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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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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

第九十五回

“路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藺徽言在袖下牽著喬溫靖的手,吟了這一句,又道:“我離鄉多久,你不也走了多久麽?既有念頭,不如……”

“你我都曉得,扶餘山下只怕到處都是探子。他們都在博弈,你我雖不能下場,總不好添亂的。”喬溫靖將掌心的溫熱貼緊了她的,道:“想法子遞信給你大哥吧,叫他幫襯著,若實在不能成,你也莫要太過傷心。”

“好。”藺徽言感激她的細致,低聲道:“傷心兩個字太重了,不曉得豫陽長高了多少,爺爺的身子骨可還健壯,阿娘……”

兩人攜手回房,房中已點了安神香,喬溫靖吹熄了燈火,在黑暗中牽著藺徽言一起躺下。

這樣的夜色裏,藺徽言放縱了自己的脆弱,也不曉得到底說了多少話。喬溫靖沒有駁斥什麽,幾乎沒開口,只是時不時撫著她的發間,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安神香都燃盡了,她終於昏昏欲睡,臉頰貼著喬溫靖的肩頭,上一瞬還在想,應該去吻喬溫靖的唇,下一瞬,她合上眼眸,用一種依賴的姿態,沈入好眠。

喬溫靖心裏愛她得緊,候了一會兒,等她睡得熟了,才調整過來。有幾根不屬於自己的發絲鉆過來,喬溫靖沒多理會,在被子裏握著那只溫熱的手掌,默默在心間背著《藥典》。

診治伊始,陳大嫂子很有些猶豫。然而第一次針灸結束後,她喝下提前熬制好的藥湯,才終於下定了決心。

喬溫靖在一旁,等她面上的潮紅漸漸褪了,叮囑了幾句,便叫她早些回去歇下。

陳大嫂子遲疑片刻,答道:“多謝楊姑娘。”

如此重覆,藺徽言還幫著去藥材行又抓了一次藥。待最後一次用針後,喬溫靖道:“半月之內,你會漸漸想起來。我不能確定會否全部恢覆,但想起個六七成,是有把握的。只是將來如何,便看你自己定奪了。”

“我理會的。”陳大嫂子站起身,就要下拜,被一旁的藺徽言眼疾手快拉住了。

“既然相逢,便是有緣。醫者仁心,本該如此。”喬溫靖坦然一笑,道:“我們也要離開了。”

“這麽快便走?”陳大嫂子有些意外,心中忖了,還是說了出來:“我兩本想著,再怎麽也得請兩位姑娘用頓飯的。”

“陳嫂子不必客氣了。”藺徽言道:“若是貪圖什麽,當初便不會開口了。江湖大,今後有緣,自會再見。”

送了陳大嫂子離開,天色尚早。兩人收拾一番,一起去了河邊。

忙忙碌碌這些個日子,藺徽言一直記著這條河的。如今總算來了,沿途摘了無數朵盛開的花來,編成花環,搭在了喬溫靖的肩頭。

河水潺潺,在暮光中,打出金花朵朵。岸邊芳草茂盛,呼吸間盡是花草芳香。

“真應帶根釣桿來的。”喬溫靖在河堤坐下,肩頸也放松了,碎發被輕柔的風拂過,像一張仕女圖。

“那便數一數游過了幾條魚。”藺徽言挨著她坐下身,手肘撐在膝上,低著頭去望水流。

河底沙石也幹凈,生出的水草蜿蜒,左右搖擺著,慵懶自在。不多時,果然是有魚兒順流、逆流著倘佯,在水草和沙石之間,過著自己的日子。

藺徽言口中念念有詞,果然數了起來。她的眼珠隨著游魚轉動著,活靈活現,無憂無慮。末了,甚至整理了裙擺在岸邊蹲下身,手也時不時觸碰水面,逗弄著水中的小世界。

漸漸已至日落時分了,夕陽為藺徽言周身鍍上一抹金,輪廓清晰,眉目似畫。

喬溫靖看得有些怔,也是舍不得攪擾了她的玩心,就坐在一旁,聽她輕聲念著。

水溫漸漸涼手,藺徽言擡頭,才曉得落日餘暉,該回去了。她有些靦腆地回首,半是抱怨半是嬌,道:“你也不叫我。”

“也沒什麽要緊事。”喬溫靖伸手拉著她起來,自己也站著,道:“數了多少條?”

“你不都聽得見麽?”藺徽言捏著她的手舍不得松開。

喬溫靖隨著她的步履緩緩走著,低聲道:“沒聽清啊。”

“其實我也忘了。”藺徽言被那溫柔的語調包裹著,滿心滿意都好似在雲端,她有些赧顏,語調也輕:“真忘了。”

“忘便忘了,這有什麽。”喬溫靖本就是隨口說的話,哪怕藺徽言扯個數目來,也就過了,只是她從不在自己面前說謊,這份心意,喬溫靖自是珍惜的。

“晚上去吃點什麽吧?”喬溫靖換了話頭,道:“便要走了,我記著那甑糕你還是喜歡的。”

“我聽王大姐說,有家蒸餃很不錯,這時節的野菜混了豬肉、粉條,是個招牌。”藺徽言道:“咱倆去嘗嘗?那甑糕便罷,太難克化了。”

“好。”喬溫靖也高興,了卻陳大嫂子的病,她曉得最遲後日,便要啟程了,心境平坦下來,便更縱著藺徽言。

兩人回住處取了銀錢,喬溫靖又取了鬥篷給藺徽言搭在肩頭,才相攜出門。

藺徽言記心甚好,按王雲的指點,順利找到了那家蒸餃,已然客滿。兩人候了會子,才等到一張空桌,面對坐下了,藺徽言點了單。

那頭蒸餃現包現蒸,大竈大火,蒸籠後的人隱在霧氣裏,都看不清楚了。

“食客如此多,想必是好吃。”藺徽言倒了些醋,嘗了口點著頭,又道:“是米醋,又加了料頭泡足了的。”

“好吃便多吃些,不夠再加。”喬溫靖沒有著急,將袖口整理了,擺好筷子、料碟,默默等著。

一炷香的功夫,一籠蒸餃上桌,按藺徽言的要求,一半時令的野菜,一半幹菜的。

一籠十只,個個都有掌寬,皮薄餡大,能透過面皮看到嫩綠來。

“兩位慢用。”幫忙的小子留下一句,匆匆忙去了。

喬溫靖率先伸手,拉住了藺徽言,道:“燙。”

“好,我等等。”藺徽言擱下筷子,果然等了一會兒,才在喬溫靖的默許下,夾起一只。

野菜帶著一股清香,中和了豬肉的油膩,沒有什麽多餘的調味,清香和肉香相融合,也不顯得幹澀。

點綴了米醋,別有風味。

兩人擡眸,相視一笑,藺徽言擡手,再加一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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