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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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朱鈺的心猛地一沈。過於簡練的字提煉出現實。
她知道周良野是對的，他一開始就可以不管她，放任趙存希欺負她。而那樣的話，他們之間自然不會有交易，而她的人生將變成另一副模樣。
現實就是，他們表面上是在平等做交易，但其實更多時候，是她有求於他。
朱鈺定了定神，然後彎唇露出一個帶有歉意的笑容：“我知道了，對不起……昨天是我太莽撞了。”
這時一個電話打來。周良野掃一眼將頭低下去的朱鈺，然後起身，一邊打電話，一邊邁向書房。
書房門打開，而後合上，餐廳一片寂靜，只剩下甜膩與苦澀交織的氣息，淺淡，落魄。
朱鈺靜默片刻，拿起叉子，細嚼慢咽著吃剩下的蛋糕。
怎麽能不喜歡呢，她想，明明很好吃啊。
她正在吃，忽見蘇意琦發來一條略顯散亂的語音。蘇意琦說她最近沒有通告，就在家裏畫畫，景深也不陪她，她好無聊。這幾天她還染上感冒，有氣無力，也沒辦法去外面玩。戀愛腦的生活失去男人，就如花兒失去了水，她說她就要枯萎。
朱鈺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她給蘇意琦發消息：【那我去找你吧】
朱鈺：【景深不陪你，我陪你。我去你那住幾天怎樣】
蘇意琦：【啊……倒也不必。我這只是小感冒】
朱鈺：【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蘇意琦過了會兒，反應過來，於是發來消息：【呦呵！和周良野吵架啦？】
朱鈺：【嗯……不太愉快】
蘇意琦：【那就來吧，朱朱，不管你老公是誰，你永遠是我的老婆】
朱鈺沒細想蘇意琦這個病句。她想離開美林匯幾天，透口氣，理一理她和周良野之間的關系。
她不像最初搬來時那樣快樂了，或許是因為她沒擺正自己的位置。抑制住不該有的感情，殺滅不該有的期待，就拿周良野當一個純粹的合作方，以及債主，捧著他，順著他，或許她會重新快樂。她就是太貪婪了。
她要治好自己的病。
朱鈺打定主意，走到書房前。她屏息凝神，發現裏面沒再傳出通話聲，於是擡手敲了敲門。
“進。”周良野的聲音從房門裏傳出來。
朱鈺於是開門走進去。書房的煙味總歸比公共區域大一些。她穩了穩呼吸，然後道：“我朋友病了，我想去陪陪她，可能要在她家住四五天的樣子。”
周良野坐在轉椅上，原本面對著電腦屏幕。聽聞她說話，他掀起眼皮，如有實質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現在去？”
“嗯。”
他將手裏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裏，“很嚴重的病？”
“也不是……就普通的病。”
周良野望向她，漆黑的眼瞇了瞇：“大小姐這是，要離家出走？”
仿如被猜中心事，朱鈺抿了下唇，終是開口否認：“不是，我就是去陪陪她。”
她怕周良野不信，於是又道：“就是蘇意琦，你知道的。”
周良野靜默片刻，拿起手機：“我讓陳凱送你。”
“不用了，她家很近，就在市區，我自己可以去。”朱鈺說。
周良野不再堅持。
朱鈺離開書房，轉頭去收拾東西。一個小時後，她背著大挎包，出現在蘇意琦家門外。
蘇意琦現在獨自住在一個小公寓裏，朱鈺到門口的時候，她正在畫畫。
朱鈺走進門，四處看了看。蘇意琦把畫紙顏料攤得到處都是。在周良野的大平層裏住久了，忽然走進這種無從下腳的小房子，朱鈺有些無所適從。
“怎麽樣朱朱，有沒有覺得我這兒很不一樣。”蘇意琦笑著問朱鈺。
“怎麽不一樣？”
“到處都是未婚人士才能擁有的，自由。”蘇意琦原地轉了幾個圈。
朱鈺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挎包問：“你今天晚上吃了什麽？”
“沒吃，我減肥。”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朱鈺打開冰箱門檢查了一下食材，然後轉頭看蘇意琦：“總是餓著影響身體。我給你做個酸奶水果撈？”
“好的呀。”
於是朱鈺便系好圍裙，圍著島臺忙碌起來。她以前在甜品店打工過，做水果撈的手法十分嫻熟。
蘇意琦站在朱鈺身後看她忙，過了會兒開口問：“你平時就是這麽照顧周良野的？他可真走運。”
“其實他挺省心的。”
“哦……”蘇意琦拉長了音調。
朱鈺做水果撈的同時，忍不住反省了下自己。他讓她住他的豪宅，平時生活瑣事，都由王姨陳凱操辦。他提供她諸多方便，可她咬了他一口。
這樣看來她確實不是個好的合作夥伴。可是，她喜歡他，會因他的話，他的態度傷心難過，這她如何掌控得了。
她抿住唇，不再多想。
兩人吃完水果撈後，蘇意琦邀請朱鈺一起玩switch。玩主機游戲，是蘇意琦某一任前男友的愛好，被她傳承到。可惜謝景深不喜歡玩，這份傳承後繼無人。
兩個人拿著游戲手柄玩得全神貫註。“聽說婚禮結束後，周良野在外面喝到很晚才回家。”蘇意琦忽然開啟話題。
“你知道了。”朱鈺並不意外。
江城新貴新婚之夜，丟下新娘子跑出去喝酒，這事兒沒少在各種小群裏傳播，只不過朱鈺刻意不去關註。估計再過不久，什麽新婚不合，貌合神離的傳聞便會傳得到處都是。
“你是為這個事躲我這裏來？”蘇意琦問。
“是吧。”
朱鈺做好了被近一步盤問的準備，不想蘇意琦忽而調轉話頭，問：“你們是不是還沒有進行到下一步？”
朱鈺微微一怔，而後迅速恢覆平靜。她怎麽能忘記，蘇意琦對那些事最感興趣。
“沒有。”她誠實地回答。
“真可惜。”蘇意琦嘖了一聲，“他看起來是那種一晚上不帶停的類型。”朱鈺放下手柄，盯著蘇意琦看。
蘇意琦吐了吐舌頭：“我只是說我的看法哈，真實情況肯定得你驗貨後才知道。”
朱鈺不知道說什麽。主要是，她感覺她大概率是沒機會驗貨的。多說幾句叫蘇意琦平白期待起來，不是很好。
“我覺得周良野可能是一個人住慣了。”蘇意琦打了會兒游戲，方才想起姐妹目前遇到的困境，立刻安慰，“朱朱你想想，認真說來他其實從來沒有過女朋友，很多事情，你要教他。”
朱鈺依然不知該說什麽。她有什麽立場教他呢，又不是有感情基礎的夫妻。
這一晚朱鈺跟蘇意琦躺一個被窩。兩人聊著高中時發生的事，有說有笑睡著。第二天，朱鈺去上班，下班後回蘇意琦家。她知道蘇意琦家大門密碼，於是暢通無阻地步入室內。
蘇意琦正趴在地上畫畫，臉上手上都是顏料。她聽聞動靜，擡起頭沖朱鈺露出笑臉，於是臉上的色彩變得越發絢爛：“朱朱，你回來啦。”
朱鈺忍不住笑。蘇意琦好像有種本事，把時間變慢的本事。跟她在一起，總是很容易回想起學生時代。好像她們現在，並沒有長大。
朱鈺放好包包，隨意看了圈，發現一只電火鍋。她臨時起意，問蘇意琦要不要吃火鍋，蘇意琦當即答應。於是她們叫外賣把火鍋食材送到家裏，一個洗一個切。切土豆片的時候，朱鈺不小心切到了手。蘇意琦大呼小叫，朱鈺卻不怎麽在意，拿了創可貼隨意包紮一下，繼續幹活。坐到火鍋前，她們迎著騰騰熱氣大吃特吃。
酒足飯飽，洗漱完畢，她們又睡一個被窩。蘇意琦將朱鈺摟得緊緊：“朱朱，你要真不開心，就踢了周良野跟我一起生活吧。”
她頓了頓，忽然輕嘆出聲：“不過你們沒發展到最後一步，還是有點可惜。”
朱鈺哭笑不得，輕輕踹了蘇意琦一腳：“你怎麽就惦記著這個呀。”
“嘿嘿。”蘇意琦頓了頓，忽然開口，“朱朱，我們明天晚上吃什麽啊？”
“你不減肥啦？”
“減什麽呀。對了，吃羊排怎麽樣？你上班時我就去買。”
“好的呀。”
明天的晚飯就這樣定下，兩人不再說話，準備進入睡眠。一片漆黑中，朱鈺望著天花板楞神。她還是想不好怎麽跟周良野相處下去。
哪怕表面上演出巋然不動的樣子，她的內心，還是會因他的言語起伏。暗戀者易受傷。說來說去還是怪她自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縱身躍入婚姻，於是飛蛾撲火，自討苦吃。她認命似的閉上眼，沈沈睡去。
清晨，寂靜了一夜的城市再度開始忙碌。
周良野坐在他的辦公室裏，審視著面前的設計圖紙。
一陣敲門聲響起，接著陳凱走了進來。“周哥，謝總已經到了。人在會議室。”
周良野點燃一支煙，咬在唇上，然後起身前往會議室。
推開門，周良野看到謝景深正駐足於會議室的掛畫前，認真欣賞。
周良野於是看向掛畫。這張畫，是在朱鈺主持的拍賣會上拍得的。本想連同其他兩幅畫一同送給客戶艾瑞克。但他臨時起意，留下了這幅。
“周老板，有陣子沒見面了。”謝景深轉頭，對周良野微笑。他穿一襲淺色西裝，金絲眼鏡後是一雙溫潤柔和的眼睛。謝景深是謝家長子，留學歸來後擔起家族重任。在他的帶領下，謝氏集團的發展勢頭一直良好。“仔細想來，我還是第一次來周老板的公司。”他定了定神道。
“感覺怎樣。”周良野問。
他的建築事務所擁有一整棟獨立寫字樓。寫字樓的建築設計，都由他一手包辦。會議室在一樓，玻璃墻令本就寬敞的空間顯得更加空闊。正中央豎立著V字型金屬桁架，與周圍混凝土結構結合成簡單樸實的現代工業風，給人一種嚴謹冷冽的感覺。
“令人讚嘆。”謝景深曲起指節，敲了敲桁架，嗓音柔和，“早前聽聞周老板白手起家的傳奇，我就嘆服不已。周老板比我這種有祖輩庇蔭的人，可是厲害不少。”
“客氣了。”兩人順勢落座。
行政助理進門，詢問二人要喝什麽。謝景深要咖啡，周良野要茶。沒過一會兒，行政助理便把飲品送進門來。
等助理離去，謝景深便擡起一雙洞察萬物的眼，看著周良野：“我記得在劇組，你喝的是水。”
兩人之前在蘇意琦拍戲時見過面，一起吃過飯。周良野是這部戲的投資人，而謝景深時不時出沒於蘇意琦身旁，暗中為她打點一切。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周良野垂眸看杯中飄蕩的茉莉花：“現在比較喜歡茶。”
“都說婚後再有原則的人也會變。”謝景深微微一笑，“恭喜周老板了，只可惜你大婚那天，我正好有事，要不然一定去捧場。”他頓了頓又道：“朱鈺我知道，聰明優秀，現在周老板應當是如虎添翼了。”
“這個新添的翼，確實挺能飛的。”周良野笑了聲。
謝景深聽出周良野話裏有話，不由問道：“周老板是碰上什麽事了嗎？”
周良野緩緩吐出一口煙：“如果謝總有時間去看蘇小姐，勞駕代我跟朱鈺問聲好。”
謝景深眸中滑過一絲詫異：“朱鈺現在跟意琦在一起？”
周良野不語，裊裊煙霧自薄唇間那一點暗紅中溢出。
“意琦是有點不懂事，竟然把周老板的新婚太太拐跑了。”謝景深凝望周良野片刻，露出了然笑意，“這件事交給我，周老板只管放心。”
接著話題便轉到謝氏集團的改建項目上。這個項目本由尚野一位項目經理負責接洽。但之前謝氏重心不在這個項目上，只是有一個大致計劃，因而項目遲遲沒有推進。現下謝景深和周良野聊得投機，進度一下推進。半個小時後謝景深起身告辭，承諾由他親自簽署的委托合同會於明日送至事務所。改建項目正式啟動。
不知不覺天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周良野坐車奔赴一場應酬。
陳凱開車，於紅燈前停了下來，有意無意地出聲感慨：“不知道朱鈺什麽時候回家。”
周良野瞇一瞇眼，通過後視鏡看他。
“哦，我是在蘇意琦朋友圈看到的。”陳凱說，“她們昨天一起吃火鍋，今天計劃吃羊排。她們這幾天好像一直在一起玩，看上去挺快樂的。”
周良野沒有說話，咬著煙望向窗外。
這天朱鈺下班，背上包包動身前往蘇意琦家。路上收到莊美華發來的文章，是有關備孕的。
朱鈺感到一陣窒息。但她很快勸服自己，媽媽這個年紀，關註子孫後代十分正常。
打開蘇意琦房門的時候，她已經調整好心態，露出燦爛笑容：“蘇蘇，我回來啦！”
“就等你啦！”正在畫畫的蘇意琦當即蹦起來，“我已經把羊排解凍好了！接下來怎麽做！”
“我來好了。”朱鈺洗好手，穿上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起來。蘇意琦在邊上拿叉子叉切好的菠蘿吃，時不時餵朱鈺一個。朱鈺要她走開別礙事，她偏不走。倆人說說鬧鬧，直到羊排做好。
倆人坐至桌前，大快朵頤。蘇意琦懶得用刀叉，直接上手抓。“真好吃。”她舔了舔大拇指，吃得滿嘴流油。
朱鈺噗嗤一笑：“你的粉絲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估計會立刻脫粉。”
“還不是怪你，沒有你我都不吃晚飯。”蘇意琦撅起嘴巴，“我要是長胖了失業了，就都是你的錯。”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你胖了將來我養你。”
兩人吃完，一起洗了碗碟，然後坐在電視機前打游戲。
正在興頭上，一陣開門聲響起。朱鈺扭頭，便見謝景深走了進來。謝景深明顯不是第一次來，看起來輕車熟路。他在鞋櫃裏翻出自己的拖鞋穿上，脫下外套搭衣架上，然後淡然自若地走來，坐在蘇意琦和朱鈺身後，看二人打游戲。
蘇意琦依舊在打游戲，現在不是很好停下。她眼睛釘在屏幕上，但腦子已經飛到了男人身上。“景深，你來了呀！”她的聲音是雀躍的。
“嗯。”謝景深伸手扯松領帶，“游戲這麽好玩？”
“有朱朱在，兩個人更好玩嘛。”
這時謝景深不知想到什麽，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終於一局游戲結束。朱鈺回頭沖謝景深微笑：“謝先生。”
“朱小姐。”謝景深略一頷首，然後站起身，撫一撫蘇意琦的發頂，“我去洗澡。”不一會兒衛生間便響起水聲。他簡直是把蘇意琦的小窩當成了自己的家。
朱鈺放下手柄，站起身：“那我回去吧。”蘇意琦這兒只有一間臥室，謝景深來了，她自然要走。
“別啊朱朱。”蘇意琦不舍得朱鈺走，一雙嫵媚的狐貍眼巴巴地看著她，“再住幾天嘛。”
朱鈺輕輕搖頭：“我該回去了。”
“你要走是不是因為景深？”蘇意琦頓了頓道，“景深其實不介意，家裏多一個你沒有關系的。這樣，你今晚睡臥室，我和景深打地鋪睡客廳。”
朱鈺看著蘇意琦：“你自己想想這像話嗎。”
蘇意琦望著朱鈺：“很不像話嗎。”
朱鈺欲言又止。藝術家的思想總歸比常人開放些。最終朱鈺總結陳詞：“蘇蘇，這幾天麻煩你了，我還是先走了。”說完，她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嗳，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還是留下來吧。”蘇意琦拽住朱鈺，“我也沒想到景深會忽然過來，你要介意，我把他趕走？”
“你舍得？”朱鈺不信。蘇意琦就是個戀愛腦。對於戀愛腦來說，重色輕友是非常基本的操作，朱鈺已經習以為常。
“為姐妹兩肋插刀，我試試。”蘇意琦握了握拳。
“試什麽？”就在這時，洗完澡的謝景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他穿著寬松睡衣，正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
蘇意琦醞釀許久，臉上終是綻出一個嬌媚笑容：“景深，你洗好啦。那個，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謝景深應了聲，“說吧。”
“唔，就是……”蘇意琦支吾起來。朱鈺和謝景深等了半天，她都沒有繼續。
朱鈺神情如常，她早就料到蘇意琦無法開口趕謝景深走。“謝先生，我要回去了，意琦就拜托你照顧了。”朱鈺對謝景深說。
“我讓司機送你。”謝景深說。
為讓蘇意琦安心，朱鈺沒拒絕謝景深的好意。
謝景深發消息給司機。不一會兒司機到了，朱鈺便道別離開。
待朱鈺離去，謝景深當即捉住蘇意琦，一個深吻讓她透不過氣來。“還想趕我走？”謝景深問完，又是一個深吻。
“原來你聽到……唔……”蘇意琦被吻得暈暈乎乎，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倒在了沙發上。她伸出雙臂環住謝景深的脖子，細聲細氣說話：“朱朱看起來很苦惱。你也知道她的家庭情況……以前她吃了很多苦……我不想她再吃苦。”“放心吧，她吃不了苦。”謝景深俯身尋她唇瓣，但蘇意琦按住了他腦袋。“你有沒有周良野微信？”蘇意琦問，“我想發個消息告訴他，她老婆回來了。”“我已經發了。”謝景深笑著說。蘇意琦詫異地眨了眨眼：“你效率真高。”她擡頭，摘下謝景深的金絲眼鏡，輕啄他眼尾的小痣。“不處理好他們的事，你怎麽能專心？”謝景深輕笑出聲。窸窸窣窣，是衣物交疊下落的聲響。蘇意琦伸手關掉屋內的燈。
朱鈺被謝景深司機送到美林匯。她站在家門口，深深呼吸。
一會再跟周良野道個歉吧。她不該咬他的，要是沒有他，她大概率會為了逃婚，遠走他鄉。
她打定主意，伸手將門打開，向裏走去。周良野背對著她，面朝玻璃墻，坐在羅漢床上，裊裊煙霧至他指尖煙頭生出。“我回來了。”朱鈺站在他身後，輕聲開口。
“蘇意琦病好了？”他背對著她，嗓音喑啞，聽不出情緒。
“好了吧。”
她嗅覺靈敏，能聞到他身上苦澀煙酒氣。他應是應酬完剛回來。
“我去給你泡茶，解解酒。”她說完便去廚房忙碌。沒過一會兒，她端出一杯新泡的玫瑰陳皮茶。
花茶的清香飄蕩開來，覆蓋住空氣裏隱隱約約的煙酒氣。她彎腰，將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她匆匆瞥他一眼。他雙腿微敞，夾著煙的手擱在扶手上。他沒在看她，也沒有看茶，帶著醉意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透過玻璃窗看城市夜景。
她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腕上。創可貼已經沒了，但幾枚清晰的牙印還在那裏，特別紮眼。
隱隱約約的內疚感縈繞心頭。她輕咳一聲，當即決定道歉：“對了，周……”她沒能說完。
周良野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她想他應該是要她坐到他身邊。
但她一時沒穩住身體，整個人向他倒去，就這樣跌坐在他腿上。
這時謝景深不知想到什麽，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原文的話。
謝景深看出周老板正在等老婆，而他老婆跑出來玩游戲玩得津津有味於是感到好笑。
周老板：我老婆跑了。
謝景深：意琦，把人新婚老婆拐跑，是不是有點過分。
蘇意琦：好像是不太好哦，我錯了，躺平認罰_(:з」∠)_（但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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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鈺的心猛地一沈。過於簡練的字提煉出現實。
她知道周良野是對的，他一開始就可以不管她，放任趙存希欺負她。而那樣的話，他們之間自然不會有交易，而她的人生將變成另一副模樣。
現實就是，他們表面上是在平等做交易，但其實更多時候，是她有求於他。
朱鈺定了定神，然後彎唇露出一個帶有歉意的笑容：“我知道了，對不起……昨天是我太莽撞了。”
這時一個電話打來。周良野掃一眼將頭低下去的朱鈺，然後起身，一邊打電話，一邊邁向書房。
書房門打開，而後合上，餐廳一片寂靜，只剩下甜膩與苦澀交織的氣息，淺淡，落魄。
朱鈺靜默片刻，拿起叉子，細嚼慢咽著吃剩下的蛋糕。
怎麽能不喜歡呢，她想，明明很好吃啊。
她正在吃，忽見蘇意琦發來一條略顯散亂的語音。蘇意琦說她最近沒有通告，就在家裏畫畫，景深也不陪她，她好無聊。這幾天她還染上感冒，有氣無力，也沒辦法去外面玩。戀愛腦的生活失去男人，就如花兒失去了水，她說她就要枯萎。
朱鈺想了想，忽然有了個主意。她給蘇意琦發消息：【那我去找你吧】
朱鈺：【景深不陪你，我陪你。我去你那住幾天怎樣】
蘇意琦：【啊……倒也不必。我這只是小感冒】
朱鈺：【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蘇意琦過了會兒，反應過來，於是發來消息：【呦呵！和周良野吵架啦？】
朱鈺：【嗯……不太愉快】
蘇意琦：【那就來吧，朱朱，不管你老公是誰，你永遠是我的老婆】
朱鈺沒細想蘇意琦這個病句。她想離開美林匯幾天，透口氣，理一理她和周良野之間的關系。
她不像最初搬來時那樣快樂了，或許是因為她沒擺正自己的位置。抑制住不該有的感情，殺滅不該有的期待，就拿周良野當一個純粹的合作方，以及債主，捧著他，順著他，或許她會重新快樂。她就是太貪婪了。
她要治好自己的病。
朱鈺打定主意，走到書房前。她屏息凝神，發現裏面沒再傳出通話聲，於是擡手敲了敲門。
“進。”周良野的聲音從房門裏傳出來。
朱鈺於是開門走進去。書房的煙味總歸比公共區域大一些。她穩了穩呼吸，然後道：“我朋友病了，我想去陪陪她，可能要在她家住四五天的樣子。”
周良野坐在轉椅上，原本面對著電腦屏幕。聽聞她說話，他掀起眼皮，如有實質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現在去？”
“嗯。”
他將手裏的煙摁滅在煙灰缸裏，“很嚴重的病？”
“也不是……就普通的病。”
周良野望向她，漆黑的眼瞇了瞇：“大小姐這是，要離家出走？”
仿如被猜中心事，朱鈺抿了下唇，終是開口否認：“不是，我就是去陪陪她。”
她怕周良野不信，於是又道：“就是蘇意琦，你知道的。”
周良野靜默片刻，拿起手機：“我讓陳凱送你。”
“不用了，她家很近，就在市區，我自己可以去。”朱鈺說。
周良野不再堅持。
朱鈺離開書房，轉頭去收拾東西。一個小時後，她背著大挎包，出現在蘇意琦家門外。
蘇意琦現在獨自住在一個小公寓裏，朱鈺到門口的時候，她正在畫畫。
朱鈺走進門，四處看了看。蘇意琦把畫紙顏料攤得到處都是。在周良野的大平層裏住久了，忽然走進這種無從下腳的小房子，朱鈺有些無所適從。
“怎麽樣朱朱，有沒有覺得我這兒很不一樣。”蘇意琦笑著問朱鈺。
“怎麽不一樣？”
“到處都是未婚人士才能擁有的，自由。”蘇意琦原地轉了幾個圈。
朱鈺忍不住笑了。她放下挎包問：“你今天晚上吃了什麽？”
“沒吃，我減肥。”
是意料之中的回答。朱鈺打開冰箱門檢查了一下食材，然後轉頭看蘇意琦：“總是餓著影響身體。我給你做個酸奶水果撈？”
“好的呀。”
於是朱鈺便系好圍裙，圍著島臺忙碌起來。她以前在甜品店打工過，做水果撈的手法十分嫻熟。
蘇意琦站在朱鈺身後看她忙，過了會兒開口問：“你平時就是這麽照顧周良野的？他可真走運。”
“其實他挺省心的。”
“哦……”蘇意琦拉長了音調。
朱鈺做水果撈的同時，忍不住反省了下自己。他讓她住他的豪宅，平時生活瑣事，都由王姨陳凱操辦。他提供她諸多方便，可她咬了他一口。
這樣看來她確實不是個好的合作夥伴。可是，她喜歡他，會因他的話，他的態度傷心難過，這她如何掌控得了。
她抿住唇，不再多想。
兩人吃完水果撈後，蘇意琦邀請朱鈺一起玩switch。玩主機游戲，是蘇意琦某一任前男友的愛好，被她傳承到。可惜謝景深不喜歡玩，這份傳承後繼無人。
兩個人拿著游戲手柄玩得全神貫註。“聽說婚禮結束後，周良野在外面喝到很晚才回家。”蘇意琦忽然開啟話題。
“你知道了。”朱鈺並不意外。
江城新貴新婚之夜，丟下新娘子跑出去喝酒，這事兒沒少在各種小群裏傳播，只不過朱鈺刻意不去關註。估計再過不久，什麽新婚不合，貌合神離的傳聞便會傳得到處都是。
“你是為這個事躲我這裏來？”蘇意琦問。
“是吧。”
朱鈺做好了被近一步盤問的準備，不想蘇意琦忽而調轉話頭，問：“你們是不是還沒有進行到下一步？”
朱鈺微微一怔，而後迅速恢覆平靜。她怎麽能忘記，蘇意琦對那些事最感興趣。
“沒有。”她誠實地回答。
“真可惜。”蘇意琦嘖了一聲，“他看起來是那種一晚上不帶停的類型。”朱鈺放下手柄，盯著蘇意琦看。
蘇意琦吐了吐舌頭：“我只是說我的看法哈，真實情況肯定得你驗貨後才知道。”
朱鈺不知道說什麽。主要是，她感覺她大概率是沒機會驗貨的。多說幾句叫蘇意琦平白期待起來，不是很好。
“我覺得周良野可能是一個人住慣了。”蘇意琦打了會兒游戲，方才想起姐妹目前遇到的困境，立刻安慰，“朱朱你想想，認真說來他其實從來沒有過女朋友，很多事情，你要教他。”
朱鈺依然不知該說什麽。她有什麽立場教他呢，又不是有感情基礎的夫妻。
這一晚朱鈺跟蘇意琦躺一個被窩。兩人聊著高中時發生的事，有說有笑睡著。第二天，朱鈺去上班，下班後回蘇意琦家。她知道蘇意琦家大門密碼，於是暢通無阻地步入室內。
蘇意琦正趴在地上畫畫，臉上手上都是顏料。她聽聞動靜，擡起頭沖朱鈺露出笑臉，於是臉上的色彩變得越發絢爛：“朱朱，你回來啦。”
朱鈺忍不住笑。蘇意琦好像有種本事，把時間變慢的本事。跟她在一起，總是很容易回想起學生時代。好像她們現在，並沒有長大。
朱鈺放好包包，隨意看了圈，發現一只電火鍋。她臨時起意，問蘇意琦要不要吃火鍋，蘇意琦當即答應。於是她們叫外賣把火鍋食材送到家裏，一個洗一個切。切土豆片的時候，朱鈺不小心切到了手。蘇意琦大呼小叫，朱鈺卻不怎麽在意，拿了創可貼隨意包紮一下，繼續幹活。坐到火鍋前，她們迎著騰騰熱氣大吃特吃。
酒足飯飽，洗漱完畢，她們又睡一個被窩。蘇意琦將朱鈺摟得緊緊：“朱朱，你要真不開心，就踢了周良野跟我一起生活吧。”
她頓了頓，忽然輕嘆出聲：“不過你們沒發展到最後一步，還是有點可惜。”
朱鈺哭笑不得，輕輕踹了蘇意琦一腳：“你怎麽就惦記著這個呀。”
“嘿嘿。”蘇意琦頓了頓，忽然開口，“朱朱，我們明天晚上吃什麽啊？”
“你不減肥啦？”
“減什麽呀。對了，吃羊排怎麽樣？你上班時我就去買。”
“好的呀。”
明天的晚飯就這樣定下，兩人不再說話，準備進入睡眠。一片漆黑中，朱鈺望著天花板楞神。她還是想不好怎麽跟周良野相處下去。
哪怕表面上演出巋然不動的樣子，她的內心，還是會因他的言語起伏。暗戀者易受傷。說來說去還是怪她自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縱身躍入婚姻，於是飛蛾撲火，自討苦吃。她認命似的閉上眼，沈沈睡去。
清晨，寂靜了一夜的城市再度開始忙碌。
周良野坐在他的辦公室裏，審視著面前的設計圖紙。
一陣敲門聲響起，接著陳凱走了進來。“周哥，謝總已經到了。人在會議室。”
周良野點燃一支煙，咬在唇上，然後起身前往會議室。
推開門，周良野看到謝景深正駐足於會議室的掛畫前，認真欣賞。
周良野於是看向掛畫。這張畫，是在朱鈺主持的拍賣會上拍得的。本想連同其他兩幅畫一同送給客戶艾瑞克。但他臨時起意，留下了這幅。
“周老板，有陣子沒見面了。”謝景深轉頭，對周良野微笑。他穿一襲淺色西裝，金絲眼鏡後是一雙溫潤柔和的眼睛。謝景深是謝家長子，留學歸來後擔起家族重任。在他的帶領下，謝氏集團的發展勢頭一直良好。“仔細想來，我還是第一次來周老板的公司。”他定了定神道。
“感覺怎樣。”周良野問。
他的建築事務所擁有一整棟獨立寫字樓。寫字樓的建築設計，都由他一手包辦。會議室在一樓，玻璃墻令本就寬敞的空間顯得更加空闊。正中央豎立著V字型金屬桁架，與周圍混凝土結構結合成簡單樸實的現代工業風，給人一種嚴謹冷冽的感覺。
“令人讚嘆。”謝景深曲起指節，敲了敲桁架，嗓音柔和，“早前聽聞周老板白手起家的傳奇，我就嘆服不已。周老板比我這種有祖輩庇蔭的人，可是厲害不少。”
“客氣了。”兩人順勢落座。
行政助理進門，詢問二人要喝什麽。謝景深要咖啡，周良野要茶。沒過一會兒，行政助理便把飲品送進門來。
等助理離去，謝景深便擡起一雙洞察萬物的眼，看著周良野：“我記得在劇組，你喝的是水。”
兩人之前在蘇意琦拍戲時見過面，一起吃過飯。周良野是這部戲的投資人，而謝景深時不時出沒於蘇意琦身旁，暗中為她打點一切。有些事情，不言自明。
周良野垂眸看杯中飄蕩的茉莉花：“現在比較喜歡茶。”
“都說婚後再有原則的人也會變。”謝景深微微一笑，“恭喜周老板了，只可惜你大婚那天，我正好有事，要不然一定去捧場。”他頓了頓又道：“朱鈺我知道，聰明優秀，現在周老板應當是如虎添翼了。”
“這個新添的翼，確實挺能飛的。”周良野笑了聲。
謝景深聽出周良野話裏有話，不由問道：“周老板是碰上什麽事了嗎？”
周良野緩緩吐出一口煙：“如果謝總有時間去看蘇小姐，勞駕代我跟朱鈺問聲好。”
謝景深眸中滑過一絲詫異：“朱鈺現在跟意琦在一起？”
周良野不語，裊裊煙霧自薄唇間那一點暗紅中溢出。
“意琦是有點不懂事，竟然把周老板的新婚太太拐跑了。”謝景深凝望周良野片刻，露出了然笑意，“這件事交給我，周老板只管放心。”
接著話題便轉到謝氏集團的改建項目上。這個項目本由尚野一位項目經理負責接洽。但之前謝氏重心不在這個項目上，只是有一個大致計劃，因而項目遲遲沒有推進。現下謝景深和周良野聊得投機，進度一下推進。半個小時後謝景深起身告辭，承諾由他親自簽署的委托合同會於明日送至事務所。改建項目正式啟動。
不知不覺天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周良野坐車奔赴一場應酬。
陳凱開車，於紅燈前停了下來，有意無意地出聲感慨：“不知道朱鈺什麽時候回家。”
周良野瞇一瞇眼，通過後視鏡看他。
“哦，我是在蘇意琦朋友圈看到的。”陳凱說，“她們昨天一起吃火鍋，今天計劃吃羊排。她們這幾天好像一直在一起玩，看上去挺快樂的。”
周良野沒有說話，咬著煙望向窗外。
這天朱鈺下班，背上包包動身前往蘇意琦家。路上收到莊美華發來的文章，是有關備孕的。
朱鈺感到一陣窒息。但她很快勸服自己，媽媽這個年紀，關註子孫後代十分正常。
打開蘇意琦房門的時候，她已經調整好心態，露出燦爛笑容：“蘇蘇，我回來啦！”
“就等你啦！”正在畫畫的蘇意琦當即蹦起來，“我已經把羊排解凍好了！接下來怎麽做！”
“我來好了。”朱鈺洗好手，穿上圍裙，在廚房裏忙碌起來。蘇意琦在邊上拿叉子叉切好的菠蘿吃，時不時餵朱鈺一個。朱鈺要她走開別礙事，她偏不走。倆人說說鬧鬧，直到羊排做好。
倆人坐至桌前，大快朵頤。蘇意琦懶得用刀叉，直接上手抓。“真好吃。”她舔了舔大拇指，吃得滿嘴流油。
朱鈺噗嗤一笑：“你的粉絲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估計會立刻脫粉。”
“還不是怪你，沒有你我都不吃晚飯。”蘇意琦撅起嘴巴，“我要是長胖了失業了，就都是你的錯。”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你胖了將來我養你。”
兩人吃完，一起洗了碗碟，然後坐在電視機前打游戲。
正在興頭上，一陣開門聲響起。朱鈺扭頭，便見謝景深走了進來。謝景深明顯不是第一次來，看起來輕車熟路。他在鞋櫃裏翻出自己的拖鞋穿上，脫下外套搭衣架上，然後淡然自若地走來，坐在蘇意琦和朱鈺身後，看二人打游戲。
蘇意琦依舊在打游戲，現在不是很好停下。她眼睛釘在屏幕上，但腦子已經飛到了男人身上。“景深，你來了呀！”她的聲音是雀躍的。
“嗯。”謝景深伸手扯松領帶，“游戲這麽好玩？”
“有朱朱在，兩個人更好玩嘛。”
這時謝景深不知想到什麽，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終於一局游戲結束。朱鈺回頭沖謝景深微笑：“謝先生。”
“朱小姐。”謝景深略一頷首，然後站起身，撫一撫蘇意琦的發頂，“我去洗澡。”不一會兒衛生間便響起水聲。他簡直是把蘇意琦的小窩當成了自己的家。
朱鈺放下手柄，站起身：“那我回去吧。”蘇意琦這兒只有一間臥室，謝景深來了，她自然要走。
“別啊朱朱。”蘇意琦不舍得朱鈺走，一雙嫵媚的狐貍眼巴巴地看著她，“再住幾天嘛。”
朱鈺輕輕搖頭：“我該回去了。”
“你要走是不是因為景深？”蘇意琦頓了頓道，“景深其實不介意，家裏多一個你沒有關系的。這樣，你今晚睡臥室，我和景深打地鋪睡客廳。”
朱鈺看著蘇意琦：“你自己想想這像話嗎。”
蘇意琦望著朱鈺：“很不像話嗎。”
朱鈺欲言又止。藝術家的思想總歸比常人開放些。最終朱鈺總結陳詞：“蘇蘇，這幾天麻煩你了，我還是先走了。”說完，她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嗳，現在已經很晚了，你還是留下來吧。”蘇意琦拽住朱鈺，“我也沒想到景深會忽然過來，你要介意，我把他趕走？”
“你舍得？”朱鈺不信。蘇意琦就是個戀愛腦。對於戀愛腦來說，重色輕友是非常基本的操作，朱鈺已經習以為常。
“為姐妹兩肋插刀，我試試。”蘇意琦握了握拳。
“試什麽？”就在這時，洗完澡的謝景深從衛生間走了出來。他穿著寬松睡衣，正用毛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發。
蘇意琦醞釀許久，臉上終是綻出一個嬌媚笑容：“景深，你洗好啦。那個，我有話要跟你說。”
“嗯。”謝景深應了聲，“說吧。”
“唔，就是……”蘇意琦支吾起來。朱鈺和謝景深等了半天，她都沒有繼續。
朱鈺神情如常，她早就料到蘇意琦無法開口趕謝景深走。“謝先生，我要回去了，意琦就拜托你照顧了。”朱鈺對謝景深說。
“我讓司機送你。”謝景深說。
為讓蘇意琦安心，朱鈺沒拒絕謝景深的好意。
謝景深發消息給司機。不一會兒司機到了，朱鈺便道別離開。
待朱鈺離去，謝景深當即捉住蘇意琦，一個深吻讓她透不過氣來。“還想趕我走？”謝景深問完，又是一個深吻。
“原來你聽到……唔……”蘇意琦被吻得暈暈乎乎，清醒過來時，人已經倒在了沙發上。她伸出雙臂環住謝景深的脖子，細聲細氣說話：“朱朱看起來很苦惱。你也知道她的家庭情況……以前她吃了很多苦……我不想她再吃苦。”“放心吧，她吃不了苦。”謝景深俯身尋她唇瓣，但蘇意琦按住了他腦袋。“你有沒有周良野微信？”蘇意琦問，“我想發個消息告訴他，她老婆回來了。”“我已經發了。”謝景深笑著說。蘇意琦詫異地眨了眨眼：“你效率真高。”她擡頭，摘下謝景深的金絲眼鏡，輕啄他眼尾的小痣。“不處理好他們的事，你怎麽能專心？”謝景深輕笑出聲。窸窸窣窣，是衣物交疊下落的聲響。蘇意琦伸手關掉屋內的燈。
朱鈺被謝景深司機送到美林匯。她站在家門口，深深呼吸。
一會再跟周良野道個歉吧。她不該咬他的，要是沒有他，她大概率會為了逃婚，遠走他鄉。
她打定主意，伸手將門打開，向裏走去。周良野背對著她，面朝玻璃墻，坐在羅漢床上，裊裊煙霧至他指尖煙頭生出。“我回來了。”朱鈺站在他身後，輕聲開口。
“蘇意琦病好了？”他背對著她，嗓音喑啞，聽不出情緒。
“好了吧。”
她嗅覺靈敏，能聞到他身上苦澀煙酒氣。他應是應酬完剛回來。
“我去給你泡茶，解解酒。”她說完便去廚房忙碌。沒過一會兒，她端出一杯新泡的玫瑰陳皮茶。
花茶的清香飄蕩開來，覆蓋住空氣裏隱隱約約的煙酒氣。她彎腰，將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她匆匆瞥他一眼。他雙腿微敞，夾著煙的手擱在扶手上。他沒在看她，也沒有看茶，帶著醉意的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透過玻璃窗看城市夜景。
她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腕上。創可貼已經沒了，但幾枚清晰的牙印還在那裏，特別紮眼。
隱隱約約的內疚感縈繞心頭。她輕咳一聲，當即決定道歉：“對了，周……”她沒能說完。
周良野忽然伸手，抓住她手腕。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她想他應該是要她坐到他身邊。
但她一時沒穩住身體，整個人向他倒去，就這樣跌坐在他腿上。
這時謝景深不知想到什麽，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原文的話。
謝景深看出周老板正在等老婆，而他老婆跑出來玩游戲玩得津津有味於是感到好笑。
周老板：我老婆跑了。
謝景深：意琦，把人新婚老婆拐跑，是不是有點過分。
蘇意琦：好像是不太好哦，我錯了，躺平認罰_(:з」∠)_（但下次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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