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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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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第六十四回

後山野長了一片紫竹林,藺劍寒修養的別院,就藏在竹林中。

藺徽言不叫弟子們稟告,一路上帶著喬溫靖在竹海中賞景,到了門口,依稀看到一位鶴發老者在院子裏閑坐。

“爺爺,我來看你了!”藺徽言在門口吆喝了一句,推門入內,又拉著喬溫靖走了幾步,松開手笑道:“爺爺,你瞧她是誰?”

藺劍寒本是滿面含笑,聽著這話,虎目轉到了喬溫靖的身上,見此女並非少不更事的模樣,面容溫潤眼底清冷風姿鶴立,心裏有了成算,起身迎上來,道:“久聞大名,終於得見。這孩子任性起來,倒連累了我不能遠迎了。”

“我是晚輩,藺門主不必客氣。”喬溫靖落落大方,躬身行了一禮,方道:“藺門主精神矍鑠,六安還請我為門主診脈,如今得見,我卻覺著不必了。”

藺劍寒哈哈大笑,側身帶著人進了正廳,吩咐弟子斟茶,待落了座,拉著藺徽言的手,方道:“他們這一輩不少人,偏是六安,自小乖巧聽話。她惦記我著急來見我,然而你們才來了一天,真是不知待客之道,勞煩了山主奔波。”

言下之意,藺劍寒是曉得二人昨日便到了。喬溫靖看著他們祖孫兩人,道:“藺門主,我既來了,自該前來拜見的。”

“你救了六安,是對我們劍爐有恩的。”藺劍寒嘆了口氣,道:“我甚是後悔叫六安認了賭約,這孩子要有個什麽,我一老頭子,死了又能挽回什麽呢?喬山主,按輩分你是晚輩不假,但我這心裏,對你一直是欽佩的。加上六安的命,便更是感激了。”

彼此分說幾句,喬溫靖雖少於笑意,藺劍寒卻愈發喜歡她的脾性。待茶上了,他屏退旁人,輕聲道:“喬山主,今次來了劍爐,不必拘束,便叫六安帶著你四處走走。”

“爺爺,喬山主是郎中,若遇上了好東西……”藺徽言的話未落,藺劍寒已然笑了,道:“醫家自取,本是天理。喬山主,大青山綿延不絕,賞景游玩,萬萬保重。”

喬溫靖心裏驚喜,當下拱手道:“多謝藺門主。”

閑聊幾句,藺劍寒看向身旁侍立的藺徽言,眸中慈愛,囑咐道:“你趕過來,心意爺爺明白。如今無事一身輕,我是懶得過去,在此逍遙才算養心養身。左右有他倆撐著局面,你也不必理會。”

“是。”有些話藏在心裏,藺徽言曉得此刻不是好時機,又道:“我去炒幾個小菜,陪爺爺喝兩杯?”

“那要看山主方便。”藺劍寒看著喬溫靖含笑點頭,叮囑道:“咱爺倆主隨客便,按山主的口味來。”

“好,我這就準備。”藺徽言看向喬溫靖,道:“喬山主……”

“無妨,我陪藺門主坐一坐,且去。”喬溫靖心知藺劍寒有旁的話,只等藺徽言走了一會兒,才打破沈默,道:“門主,是怕自己脈象不好麽?”

“是也不是。”藺劍寒正了顏色,道:“山主本有規矩,六安不通武藝,事急從權,山主為救她破了山牌的例,劍爐上下知情的,無不感念於心。老朽不肯叫山主為難,偏生六安總是要……”

“無妨。”喬溫靖搖搖頭,道:“今次肯來,只是六安的好友,並非扶餘山主喬溫靖。然我觀藺門主氣色,是真無大礙。不過我應過六安,還是煩請藺門主了。”

把脈之後,喬溫靖輕聲道:“藺門主,莫要藏事心頭,旁的並不打緊。”

“山主心裏曉得,老朽是為何發愁。”藺劍寒輕嘆了一句,道:“六安不想做,我卻非要她做。她的性子雖好,卻不是個肯任人拿捏的,若非念著祖孫的情,早就……”

“藺門主,我雖不曉得其中關竅,然六安擔了少門主的名,為何不如實相告?”喬溫靖挺直著腰背,望向藺劍寒,道:“扶餘山雖不是劍爐這般家大業大,但也曉得,時日久了,怕是祖孫離心。藺門主待六安如此,真真舍得麽?”

“喬山主今日的話,倒不像是江湖傳言了。”藺劍寒心中警醒,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見她神色不變,方續道:“不過你的好意,我記下了。”

藺、喬二人相識相知,至今皆是一片赤誠熱枕,然除了俞小櫻,旁人大抵覺著,藺徽言只是感於救命之恩罷了。

喬溫靖並不想去解釋什麽,忖著方才的脈象,道:“藺門主前兒是病了一場,雖已痊愈,病氣仍縈繞於心脈。既然藺門主自知要害,喬某覺著,藥是不必吃的。藺門主在此養身,再好不過。加之內功通達,自然能痊愈。”

“多謝。”藺劍寒眼底一沈,又想著素日裏藺徽言但凡提及喬溫靖,總是又敬又念的,慢慢柔了神情,道:“無論如何,喬山主救了六安,藺某都是感激的。”

“六安有她的機緣,喬某從不敢因此居功。今次偶遇於野林之中,才結伴南下罷了。”喬溫靖自是惱了,茶水早涼,她只因著藺徽言的緣故,面上淡淡的,坐著相陪。

弟子入內稟告,躬身道:“少門主請門主、喬姑娘過去用飯。”

喬溫靖心中一松,站起身道:“門主,請。”

兩人一前一後,被弟子帶領著,來到了小花廳。海棠桌旁只放了三張老木椅,藺徽言正端著湯過來,笑道:“爺爺……山主,快坐。”

二人相視一眼,默默落座,都打定了主意,不能叫藺徽言看出什麽端倪。

難怪等了將近一個時辰,這麽會兒功夫,藺徽言竟是折騰了五菜一湯來。

雞茸豆花、兩拌山筍、老鴨辣炒、豆瓣魚、燜蝦蟹,一道蔥綠的牛肉羹。

藺徽言給兩人布著菜,道:“爺爺喜辣,山主清淡,便都做了點。山筍是早上才摘回來的,這邊點了紅油,這邊只用了點山椒提味,都嘗嘗。”

藺劍寒是喜歡孫女手藝的,每樣都嘗了點後,滿面笑意,道:“原來這豆花是用雞做的?也好也好。”

那豆花鮮美,喬溫靖吃過好些次了,心裏也懂,這是藺徽言專程給她做的。然而老人開了口,她便不再去取,那牛肉羹也鮮美,只是勾了芡,投了藺劍寒的喜好。

席間,藺劍寒絕口不提劍爐中的瑣事,只說這些日子整理故紙堆,獲益頗多,滿腹欲書,正是缺了個好頭。

“萬事開頭難,爺爺既然有此心,慢慢琢磨著,總能成的。”藺徽言勸了幾句,擔憂他著急惹病,岔開了話頭,道:“來的路上,有兩個弟子問了孫女些話,到叫我覺著,可以放些材料,給他們練練手。”

“回來的時候,俞姐姐與我說過,想沒想過將那書笈做出來。這幾日雖不得閑,也想了想。俞姐姐的話有些道理,咱們也不過是手藝人,固步自封又是為何呢?”藺徽言還是沒想明白,話裏是自問,也是相詢。

藺劍寒停下筷子,拿起酒盞抿了一口。那書笈他是見識過的,精巧耐用,匠心獨運,便是他也做不成。“六安,俞姑娘生與書香門第,想法和咱們不同,又和你年歲相仿,下次見著了,你該多問問她的。”

“是的。”藺徽言略忖了片刻,暫且壓在心頭,道:“爺爺,我便陪你一杯酒!”

“好好好。山主不喝酒,不必拘泥禮節。”藺劍寒哈哈一笑,也不再想喬溫靖的言下之意,側身和孫女碰了碰酒盞,入口愈發綿潤,更覺快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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