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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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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回

第九十八回

湯藥將成,藺徽言側過頭喚醒喬溫靖,道:“你瞧瞧。”

困頓太久,睜開眼後,喬溫靖迷惘當頭,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她擡手揉了揉雙眼,打著哈欠彎下腰,忍著渾身的酸疼疲憊,細細看了看,道:“可以。”

“我去要碗稀粥來,你先吃一些。便是要行針,餓著肚子可不能行。”藺徽言見她神色黯淡,心疼又沒別的辦法,這般說了,卻是一路去了小竈,自己下了碗雞湯餛飩,要了蒸好的餃子,帶來給喬溫靖吃。

湯藥擱在文火上煨著,喬溫靖已經洗了把臉,精神頭好一些,此刻正喝著濃濃的茶醒神。

藺徽言將餐食取出,道:“我陪你一起吃點。”

事急從權,都是簡單的東西,喬溫靖卻吃得有些著急了。藺徽言幫著涼餛飩,低聲道:“溫靖,慢一些。”

“確實餓了。”喬溫靖咽下餃子,道:“得填飽肚子,盡快診治,季樓主的病,再拖下去,我也沒轍了。”

“這麽嚴重?”藺徽言不由得追問了句。

“嗯。”喬溫靖不願多提,將精神放在食物上,卻聽得碗筷掉落的聲音。

二人一起回頭,正看到季宸呆呆站在門口,一張臉慘白。

灌了半碗濃茶,季宸的臉色好了些許。他滿目頹唐,脊背塌著,低聲道:“山主,多謝。”

沒哭沒鬧,只是人短暫昏了片刻,藺徽言心知他難過,又不曉得該如何安慰,將餃子夾了一只放在他面前的盤子裏。

“我吃不下,不過我不會任性的。”季宸掐著眉心,道:“六安,沒事。叫我緩一緩,沒什麽的。”

“季宸,雖然我和季樓主沒見過幾面,但似他這等江湖豪客,斷不肯餘生都這麽躺著,漸漸失去神智的。我能做的,便是叫他有幾日自在日子。”喬溫靖難得對病人家屬解釋得這般細致,她道:“他是陡然發作,應是還有好些話,要說與你們兄弟。季宸,節哀。”

“嗯。”季宸喉頭聳動,沈默半晌後,開始扒拉起了飯食。只是任何美食,此刻也是味同嚼蠟,不過填飽肚腹,好叫季東陽醒後安心罷了。

子夜時分,喬溫靖沐浴已畢,將湯藥帶進去,由季誠毅餵著季東陽喝下一碗。

施針幾十下,季東陽明顯血行加速,雙目逐漸有了神采。

喬溫靖用毛巾擦了額間汗珠,低聲道:“季樓主,在下喬溫靖,正在為你施針,還請忍耐,莫要亂動。”

“……嗬。”季東陽的舌根仍不聽使喚,勉力發聲,算是回應了。

屋外數人等候,都不肯暫離半步。季宸比之黃昏時分,已算鎮定,招呼著門人送上些饅頭鹹菜,也不住添著茶水。

三更天後,俞閣老帶著老仆也趕了過來。他見季宸尚可,多餘的話不曾說起,與諸人行禮問好,也坐了下來等候。

俞小櫻抽空來到祖父身邊,低聲將景況說了,難免落下淚來。

“季樓主有福氣,季宸也拎的清,過會子不準帶著淚見季樓主。”俞閣老叮囑了孫女,又道:“她便是那個藺姑娘?”

“是。”俞小櫻道:“也是得了信,和喬山主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都是好孩子。”俞閣老嘆息了句,道:“且寬心,有陛下的詔書,除非他們不想在朔州待了,否則明著不敢多做什麽。”

正面一輪針罷,啟針後,季誠毅按喬溫靖的吩咐,將病人後心朝上。

金銀針囊將將用盡,喬溫靖閉目養神,待內息綿長,睜開眼,兩指為橋梁,拈動針尾,自上而下,百來只針齊過,在呼吸之間。而她腦後白霧蒸騰,可見內功損耗之重。

季誠毅看在眼裏,大概猜到方才是喬溫靖借此將自己的內息打入季東陽的體內,好沖破如今全數錯亂的經脈,不由得好生欽佩。若非有此法,怎換得回季東陽幾日好光景?

一輪之後,喬溫靖的臉色白了三分,她沒有停留,取出留下的三根金針,這三根比尋常針要長了一倍有餘。她屏息落針,三針直插脊椎,又以內息探入。

但見季東陽兩脊顫顫,人也再難自矜,喘息聲帶出了嘶啞的吼。

喬溫靖不為所動,以極大的毅力控著內息的流動,直到一炷香後。她汗濕衣襟,勉力支撐著行針、啟針,吩咐季誠毅將湯藥餵下。

“待他醒了,再喝一碗。”喬溫靖唇色雪白,幾乎撐不住自己,低聲道:“隨後,每日午時一碗,我會熬好送過去。”

“山主,我都記下了,你快去歇息,一應吃食都是預備好的。”季誠毅見她行動艱難,先扶著人坐下,自己來到廳上,道:“爺爺一切都好,還未蘇醒,還須好生睡一覺。季宸,進去照顧著。徽言,你來。”

藺徽言心急如焚,兩步跟上去,待瞧著人了,什麽話也沒說,俯下身來,背起喬溫靖,和季誠毅頷首致意。

“大恩不言謝,先帶山主休息。”季誠毅自己也累,但親眼目睹季東陽好轉,此刻只是感激。

廳上的人看到此狀,也曉得喬溫靖消耗過度,沒有阻攔她們。季誠毅一路送到兩人的住處,也曉得自己身為男子不便,一回身,正瞧見跟來的俞小櫻。

“大哥,你也歇著吧,季宸歇了一陣子,能應付來。這裏我能照應。”俞小櫻的眼眶還有些紅,是進去瞧了季東陽,才追出來的。她還帶了兩個侍女,也將吃食都帶來了。

“我過去叮囑幾句,還有那麽多長輩等著,總要撐住的。”季誠毅微微一笑,禁不住嘆道:“神乎其技!”

卻說藺徽言直接將喬溫靖送到了床上,她道:“吃點麽?”

“吃東西也不能在這裏。”喬溫靖的話有氣無力,一只手捏著藺徽言的衣角,低聲道:“我只能睡兩個時辰,午時的藥,得提前一個時辰去熬的。”

“我曉得。”藺徽言聽到了腳步聲,回頭看去,俞小櫻端著碗面條,正是進退兩難。

“俞姐姐,給我吧。”藺徽言上前拿過來,道:“東西留下就是,我照顧她,別的事,我們就罷手了。”

俞小櫻頷首,停步不前,輕聲道:“山主好生歇息,你也是。我留一個人住在側屋裏,但凡有什麽,只管叫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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