後便走了。朱鈺盛了飯，坐到周良野對面。她昨晚用功到很晚，早上又沒吃飯，此時也是餓得狠了，捧起飯碗一頓猛吃。王姨做得菜太香，她吃完一整碗還覺得不夠，捧起飯碗問周良野：“你要添飯嗎？”“半碗。”周良野把飯碗給她。她打開電飯煲添好飯，把周良野的飯碗給他，然後繼續吃。吃了一會兒她擡眼，發現周良野一直沒動那只珍寶蟹。飯費都是他出的，他不動，她就不太好意思下筷子。
可能他不吃，是因為不會剝。這樣想著，朱鈺當即拔了兩只螃蟹鉗子，將之剝開，白花花香噴噴的蟹肉頓時露出來。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一口口水，接著獻寶似的，把剝好的蟹肉小心翼翼放他碗裏。
周良野掀起眼皮看她。朱鈺望著他，目光清澈明亮。“我手沒碰到肉。”她想他可能介意，於是補充一句。
周良野望著她，神情淡淡：“大小姐是覺得，我不會剝螃蟹？”
“？”朱鈺怔了怔，“啊，不是……”
周良野去廚房拿了個大些的碗，然後開始剝螃蟹。他像是一位殺手，優雅老練地將螃蟹肢解，然後將蟹肉蟹黃放入碗中，攪拌成蟹粉。末了，他將朱鈺飯碗裏的飯倒過來，與蟹粉拌勻，再淋上些許調味料，不多時，一碗香氣撲鼻的蟹粉拌飯便做好了。
他把飯推到朱鈺面前。朱鈺定定地望著。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反應過來了。她不停地吞咽著唾沫，簡直要被拌飯香死。
“你不吃嗎？”過了會兒，她擡眼看他。
“應酬時吃太多次。”周良野頓了頓，作勢去搶她的飯，“你不吃我吃。”
朱鈺條件反射抱住拌飯：“我吃。”
周良野沒什麽反應，繼續吃他的，順便將她剝的蟹腿掃蕩幹凈。他依然是先她很多步將飯吃完，然後把桌上的殼子收拾到一起，倒入廚房垃圾桶，等王姨明天過來扔掉。
他折回餐桌，就見朱鈺緩緩放下筷子。“有點……吃不下了。”她望著面前剩下的半碗拌飯，聲音裏盛滿內疚。
“真吃不下？”他問。
朱鈺點點頭，眼中愧疚越發明晰。
周良野拿過筷子坐下，吃朱鈺剩下的拌飯。朱鈺怔怔地看著，一時忘了言語，而周良野神情十分平靜，仿佛他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早……早知這樣，”朱鈺喃喃著說話，“應該你先吃，我後吃的。我吃幾口就行。”
“想不到大小姐有吃剩飯的癖好。”周良野頓了頓，擡眼審視她，“你家人以前虐待你？”
“沒有。”朱鈺無語。他吃剩飯就可以，她吃就是受人虐待嗎？她父母雖然待她不像待她哥那樣好，但也不至虐待她。
朱鈺看著周良野吃完，然後收拾二人的飯碗去洗碗機。
“今晚要晚回？”周良野點燃一支煙問她。
“嗯。”朱鈺點頭。今晚是秋拍的最後一場，大家大概會在悅竹玩得比較晚。她平時很少晚歸，但莫名的，碰上周良野漆黑視線她還是有些心虛。
“我會早點回來的。”她說，“難得休息日，你也早點休息，別總忙那麽晚。”
周良野沒什麽反應。
朱鈺吃完回房間覆習資料，時間差不多了，她起身梳妝打扮。今日她穿一件純白色帶細閃的旗袍。這件旗袍在燈光下看起來很閃亮，而且還能襯出玉石的優雅大氣。她盤上發，畫上全妝，然後戴上玉鐲。一切準備就緒。
她披上外套，帶上包包，跟周良野道別，然後下樓，由陳凱送她去組織拍賣的酒店。
陳凱讓朱鈺結束時通知他，他好過來接。朱鈺知道這是周良野的要求，於是也沒多說，點點頭說好。
白天在家裏時沒什麽感覺，然而一邁入酒店，朱鈺便感到撲面而來的緊張感。中飯吃得太好，她沒什麽饑餓感，但去餐廳打包了幾份巧克力甜點，想著帶回去給周良野吃。去西餐廳吃的那塊布朗尼，他嘴上說太甜，但看起來挺喜歡的。
接著她昂首挺胸，邁開大步前往組織拍賣會的宴會廳。
路上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書畫專場氣氛很好，說不定已用掉她全部運氣。這一次，她的運氣或許就沒那麽好了。
她握了握拳，甩掉無用的緊張，推門進入宴會廳。
玉石是釉海目前的強勢項目，上秋拍的大件不少。此時拍賣還未開始，但負責電話委托的客戶部同事，已經將委托席坐得滿滿當當。他們反覆拿起座機聽筒，與委托他們進行拍賣的客戶進行最後確認。一般一位客戶部業務員，於一場拍賣會上會負責數位客戶。些客戶並不會競價同一件商品，因此就比較好操作。
黃琴見朱鈺站在邊上，不由向她招了招手。朱鈺走過去。
黃琴將話筒擱置在肩膀上，沖朱鈺神秘地笑笑：“今天這場大佬挺多的。”
“是嗎。”朱鈺笑笑。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到達現場，但通過委托席參與拍賣的大佬無疑是神秘而讓人好奇的。但出於職業操守，朱鈺沒有多問。有關客戶的詳細信息只掌握在客戶部手裏。
黃琴見四下無人，於是壓低了嗓音跟朱鈺說話：“我給你透個底。我這兒有個柏盛董事長助理的委托。”黃琴的聲音也是興奮的：“本來這個委托交不到我手裏，就是原來負責他的人忽然生病了……跟薛易差不多。希望我們今天都會有好運氣。”
朱鈺怔了怔，隨即露出微笑：“嗯，希望我們都有好運氣。”
黃琴頓了頓，又繼續道：“你哥那兒有謝氏集團的委托。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應該是高層。”
朱鈺於是擡眸望向朱鎮宇。朱鎮宇客戶部總監的名號擺在那兒，要他來負責委托的客戶一般都是大有來頭的。此時他坐在委托席間，捧著話筒點頭哈腰，看來電話那頭的人，確實來頭不小。
會是謝景深嗎？朱鈺暗自思忖。他可能是要拍東西給家中長輩？當然，也可能不是他。
至於柏盛那邊……大概率是白文柏有想要的東西。
不行，越想越覺得今天這場拍賣會是重量級。朱鈺深吸口氣，去休息室放好包包和外套，喝了會兒茶，然後走出來。
馮婉和顧雪也來了，她們和朱鈺一起檢查現場設備，確認沒問題後，朱鈺走至臺上。
很快，拍賣會開始。穿著一席白色旗袍的朱鈺，如瓷器制的人兒般端立於臺上。她俯視現場拍賣席上黑壓壓的人群。
現場一片寂靜。同事們，現場的競買人還有通過網絡，電話委托渠道參與拍賣的競買人，此時都專註地望著她。朱鈺昂首挺胸，望向直對著她的攝像機。她的一舉一動會通過攝像機，傳達給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
今天彭奶奶也會看她的拍賣，她不可以輸呢。
她定了定神，彎唇露出柔和微笑。雪白皓腕擡起，綴在其上的玉鐲輕輕晃動。接著綿軟清透的聲音響徹全場：“歡迎各位光臨釉海秋拍最後一場，玉石專場。我是本場拍賣師，朱鈺。很榮幸與大家相見。”
陣陣掌聲響起。
“朱鈺！”現場有認得朱鈺的競買人高聲喊她名字。
“歡迎，歡迎，非常感謝。”朱鈺點頭微笑，清澈眼眸中有光波流轉。
很快本場拍賣第一件拍品便顯示在朱鈺身後的屏幕上。朱鈺定了定神，然後朗聲開口：“《周禮·春官·大宗伯》記載，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國；王執鎮圭，公執桓圭，侯執信圭，伯執躬圭，子執谷璧，男執蒲璧。在過去，圭璧，一直是王侯貴族身份的象征。各位朋友現在看到的，是本次拍賣的一號拍品，清乾隆白玉盤龍十二章圭璧。起拍價600萬。620萬有人要嗎？”
朱鈺面上平靜，但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這件拍品的底價為850萬，當競價超過底價，拍品才可以成交。但願可以順利超過底價。
朱鈺的目光掃過全場，發現前排坐著一位女士。她捏緊了手裏的號碼牌，臉上神情似猶豫似緊張。她大概是第一次參與拍賣。
朱鈺望著這位競買人，露出鼓勵笑容：“620萬，需要的朋友可以出價看看。”
這位女士擡眼，看到朱鈺溫柔笑臉，當即鼓起勇氣，舉起了牌子。第一次舉牌仿佛是打響了發令槍，接著越來越多的競買人加入競拍。
現場氣氛逐漸熱烈，競價順利突破2000萬大關。
“電話委托出價2500萬，2800萬有人要嗎？”朱鈺目光掃過全場，“網絡出價2800萬，3000萬有嗎？好，電話委托3000萬，現在是3000萬，有人要出3200萬嗎？”
競價竟是超出底價不少。但朱鈺不敢有絲毫松懈，密切留意著場上動靜。
“感覺出來了，今天的電話委托大有來頭。”現場的競買人小聲議論起來。
對於現場的競買人來說，參與競價是一種樂趣，而旁觀大佬激烈競價，那就是另一番樂趣了。如同親身經歷一場沒有硝煙的，真金白銀堆積而起的戰爭。
“哎，花幾千萬跟喝水似的，我花幾塊錢都沒那麽爽快，也不知道都是哪些大佬在競價。”
“要讓你知道了，人家還電話委托幹什麽？”
一陣無奈又艷羨的笑聲響起。
“3200萬最後一次！”朱鈺環視現場，舉起小槌，清脆一敲，“清乾隆白玉盤龍十二章圭璧3200萬成交，感謝支持，恭喜買家！”
有了良好的開端，接下來的競拍氣氛自然也很好。一樣樣玉石制成的瑰寶，在朱鈺手中拍出，陸續找到它們的新主人。
一切都很順利，朱鈺抽空望向站在邊上的顧雪和馮婉。書畫專場上，她們望著她的眼神中就充滿讚賞。而此時，朱鈺在她們的眼中發現了一種可以被稱之為驚艷的神色。
她微笑著，在內心感到欣喜。
彭奶奶應該看到了吧？昔日將油墩子炸焦的女孩子，已經長大了。
周良野會不會陪著奶奶一起看拍賣會的直播呢？
說起來，今天的蟹粉拌飯真的好吃。
回去後再跟他好好道謝吧。
“好的，讓我們開始下一件拍品。”她擡起一雙清澈透亮的眼掃視全場，眼中閃耀著從容的光。
很快，又一樣重量級拍品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百五十號拍品，玻璃種帝王綠翡翠項鏈。”伴隨著朱鈺的講解，一條濃綠的翡翠項鏈出現在屏幕上。
朱鈺微笑擡手，繼續講解：“這條項鏈有清朝皇室標記。清朝末年皇室動蕩，不少宮人便將宮中藏物倒賣民間，這條翡翠也是那時流入民間大商人手中的。民國期間，它便是眾多豪門名媛爭搶之物。起拍價，1000萬。有人出1100萬嗎？”
朱朱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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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野的目光釘子似的紮在朱鈺身上。朱鈺一時喘不上氣。
她也不清楚事情怎麽就到了這個地步，一切就這麽發生。她慢慢坐到他身邊，眼睛只望著他形狀好看的薄唇，還好，心臟跳得不是很劇烈。她想她畢竟看過那麽多愛情電影，理論知識總歸比他豐富。她應當勇敢一次。她深深呼吸，緩緩傾身靠近他的唇。周良野目不轉睛地望著近在咫尺的朱鈺。她閉著眼睛，微擡著下巴，近乎虔誠地，輕輕貼上他的唇。一下一下，她所謂的親吻跟小兔子過家家沒有區別，毫無用處，只讓人覺得癢。於是他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細腰，開始加深這個吻。
實用主義者的吻是荷槍實彈的，充滿掠奪意味。他不加思考，舌尖輕易撬開她貝齒長驅直入。朱鈺詫異地睜大眼睛，唇瓣不由自主張開。他順勢吮住她小舌，久久不松。她的大腦開始空白，又被嘖嘖水聲喚回神智。他房子那麽大那麽空，一點水聲就會十分響亮暧昧至極。她聽不下去，開始掙紮。但於他而言掙紮也是一種樂趣，握著她的大手紋絲不動。她在一片暧昧聲中生出不祥預感，事情的發展並非如她所願，有脫軌的跡象，這樣下去很危險。她不能再咬他了，情急之下嗚咽著喊了聲奶奶。周良野頓了頓，松開她。她急促呼吸著，一雙過分清澈的眼睛水霧朦朧。“明天奶奶……要是發現我情況不對……是不是不太好……”他沒再動作，只瞇了瞇眼。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兇悍氣，偏就唇角沾染著瀲灩水漬，看得她忽然間心跳失序。她沒有多耽擱，把握住機會往自己房間逃去。
開門前她聽他悠然聲音自後響起：“感謝大小姐親自教導。”
“砰”，房門關上，遮掩住一張發燙面龐。
很快朱鈺便收到了薛易發來的玉石專場資料。她此前並未接觸過完整的玉石專場資料，此時不得不開夜車趕工。把該記的該背的，都深深印入腦海。每樣拍品的背景，起拍價，底價……就要支撐不住，朱鈺起身給自己泡一杯薄荷茶。
路過客廳，發現周良野又挑了張沙發睡著了。她笑得無奈又無語。靜默片刻，她蹲下身對著他臉柔聲說話：“周先生，起來啦，再睡沙發脖子要痛啦。”
周良野沒反應，朱鈺也不忍心叫他起來，於是便拿了棉被給他蓋上，然後端了杯清水放到他手邊。
她折回房間繼續用功，約莫兩三點的時候，她心裏對整場玉石拍賣隱約有了譜，於是便關燈睡下。
第二天上午她睜開眼，趴在床上繼續看資料。她抽空給彭奶奶打了電話，說因為臨時要主持拍賣會的緣故，不能來看她。彭奶奶讓她好好照顧自己，有空再來也不遲。
一陣敲門聲傳來，朱鈺定了定神，飛速下床，去開門。她忽然想到她還沒有洗漱，於是就將門打開一條小縫，只露一只眼睛。
周良野站在門外看她：“怕我進來劫色？”
“你都劫過了，我現在怕有什麽用。”朱鈺說完，兩人便一同陷入靜默。朱鈺心想她大概是沒睡醒，大白天跟他聊這種事。
幸而周良野很快便若無其事開口：“想吃什麽。”
“沒什麽胃口。”朱鈺頓了頓道，“我晚上去會場吃。”拍賣是在酒店裏舉行的，她總歸能在拍賣舉行前，摸到點東西吃。
“我讓王姨過來做個中飯。”周良野說。
“好。”朱鈺點頭，順勢打量了周良野一番。他一副才睡醒的樣子，估計也是剛起床。
臥室窗外太陽一點點上升，燦爛陽光將室內家具鍍成金色。一片寂靜中，一種可被稱為溫馨的氣氛鋪散得到處都是。
朱鈺頓了頓，試探著開口：“那……做好叫我？”
“大小姐真會使喚人。”他說完就轉身離開。
“周良野。”她叫住他。他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耳朵莫名發燙，她遲疑了下然後問：“你脖子……疼嗎？”
他望著她黑白分明的，閃爍著關切的眼睛。“昨晚睡得很好。”他說。
一束陽光透過門縫，照亮他印刻著淺淡笑容的面龐，她不由失了神。再這樣聊下去，她怕是不能專心準備拍賣。她一時無措，輕聲說了句那就好，然後迅速把房門合上。她靠在門板上按住胸口，平覆了一番心跳後，她去洗漱，然後繼續看資料。
王姨進門做飯，差不多的時候，周良野過來敲朱鈺的門。朱鈺走出來，看到餐廳上擺著豐盛的菜肴。魚頭豆腐，香烤生蠔，還有清蒸珍寶蟹，都是熱氣騰騰剛出爐的。
朱鈺忍不住感慨出聲：“今天吃那麽好啊。”
“阿鈺，聽說今天你要主持一場大拍賣。”王姨這時從廚房裏出來，笑瞇瞇地看著朱鈺，“祝你一切順利啊。”
“謝謝您。”朱鈺忍不住又垂頭看一桌子的菜，“做那麽豐盛，真是辛苦您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姨擺擺手，然後捂住嘴笑，“先生關心你，是他要我做這些的。”
朱鈺於是望向周良野。周良野正好盛了飯，坐到飯桌前。
“周良野，謝謝你啊。”她說。
周良野沒反應。王姨給朱鈺加了好幾聲油，然後便走了。朱鈺盛了飯，坐到周良野對面。她昨晚用功到很晚，早上又沒吃飯，此時也是餓得狠了，捧起飯碗一頓猛吃。王姨做得菜太香，她吃完一整碗還覺得不夠，捧起飯碗問周良野：“你要添飯嗎？”“半碗。”周良野把飯碗給她。她打開電飯煲添好飯，把周良野的飯碗給他，然後繼續吃。吃了一會兒她擡眼，發現周良野一直沒動那只珍寶蟹。飯費都是他出的，他不動，她就不太好意思下筷子。
可能他不吃，是因為不會剝。這樣想著，朱鈺當即拔了兩只螃蟹鉗子，將之剝開，白花花香噴噴的蟹肉頓時露出來。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一口口水，接著獻寶似的，把剝好的蟹肉小心翼翼放他碗裏。
周良野掀起眼皮看她。朱鈺望著他，目光清澈明亮。“我手沒碰到肉。”她想他可能介意，於是補充一句。
周良野望著她，神情淡淡：“大小姐是覺得，我不會剝螃蟹？”
“？”朱鈺怔了怔，“啊，不是……”
周良野去廚房拿了個大些的碗，然後開始剝螃蟹。他像是一位殺手，優雅老練地將螃蟹肢解，然後將蟹肉蟹黃放入碗中，攪拌成蟹粉。末了，他將朱鈺飯碗裏的飯倒過來，與蟹粉拌勻，再淋上些許調味料，不多時，一碗香氣撲鼻的蟹粉拌飯便做好了。
他把飯推到朱鈺面前。朱鈺定定地望著。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已經反應過來了。她不停地吞咽著唾沫，簡直要被拌飯香死。
“你不吃嗎？”過了會兒，她擡眼看他。
“應酬時吃太多次。”周良野頓了頓，作勢去搶她的飯，“你不吃我吃。”
朱鈺條件反射抱住拌飯：“我吃。”
周良野沒什麽反應，繼續吃他的，順便將她剝的蟹腿掃蕩幹凈。他依然是先她很多步將飯吃完，然後把桌上的殼子收拾到一起，倒入廚房垃圾桶，等王姨明天過來扔掉。
他折回餐桌，就見朱鈺緩緩放下筷子。“有點……吃不下了。”她望著面前剩下的半碗拌飯，聲音裏盛滿內疚。
“真吃不下？”他問。
朱鈺點點頭，眼中愧疚越發明晰。
周良野拿過筷子坐下，吃朱鈺剩下的拌飯。朱鈺怔怔地看著，一時忘了言語，而周良野神情十分平靜，仿佛他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早……早知這樣，”朱鈺喃喃著說話，“應該你先吃，我後吃的。我吃幾口就行。”
“想不到大小姐有吃剩飯的癖好。”周良野頓了頓，擡眼審視她，“你家人以前虐待你？”
“沒有。”朱鈺無語。他吃剩飯就可以，她吃就是受人虐待嗎？她父母雖然待她不像待她哥那樣好，但也不至虐待她。
朱鈺看著周良野吃完，然後收拾二人的飯碗去洗碗機。
“今晚要晚回？”周良野點燃一支煙問她。
“嗯。”朱鈺點頭。今晚是秋拍的最後一場，大家大概會在悅竹玩得比較晚。她平時很少晚歸，但莫名的，碰上周良野漆黑視線她還是有些心虛。
“我會早點回來的。”她說，“難得休息日，你也早點休息，別總忙那麽晚。”
周良野沒什麽反應。
朱鈺吃完回房間覆習資料，時間差不多了，她起身梳妝打扮。今日她穿一件純白色帶細閃的旗袍。這件旗袍在燈光下看起來很閃亮，而且還能襯出玉石的優雅大氣。她盤上發，畫上全妝，然後戴上玉鐲。一切準備就緒。
她披上外套，帶上包包，跟周良野道別，然後下樓，由陳凱送她去組織拍賣的酒店。
陳凱讓朱鈺結束時通知他，他好過來接。朱鈺知道這是周良野的要求，於是也沒多說，點點頭說好。
白天在家裏時沒什麽感覺，然而一邁入酒店，朱鈺便感到撲面而來的緊張感。中飯吃得太好，她沒什麽饑餓感，但去餐廳打包了幾份巧克力甜點，想著帶回去給周良野吃。去西餐廳吃的那塊布朗尼，他嘴上說太甜，但看起來挺喜歡的。
接著她昂首挺胸，邁開大步前往組織拍賣會的宴會廳。
路上她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書畫專場氣氛很好，說不定已用掉她全部運氣。這一次，她的運氣或許就沒那麽好了。
她握了握拳，甩掉無用的緊張，推門進入宴會廳。
玉石是釉海目前的強勢項目，上秋拍的大件不少。此時拍賣還未開始，但負責電話委托的客戶部同事，已經將委托席坐得滿滿當當。他們反覆拿起座機聽筒，與委托他們進行拍賣的客戶進行最後確認。一般一位客戶部業務員，於一場拍賣會上會負責數位客戶。些客戶並不會競價同一件商品，因此就比較好操作。
黃琴見朱鈺站在邊上，不由向她招了招手。朱鈺走過去。
黃琴將話筒擱置在肩膀上，沖朱鈺神秘地笑笑：“今天這場大佬挺多的。”
“是嗎。”朱鈺笑笑。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到達現場，但通過委托席參與拍賣的大佬無疑是神秘而讓人好奇的。但出於職業操守，朱鈺沒有多問。有關客戶的詳細信息只掌握在客戶部手裏。
黃琴見四下無人，於是壓低了嗓音跟朱鈺說話：“我給你透個底。我這兒有個柏盛董事長助理的委托。”黃琴的聲音也是興奮的：“本來這個委托交不到我手裏，就是原來負責他的人忽然生病了……跟薛易差不多。希望我們今天都會有好運氣。”
朱鈺怔了怔，隨即露出微笑：“嗯，希望我們都有好運氣。”
黃琴頓了頓，又繼續道：“你哥那兒有謝氏集團的委托。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應該是高層。”
朱鈺於是擡眸望向朱鎮宇。朱鎮宇客戶部總監的名號擺在那兒，要他來負責委托的客戶一般都是大有來頭的。此時他坐在委托席間，捧著話筒點頭哈腰，看來電話那頭的人，確實來頭不小。
會是謝景深嗎？朱鈺暗自思忖。他可能是要拍東西給家中長輩？當然，也可能不是他。
至於柏盛那邊……大概率是白文柏有想要的東西。
不行，越想越覺得今天這場拍賣會是重量級。朱鈺深吸口氣，去休息室放好包包和外套，喝了會兒茶，然後走出來。
馮婉和顧雪也來了，她們和朱鈺一起檢查現場設備，確認沒問題後，朱鈺走至臺上。
很快，拍賣會開始。穿著一席白色旗袍的朱鈺，如瓷器制的人兒般端立於臺上。她俯視現場拍賣席上黑壓壓的人群。
現場一片寂靜。同事們，現場的競買人還有通過網絡，電話委托渠道參與拍賣的競買人，此時都專註地望著她。朱鈺昂首挺胸，望向直對著她的攝像機。她的一舉一動會通過攝像機，傳達給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
今天彭奶奶也會看她的拍賣，她不可以輸呢。
她定了定神，彎唇露出柔和微笑。雪白皓腕擡起，綴在其上的玉鐲輕輕晃動。接著綿軟清透的聲音響徹全場：“歡迎各位光臨釉海秋拍最後一場，玉石專場。我是本場拍賣師，朱鈺。很榮幸與大家相見。”
陣陣掌聲響起。
“朱鈺！”現場有認得朱鈺的競買人高聲喊她名字。
“歡迎，歡迎，非常感謝。”朱鈺點頭微笑，清澈眼眸中有光波流轉。
很快本場拍賣第一件拍品便顯示在朱鈺身後的屏幕上。朱鈺定了定神，然後朗聲開口：“《周禮·春官·大宗伯》記載，以玉作六瑞，以等邦國；王執鎮圭，公執桓圭，侯執信圭，伯執躬圭，子執谷璧，男執蒲璧。在過去，圭璧，一直是王侯貴族身份的象征。各位朋友現在看到的，是本次拍賣的一號拍品，清乾隆白玉盤龍十二章圭璧。起拍價600萬。620萬有人要嗎？”
朱鈺面上平靜，但心中還是有些忐忑的。這件拍品的底價為850萬，當競價超過底價，拍品才可以成交。但願可以順利超過底價。
朱鈺的目光掃過全場，發現前排坐著一位女士。她捏緊了手裏的號碼牌，臉上神情似猶豫似緊張。她大概是第一次參與拍賣。
朱鈺望著這位競買人，露出鼓勵笑容：“620萬，需要的朋友可以出價看看。”
這位女士擡眼，看到朱鈺溫柔笑臉，當即鼓起勇氣，舉起了牌子。第一次舉牌仿佛是打響了發令槍，接著越來越多的競買人加入競拍。
現場氣氛逐漸熱烈，競價順利突破2000萬大關。
“電話委托出價2500萬，2800萬有人要嗎？”朱鈺目光掃過全場，“網絡出價2800萬，3000萬有嗎？好，電話委托3000萬，現在是3000萬，有人要出3200萬嗎？”
競價竟是超出底價不少。但朱鈺不敢有絲毫松懈，密切留意著場上動靜。
“感覺出來了，今天的電話委托大有來頭。”現場的競買人小聲議論起來。
對於現場的競買人來說，參與競價是一種樂趣，而旁觀大佬激烈競價，那就是另一番樂趣了。如同親身經歷一場沒有硝煙的，真金白銀堆積而起的戰爭。
“哎，花幾千萬跟喝水似的，我花幾塊錢都沒那麽爽快，也不知道都是哪些大佬在競價。”
“要讓你知道了，人家還電話委托幹什麽？”
一陣無奈又艷羨的笑聲響起。
“3200萬最後一次！”朱鈺環視現場，舉起小槌，清脆一敲，“清乾隆白玉盤龍十二章圭璧3200萬成交，感謝支持，恭喜買家！”
有了良好的開端，接下來的競拍氣氛自然也很好。一樣樣玉石制成的瑰寶，在朱鈺手中拍出，陸續找到它們的新主人。
一切都很順利，朱鈺抽空望向站在邊上的顧雪和馮婉。書畫專場上，她們望著她的眼神中就充滿讚賞。而此時，朱鈺在她們的眼中發現了一種可以被稱之為驚艷的神色。
她微笑著，在內心感到欣喜。
彭奶奶應該看到了吧？昔日將油墩子炸焦的女孩子，已經長大了。
周良野會不會陪著奶奶一起看拍賣會的直播呢？
說起來，今天的蟹粉拌飯真的好吃。
回去後再跟他好好道謝吧。
“好的，讓我們開始下一件拍品。”她擡起一雙清澈透亮的眼掃視全場，眼中閃耀著從容的光。
很快，又一樣重量級拍品出現在眾人眼前。
“一百五十號拍品，玻璃種帝王綠翡翠項鏈。”伴隨著朱鈺的講解，一條濃綠的翡翠項鏈出現在屏幕上。
朱鈺微笑擡手，繼續講解：“這條項鏈有清朝皇室標記。清朝末年皇室動蕩，不少宮人便將宮中藏物倒賣民間，這條翡翠也是那時流入民間大商人手中的。民國期間，它便是眾多豪門名媛爭搶之物。起拍價，1000萬。有人出1100萬嗎？”
朱朱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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