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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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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回

第六十六回

山中樂游不知歲月,山下卻因著季宸的婚期臨近,忙碌起來。季誠毅自朔州趕回來,也只是歇了一日夜,便代替年邁的樓主季東陽,忙上忙下的,好不痛快。

俞閣老嫁孫女,便是遠在滄州的帝王也被驚動,著親王為主使、禮部侍郎為副使,賜下幾車的寶物,為俞小櫻添妝。

反倒是兩位主角,季宸和俞小櫻,不疾不徐的,在大青山西脈中的一處莊子,閑散度日。

這莊子藏於深林,常年只有經南樓的弟子打理,有一汪溫泉自此而出,弟子們就此建造別苑,樓中年長且功勳卓著之人,每歲可來此療養。

他倆過來,弟子們拾掇了最隱秘的饒青泉,讓兩人入駐。

這天傍晚,季宸守在泉外,和俞小櫻有一搭沒一搭聊著,曉得她也是借此溫泉療養身子,卻也難免心猿意馬。

“你說,六安帶著喬山主上了劍爐後,沒幾日便同游大青山去了?”俞小櫻只有腦袋露出水面,話畢半晌,不得季宸回答,略坐起了身子,又問了一遍。

“嗯?嗯,不錯。”季宸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默念了心法,道:“喬山主悉心救治,六安的性情如此,領著喬山主,大抵也是幫她找些難尋的藥材。那一片如無六安帶著,畢竟是劍爐的地盤,喬山主不好深入的。”

俞小櫻的話,深意不在此處。然季宸聽不大懂,她又念著喬溫靖一番保全的苦心孤詣,便說起旁的。

星野平闊,季宸察覺到夜風淒冷,難免擔憂,提醒道:“小櫻,明日再來吧?夜深了,再晚只怕你要著涼。”

俞小櫻正有此意,自水中出來,裹著薄襖,長發包進大巾裏,緩步出來。

二人相視一笑,季宸將身上的披風脫下,披在俞小櫻的肩頭,護著她回房,仍守在房外。

不多時,有侍奉的弟子送來夜宵。季宸性子灑脫,素來不拘小節,難免被打趣道:“二公子艷福不淺,只是何時才能抱得美人歸?”

季宸不去理會,拿了夜宵,仍不進去,就在門外一坐。

弟子沒了意思,行禮告退。

俞小櫻在內自然聽了個清楚,待更完衣,才開門喚季宸進來。

二人對坐了,宵夜是道甜豆花,一人一碗。季宸見她吃著香甜,便將自己的推過去,道:“不夠了再吃點。”

“夠啦。”俞小櫻搖頭,道:“若非泡著太累,本是不該吃的。”

“該吃就吃,又不是貪嘴吃了許多,不礙事。”季宸執意盛出了幾勺,才端了回來,道:“好啦,也不多給你。”

吃過宵夜,彼此洗漱了,在外走了一會兒,才回房歇下。

二人雖處一室,季宸卻守禮至誠,是睡在窗下的矮榻上。

俞小櫻沒說幾句話,便已沈沈睡去。季宸聽了一會兒,枕著胳膊望向無垠的星河,默默吐息,不久後,才胡亂睡下。

不知不覺,在這深山中,竟是待了二月有餘。

天氣漸寒,也遇到了幾場落雪,喬溫靖得了好些藥材,每每處置妥當,總是喜不自禁。

二人自北向南,北麓白雪紛紛,到了南麓,尚未轉寒。

藺徽言感慨於造化鐘神秀,身上卻老老實實披著鬥篷。前幾日她造次,染了一場風寒,還是喬溫靖不惜動了內息為她調理,才好得這麽快。

遠離了塵世,身邊只有藺徽言,彼此知之甚深,喬溫靖便不曾藏著掖著,縱躍之間,輕功也熟悉起來。

這日喬溫靖要采高樹之上的針葉,叮囑了藺徽言莫要走太遠,將行李放在樹下,只穿了件便於攀緣的圓領衫子,不多時,藺徽言在樹下,也只是依稀能瞧見她的烏發了。

有喬溫靖在這裏,藺徽言怎舍得走遠了?她就在樹周,踩平了一塊地,將書笈取下支撐起來,撿著掉落的松針,打算熬一壺松針茶來。

左右無事,她坐下翻出冊子,又改起了書笈的草圖。此事她擱在了心上,有了些雛形,但改了十幾稿,仍覺得不到盡善盡美。

如此改了三刻左右,喬溫靖仍未下來,藺徽言更不曉得時光溜走,眉頭微蹙,翻過了一頁。

一只小松鼠一蹦一蹦地靠近,鼻子嗅了嗅,朝著藺徽言跑。

直到這小東西躥上了膝間,藺徽言才晃回神來。

松針茶已沸,冒著茶汽,清香撲鼻。周遭除了水聲,靜謐猶如無人之境。

藺徽言和松鼠大眼瞪小眼,人固然驚詫意外,松鼠的膽子更大,往前湊了湊,想嗅這個人的氣息。

一人一松鼠對峙了十餘個呼吸,藺徽言禁不住彎起唇角,從隨身的錦囊裏摸出顆風巧昀給她帶著的糖炒栗子,托在掌心,等它自取。

憑白得了這麽大的好處,松鼠喜不自禁,跳到了藺徽言的掌上,將那栗子納入口中,叫了幾聲,從她的肩頭借力,一溜煙沒了蹤影。

喬溫靖站在樹杈上,將這一些看在眼裏,等那松鼠走了,才一躍而下,道:“你不怕它咬你麽?”

“溫靖?你什麽時候下來的?”藺徽言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提了松針茶,給彼此都斟了,又道:“怕什麽?那麽小一只,就算咬我,又能咬下幾兩肉?”

“你呀。”喬溫靖邊搖頭,邊從背後取下布袋,將樹頂的一片針葉取出,等都晾勻了,才拿了一杯茶,緩緩啜飲。

新鮮的松針,配著山中清泉,在柴火上煮開了,自有一股冷香在其中。喬溫靖被樹頂的日頭曬著,的確是渴了,一杯盡,又飲了一杯,才解了喉中饑渴。

“前幾天做的臘魚,烤了吃怎麽樣?”藺徽言忍著分寸,眸子從她的頸部挪開,收起冊子,打算埋鍋造飯。

“倒不是多餓,你若能行,大可不折騰了。”喬溫靖端著茶杯走了幾步,看著遠景,閉目沈聲道:“六安,此間果然得天地鐘愛,這樣品相的藥材,我數年難尋得了。”

“你若喜歡,我可以一直陪你找的。”藺徽言情難自禁,低著頭道:“竟叫我也得了些難得的礦料,待稟告了爺爺、父親,大抵也會差人來取一些的。”

“天地所賜,不敢辭,卻也不能貪心。”喬溫靖抿著松針茶,一時間忘了情,道:“待辦完一些事,我真想在這山中走個四季。”

“嗯。”藺徽言拿起水壺,站在喬溫靖的身邊,給她滿了茶杯,才隨意坐下。

在塵世中的喬溫靖克己覆禮、清冷自持,而相處這些日子,藺徽言也看到了她放開後的性情,亦是不拘小節的。

是以當喬溫靖也撩著衣襟,就坐在了山間,藺徽言心頭狂跳,沈默不敢語。

“歇息一夜,明個兒我們去那邊。那幾顆冷松更高絕,想必樹頂的松針,長勢更好。”喬溫靖伸手指了遠山,又道:“再待幾日,咱們真得走了。便是山中和俗世迥異,到了秋末冬初,該冷還是冷的。只是為了我錯過家中中秋,只怕風夫人會有埋怨。”

“不會,我說過歸期難定,娘也不甚在意。她盼著我能多增見識,後悔將我困在劍爐之中十六載。”藺徽言張口攔住了喬溫靖的自責之語,甚至擡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微涼的指尖、滾燙的掌心,握在喬溫靖的右手手腕。她回眸看去,眼底的溫柔,叫藺徽言憑白做了場好夢。

夢裏二人繾倦溫存,好似恩愛數年。

松下喬溫靖怔忪不已,兩瓣薄唇落在了自己的唇角,松針茶的冷香撲面,而藺徽言的氣息將她包裹了起來。

柔軟的唇珠不舍離去,就和藺徽言的欽慕一般。

她想躲,卻也全無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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