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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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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回

第一百零二回

登船之日,萬裏碧空如洗。

季宸在岸邊送別,道:“此番為別,再見不知何日。喬山主,六安便勞煩你照料了。”

“江湖之大,總有再見之日,且回吧。”喬溫靖站在船上,一手扶著船舷,一手揮舞,眉如遠黛,眼神柔和。

身旁的藺徽言則頗為不舍,家中親人無法前來,唯有季宸是她自小識得之人,不由道:“我爹娘也托付大哥了。”

再過幾日,港口會結冰,這船也就走不了。船錨徹底拉起,船帆迎風鼓蕩,到底遠離了海岸。

季宸的身影變成了水墨畫上的一點,最終暈染開來,化為極目所見。藺徽言垂著眼瞼,低聲道:“溫靖,那日送小滿離開,你也舍不得吧?”

“父母與子女,身份不同,所感亦不同。不舍有之,但我更欣慰於小滿這幾年的所作所為,不是委屈了自己,而是她喜歡且願意做的。”喬溫靖和她並肩站著,柔聲道:“且我曉得,即將乘船南下,不久便能再見。而你,與我心境不同,分離不知歸期,自然更難受了。六安,你在想什麽?”

“季爺爺走了,爺爺呢?”藺徽言低聲道:“他比季爺爺還年長幾歲,見一次……便少一次了。”

二人漂泊在外數年,每及思親,也從不涉及生死。藺徽言說出口了,自己也懊悔,便道:“罷了,多思無用。過會子釣魚上來,咱們打邊爐吃吧?”

“好。”喬溫靖心中鈍痛。藺劍寒年紀大了,雖然由她診脈,開了些藥膳和滋補的方子,但天人尚有五衰,何況人乎?自己爹娘早去,在世者早就沒有血親了,可藺徽言的雙親康在,上有祖父、下有幼弟,偏偏陪著自己在外,如斷了線的風箏。

懷著這樣的心思,入夜之後二人就寢,當藺徽言的唇尋過來之際,喬溫靖沒有挪開。

海浪隨著潮汐來回,今夜平穩,船在波濤中浮動。底倉的人也拿出了燒酒,就著臘味飲下,閑聊驅寒。二層除了留守的船工,都回去睡下,好養精蓄銳,應付接下來的海上航行。

頂艙一片黑暗,房中活色生香。

耳邊是聽得到浪追逐浪的聲音,喬溫靖卻咬著自己的手背,好阻攔那些湧在喉間的悅耳。

她的身上,遍布了藺徽言留下的印記。而始作俑者仍未饜足,用唇舌和她最柔軟的脆弱為伴。

腫脹與充盈,又被空虛所籠罩。喬溫靖忍耐著,胸口微涼,又被暖與熱包裹。她曉得那是藺徽言的掌心,藺徽言生了一雙漂亮的手,纖細的指骨,右手虎口有薄薄的一層手繭。

片刻之後,她曉得這是右手了。

喬溫靖用力抓住了這只手,霧蒙蒙的雙眼望過去,在星和月之下,隱約帶著期許。

她的期許很快得來了回應。和著波浪,是柔和韌的同在。

不知何時潮了眼角,喬溫靖扭過臉,檀口狠狠咬住團在床上的被子,幾聲散入被中。

身體被緊緊抱住,幹燥的手掌擦去她的淚水,藺徽言在她耳邊嘆息:“溫靖,你好美。”

隔了一日,季宸才回到經南樓中。他接手了一些樓中的事務,處理起來,才深切明白這些年季誠毅的難處。如今沒了季東陽,一切都得靠他們兄弟了。

從前萬事不經心,如今認真起來,半月之後,季宸已順利上手。他抽空去了趟俞府,和俞小櫻、俞閣老商量好了北上的行程,俞閣老看他氣色不錯,問道:“誠毅怎麽樣?”

“我強壓著他休息,大哥這次倒是聽了我的勸,這些日子習武讀書的,沒怎麽過問事務。”季宸答了,道:“爺爺生前,其實最擔心大哥。”

“他是沈穩,但也是三十多的人了,還沒有成家,為人長輩,怎能不揪心?”俞閣老道:“你大哥果然沒有喜歡的人麽?”

“沒有。”季宸肯定道:“大哥很早就在幫爺爺處理樓中事務,將來或許得遇有緣人吧。”

話已至此,俞閣老也沒再說什麽,只道:“江湖與朝堂,無外乎人也。幾年過去,羅威明面上沒什麽作為了,但此人城府極深,一定會有別的手段。敵在暗我在明,防不勝防四個字,你可理會的?”

“翁翁教訓,孫婿明白。”季宸皺著眉,道:“是以我們是打算,徹底為喬山主和血漫雲天之事割裂。如今穩紮穩打,總有一天能行的。”

“時間不等人,你們找的路子是穩妥,見效卻慢。不是老朽大話,若非朝中貼了告示,羅威不會收手這麽快的。他敢在眾目睽睽之下痛下殺手,雖不至於直接向我俞家下手,這幾年暗中布局,定已深。”此次見了諸多人,俞閣老私下也是問了些話,深思這些日子,才在今日和季宸說了起來。

“人的心一旦黑了,五文錢就敢殺人,無論真假,牽扯了古長安的寶貝,便只得豁出去了。好在今上自小物欲淺淡,否則帝王動心,喬山主又待何如?”俞閣老道:“彼時是一招險棋,更是老朽忝為人師,對今上知之甚深罷了。”

季宸深有所感,起身行禮,鄭重道:“今次受教!待孫婿回去,定與大哥好生商議。”

“喬山主有個好女兒,我瞧那姑娘心思活,你們也要與她商議。實在不成,先下手為強,總比親者痛、仇者快了。”俞閣老點撥了這一句,才假借困頓,離開房間。

小夫妻面面相覷,半晌之後,俞小櫻先笑起來,一身簇新的衣裳,腰間墜著明珠,和耳畔的顯然是一套。

季宸也跟著笑了,走過去蹲下身,道:“小櫻,等我回去辦完事,幫襯好這一段,也就到年節了。白日和傍晚我走不開,等夜裏我回來陪你吧?”

“不是說好了,這些日子各管各的麽?”俞小櫻怎會不想念自己的郎君呢?今日相見,看他氣色尚好,懸著的心才松下來。

“可我心裏一直惦念你,年節晚上,總得來看看你,才能安心。”季宸趴在她的膝上,側著臉等來了那只手,低聲道:“初十北上,咱們又可以日夜都在一處了。”

“那我留著好吃的給你。”俞小櫻撫著他的側臉,道:“莫怪我操心,爺爺的那些話,都是我想說與你的。這些年爺爺寄情山水,從不肯與人說道這些。然而山主救了我的命,俞家拼盡一切償還,都是應該的,爺爺才會算計這些事。”

“他不是江湖中人,今次遙遙見了一次羅威,想透了一些事。朝堂有俞家,能拖一些時日,但咱們也得盡快了。”俞小櫻俯下身,道:“這些事了去,咱們心裏的大石頭才能盡數卸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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