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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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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回

第一百零八回

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的雪都要大。妃子峽冰封兩頭,堵住了嘉州、雍州之間的道路。即便如此,三人為了趕路縮減行程,仍冒險取道其中。

其間險象環生,甚至兩匹馬墜崖,喬溫靖也只是沈默片刻,將三人身上的鎖鏈檢查了一遍,冷然道:“繼續走。”

人困馬乏、疲敝不堪,走出妃子峽,便是身子骨最為強健的季宸,也消瘦憔悴,發著高熱。

來到最近的經南樓分號,喬溫靖強打精神先給季宸施針開藥,囑咐了弟子們熬制,和藺徽言留在季宸的房中,道:“你等燒退了再上路,我不能等了。”

“方才我問過了,豫陽也病了。”喬溫靖閉著眼,話說來極慢,但隱含焦急:“你是為著抱住藥材,過度勞累,氣海空虛,才發熱病倒。方才我與你行針,將病氣徹底激出,沒有五日,你是下不來床的。藥已經吩咐下去,季宸,不管你怎麽想,好生養病,莫留後患。”

“大哥,溫靖說得對。”藺徽言心中如何不急?病著的是她的母親和弟弟,此事兩人商量好了,她道:“你趕路千餘裏,這時候病倒了,就安心養病。等好利索了,再來也不遲。大哥,我倆都覺著,這裏頭有古怪。待你與咱們匯合,再看線索罷。”

季宸焦急不已,可話在口邊,竟是難以說話,他正自驚疑,喬溫靖道:“我封了你的氣海好休養生息,五日後自能運轉自如。你若強行破開,立時即死,無藥可醫。”

季宸張著嘴,分明在問,怎麽連話都說不出口。

“針罷了。”喬溫靖站起身,拔了方才刻意留下的金針,露出個安撫的笑意,道:“季宸,再會。”

“山主……”只是開口說了一句話,藥熬好了,弟子送了進來。藺徽言拿過一試,不過略有燙意,一個箭步上前,就給他灌了下去。

季宸躺著不得動彈,不由自主全喝了下去,經南樓的弟子就勢坐下,看顧著自家的二公子。

喬、藺二人站起,季宸待要阻攔,眼皮一沈,竟是眼睜睜看著她二人離開。

到了嘉州,這一路即便離了季宸,也能順著經南樓的分號,順利趕回大青山下。二人也顧不上掩飾了,一路騎馬,到了鎮子,非但藺徽言,就是喬溫靖,腿上也沒一塊完好的皮了。

接人的是藺斯雁,根本顧不上寒暄,盯著喬溫靖,眼神卻在藺徽言的臉上。她道:“若算起來,最先病了的是父親,慢慢養著也好了,隨後是三嫂嫂,來勢洶洶,沒兩日便昏迷不醒。後來雖醒了,卻日漸虛弱。”

“飛惠怎麽說?”喬溫靖握著藺徽言的手,面色如常。

“不大好。”藺斯雁沒有隱瞞,道:“脈象懸於一線,恐無幾日光景。”

“豫陽呢?”喬溫靖察覺到右手發痛,側過身安撫著她,又道:“直言罷。”

“高熱驚厥,水米難進。陳大夫行了七日針,昨夜裏吐了,才餵進去米湯。”藺斯雁勉力沈著,輕聲道:“莫說劍爐,整個嘉州,幾乎一半人都……這般古怪地病了。”

“但是劍爐染病的人,最難醫治。”喬溫靖輕嘆,道:“六安,莫怕,我們馬上就到了。”

風巧昀和藺徽虔就住在一間房中,用幾架屏風隔開。陳飛惠胡子拉渣,頭發也亂糟糟塞在帽子裏,才從小的那邊出來,與熬藥的童子叮囑了幾句,便瞧著了喬溫靖。

兩廂廝見,都顧不上什麽禮節了,陳飛惠先取了兩塊面罩,道:“戴上。”

喬溫靖接過來,拉住了滿眼通紅的藺徽言,道:“聽話。”

面罩用細棉布疊加縫制,戴上了有些影響呼吸,但喬溫靖仍是先給她系好了,確定遮擋住了大半張面孔,才放她進去。她自己飛快戴上,和陳飛惠走在後面,問著情況。

“藺門主脈象也是虛弱,但好歹過來了。風夫人……飛惠盡力了,還得看山主有沒有別的手段。徽虔雖然是最兇的,但已經退燒了,應能過去。”陳飛惠撿著要害說罷,低聲道:“山主,劍爐中人,病著七成,已經走了十餘人了。”

“嗯。”喬溫靖心中有數,道:“你且留下,待我看過,還有話要問你。”

“弟子當然不能走的。”陳飛惠輕聲道:“山主,我研制一方,與沒病著的人喝下。還得請山主也瞧一瞧,看有無增補。”

“嗯。”喬溫靖曉得藺徽虔暫且無礙,自然是跟著藺徽言的腳步,先來到風巧昀這邊。

藺斯原佝僂著身體,坐在床頭。婦人面色蒼白,鬢邊星星,皮膚暗沈,好似靜靜睡著,胸膛起伏也難以察覺了。

藺徽言咬著牙,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喬溫靖在她的身後,率先察覺到不對,忙上前接住人,見她血氣逆行,用早就準備好的金針紮下,她的身子就這般軟了下去。

“見諒,六安天生經脈斷絕,此時又血氣逆行,非如此,後果不堪設想。”喬溫靖半抱著人,皺著眉與藺斯原解釋了,道:“我用了真氣,她能睡上一整日。”

“五妹,帶六安下去。”藺斯原沒有去扶自己的掌上明珠,看著藺斯雁道:“陳大夫的那藥,灌也給她灌下去。”

“三哥放心。”藺斯雁也在進屋前帶上了面罩,低下身體背起侄女,不再遲疑,帶離此間安置。

“喬山主,但說無妨。”藺斯原甚至沒有起身,面無表情坐著,道:“陳大夫治好了好些個,但她……我有準備。”

喬溫靖深吸口氣,上前查看。脈象懸天,氣弱血虛,病入肺腑,只怕醒來都難了。

思忖片刻,喬溫靖道:“便是我在一直在,不會有什麽變化了。風夫人一直照料著藺門主,只怕那時候便病了。撐了這幾個月,實屬不易。”

“好。”藺斯原擡起頭,道:“豫陽呢?”

“無礙。”喬溫靖雖還未去,但對陳飛惠的醫術有把握,道:“你……什麽打算?”

“我曉得陳大夫是全力吊著她的這口氣,存了個萬一的念想。我更曉得……醫者醫病,難救命。”藺斯原緩緩笑了,道:“無妨,六安回來了,豫陽也能好好的,我會照顧好他們,也會找出這些事,究竟是怎麽回事。該去,便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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