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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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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回

第一百一十一回

冬日酷寒,終有結束的一日。春雪消融,新綠發芽,神州又是一片春好色。

喬溫靖自雲水北上,一路治病救人,所到之處,疫癥自然漸漸好起來。也是顧滿這些年用心經營,各地扶餘醫館的郎中盡職盡責,藥材供應及時,喬溫靖才能得心應手。

驚蟄之日,喬溫靖終至朔州,幾日探訪,已然確定,各州疫癥同源,而朔州之重,才八州最慘,病死者半數,活命者亦留極大後患。她心有猜測,便治病救人,直向朔北鎮。

卻說藺劍寒終於不能成,床榻之前,渾濁的眼睛掃過,道:“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大做了什麽,你們心裏都有數。”

“從前你們內訌,念著是一家人,我不忍苛責,就算是斯廡,時過境遷,該回家也就回家了。”

眾人皆按輩分次序跪著,藺斯廡低著頭,聽到這一句,額頭緊貼著地,渾身顫抖。

“藺斯康身為劍爐弟子,罔顧倫常,勾結外人,凡我劍爐之人,人人得而誅之。”藺劍寒虎目通紅,道:“你們聽清楚了麽?”

“聽清楚了。”

“昔年我屬意徽言,他輸了賭約,卻是背後一套。”藺劍寒勉力坐著,冷聲道:“我死之後,劍爐門主傳於少門主藺徽虔,你們要好生輔佐他,內除奸佞,外抗強敵。”

“是。”藺斯厚的聲音最大,道:“父親,我等盡全力,效死命。您放心。”

“爺爺。”藺徽言低低喚了一聲,道:“爺爺,你別離開我。”

“六安吶。”藺劍寒叫著她的名字,直到孫女靠著膝蓋,不放心和不甘心,才沖得老者流下淚來,道:“這些年漂泊在外,這一次撕破了臉,你沒有武藝在身,江湖險惡,今後……”

“爺爺,六安會謹慎小心的。”藺徽言握著他的手,那雙手幹枯冰冷,骨節發黃,再不是從前的溫暖幹燥了。

“嗯。”藺劍寒的目光停留在孫女的發頂,心中有萬句,在這一刻,也都停在了喉間。

劍爐披雪,泰鬥歸天。

藺徽言陡失兩親,整日魂不守舍,留在昔年的住處,除了父親藺斯原和弟弟藺徽虔,誰也不肯見。

倏爾春日將盡,藺劍寒的墳上,新綠漸牢,漫山花開,隨風而過,將一朵花吹到了柴扉外。

“徽言,是我。”季誠毅撿起了那朵開到最盛的小花,道:“我有事要與你商議。”

“我來開門罷。”藺徽虔上前半步,開啟機關,打開了門。

春衫素雅,瘦影孤寂。藺徽言坐在那活水邊,擡頭的時候,不知目光去何處,空得滲人。

季誠毅皺著眉,深吸口氣上前,沒有多餘的話,沈聲道:“此次疫癥,背後主謀乃羅威所謀,一應人證,經南樓已然羈押。藺斯康在雲州抓獲,不日壓回劍爐,屆時劍爐如何處置,全看藺門主。我和豫陽已經決定,同發江湖帖,全力搜捕羅威。”

藺徽言微微頷首,道:“豫陽,這些事你做主就好了。”

藺徽虔欲言又止,還是季誠毅開口,道:“六安,季宸在朔州來信,喬山主失蹤了。”

去歲年末,顧滿獨自上山,一來取些藥材,二來照料喬溫靖養在藥圃裏的草藥。

忙碌一整天,顧滿才得空,吃著帶上來的幹糧填肚子,想起季宸帶的話,和喬溫靖信中的內容,雖然她不覺得自己能徹底接管扶餘山莊,還是去了喬溫靖的住處,取出了那個匣子。

她看得出,這匣子自打收進去,就不曾再取出來。至於扶餘山主的信物,顧滿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她起了好奇,幹脆打開了匣子,內裏卻是一塊極好的脂玉。

她行走江湖,探寶數年,在燭火下細看,自然認出來,這枚脂玉是被人用利器劈開了,若她猜測不錯,原樣該是一枚玉琮。透光看去,玉質純凈毫無雜質,而裂口幹脆,可見是內息綿厚之人所為。

顧滿看罷,去了棉布,預備著擦凈之後,就收好了,仍舊放回去。許是機緣巧合,叫她無意間察覺到匣子藏有暗盒。

她自忖打不開那道機關,便將匣子帶下了山,打算有機會請藺徽言瞧一瞧。

過得幾日,醫館處來了幾個年輕人,言說來找顧小滿。程培風話少,得知是顧滿的好友,只說顧滿出門,還請後院稍等。

待顧滿從季宸處回來,兩廂見面,喜不自禁。原來這四人便是她行走江湖之際,探寶隊中的好友了。為首的年輕人曬黑了許多,高眉深目,腰間竟是條鐵腰帶。他笑道:“顧小滿,果然我們不尋來,你便不再找我們了。”

他們在古長安分別,眾人遠走漠北,便是好幾年。待回到周土,探得顧滿的消息,曉得她短期內回不來,這幾人不甘心,便又訪古長安。

沒了顧滿的機靈善辯,仍舊鎩羽而歸。從古長安出來,正是疫癥起時,幾人得了些消息,很覺此中不對勁,才不遠萬裏,找到了扶餘山下。

“我們從朔州走的時候,聽說喬山主正忙著治病救人。只是大家都不認識,便沒叨擾。不過咱幾個都到你的地盤了,還不給搞點吃的?”

“都祥、格爾、滿度師、大狼,你們都來了!”饒是顧滿心事重重,也笑逐顏開,先抱著格爾不肯撒手,又與幾人依次相擁,最後仍舊拉著格爾的手臂,笑嘻嘻的:“你們從漠北回來了?找到想找的麽?”

“自然沒找到了。”格爾是個綠眼睛的女人,和滿度師成婚了,她炫耀了一番,又道:“喜酒留了一壺,給她。”

滿度師這才從背囊裏拿出酒來,道:“很辣。”

“辣也得都喝了。”顧滿打開就喝,又招呼人一起用飯,打量了一番,道:“你們竟然沒一個染疫癥,天可憐見。明日都把藥喝上,防未病。”

幾句話不離如今的本行,都祥這才寬了心,道:“我們在朔州就喝了,也是你們扶餘醫館沿街發的,可真夠難喝的。”

這夜敘舊,顧滿看清了自己的心,也就丟開了。只是想起匣子,夜裏拉著格爾,要她幫忙看看。

格爾點了好幾盞燈,用鋼針試探一番,擡頭道:“你想打開麽?”

“打開吧。”顧滿道:“恐怕扶餘山自開派至今,也沒人看出什麽。萬一事關重大,徽言遠在嘉州,遠水解不了近渴,你能打開這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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